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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在搞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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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平的剧组规则十分严苛。
虽然赶时间,但谢英在场边被礼仪老师狠狠地折磨了四五天,才勉强合格可以拍戏。
和谢英待过的前几个爱情剧的剧组氛围完全不一样,《风雨》剧组的几个主演在休息时间不是在啃剧本、约着其他人对戏,就是在观摩别人演戏。
剧组其他人被他们这样一带,毫无目的休闲唠嗑的人肉眼可见地减少,基本上都在专心做自己的事。
谢英待在这里,仿佛是从干燥的沙滩重新回到宽阔的大海,如鱼得水。
今天的通告单上,排了她的戏,是李晓婉和父亲李晋川之间的一场戏。
谢英坐在简陋的行军椅上,捧着剧本边读边做批注,思考的时候不自觉地轻咬住笔端。
这是她的一个坏习惯,思考时牙齿仿佛也在用力,总喜欢咬些什么。
以前是糖,后来长了蛀牙,就改掉了边吃糖变思考的坏习惯,却又咬上了笔头。
常年驻军在外的粗老爷们李晋川,难得一次回来,一路车马劳顿,却在郊外发现自己的女儿抛头露面地设棚赈灾,不由分说地押了女儿回家,两人的一场表现父女亲情的重头戏。
剧中饰演李晋川的是演员张正,前几天的聚餐他酒后吐真言,直白地吐露他对以自己为代表的流量演员的不待见。
因为扯掉了最后的遮羞布,张正在剧组丝毫没掩饰过对她的不待见。两人好几次狭路相逢,她礼貌性地打招呼,对方的回应都是不轻不痒的点头,随即离开,一副不愿意和她多谈的样子。
谢英转动笔身,转动出一个完美的360度。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谢英起身,视线在来来往往的剧组众人中寻找。下场戏就是他的,他不可能不在剧作等戏。
视线落在右手边的一个角落,张正和李广锋正在说话,看起来似乎很其乐融融。
啧。
谢英嘴边逸出一丝烦躁。
下午是谢英和张正的一场重要的对手戏,可两个人到现在都没友好地说上几句话,正式地对过一句台词。
这怎么能行?
即使旁边有只嗡嗡乱叫的苍蝇,也没有办法,尽量无视吧。
谢英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拿着剧本过去请教。
她过去的时候,剧组的一些工作人员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大家的眼神一向毒辣,早早地发现了两个演员之间氛围不对劲,就等着盼着谁先弯腰服软递梯子呢。
谢英走近,两人的对话暂停。
李广锋使了个眼神,笑着说:“看来有人找你有事,那我们下次再聊。”
“嗯。”张正板着脸,点头。
错身的时候,谢英和李广锋彼此假模假样地点头打招呼,以示友好。
这只苍蝇还算有脑子,知道走开。
谢英抓紧时间,说出自己的目的:“前辈,下场戏是我们俩的对手戏,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对对戏吗?”
张正深深地看一眼这个姑娘,眼底深处划过一抹深思,低下头认真看剧本。
身穿素衣麻裙的少女跪在祠堂中央,灰扑扑的脸上依稀能辨认出姣好的面庞。
许是跪的时间太久了,少女松懈了姿势,将臀部靠在了脚上。
耳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衣料的摩擦声,少女忙不迭地重新跪好。
一身戎服的李晋川跨过门槛,径直迈步到前方上了一炷香,烟雾缭绕,又盘旋。
李晋川军营出身,靠着在战场上的浴血奋战,一步步封官加爵,才走到了今天的地位。他一介粗人,让他处罚手底下犯错的小兵,那是简单明了,二十仗军棍下去,看他下次还敢不敢犯禁。
偏偏几步之外跪着的是妻子在重病之际仍然放心不下的小闺女,这可难办了。打重了自己心疼,打轻了又怕她不长教训,下次又犯。
李晋川双手背于身后,沉着一张脸问她:“李晓婉,你可知错?”
“晓婉何错之有?请父亲告知。”李晓婉抬着一张灰扑扑的脸,不服气地看他。
一股郁气在胸肺处扩散,李晋川怒气汹汹:“你不带随身侍女护卫,只身一人在郊外出现。万一流民暴动,你可知有什么后果?”
李晓婉眼神一亮,狡黠的话张口就来:“女儿明白了,女儿不应该孤身出府,下次一定带着随身护卫。”
李晋川被她气笑了,“你还想要有下次?”
“当然没有了,”李晓婉趁机卖惨,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父亲,我的腿都跪麻了。”
向来拿幼女没有办法,李晋川扶着她站起来,语重心长地继续叮嘱:“灾民出现在长安近郊绝不寻常,如果出门,身边一定要带足人手。”
近来朝中局势不稳,李晓婉并不是被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大小姐,她敏锐地察觉出父亲的话颇有深意,郑重回道:“女儿知道。”
眼前这个人,世人皆说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将军,身穿甲胄在战场上厮杀,杀外敌守边关。但对于李晓婉来说,他没有那么多沉重的头衔,他只是一个女儿一撒娇就一败涂地缴械投降的普通父亲。
她还记得,娘亲去世后,他笨拙地抱着年幼的自己哼不成调的小曲。
谁知,岁月如梭,白色已经悄然地爬上了他的两鬓。
李晓婉眼角一涩,泪水不受控制地出现,她偏头看向一边。
张正心里一惊,剧本上是李晋川身为父亲大感欣慰,再叮嘱幼女几句。没想到谢英在这儿却情绪激动,出现了意料外的动作。
不过,这个动作也很符合人物性情。
耳边没传来导演的叫停声,只有少女轻轻的抽噎声。
李晋川拍拍女儿的肩膀,劝慰道:“长大了,怎么还哭鼻子?”
李晓婉闻言,倔强地看他,眼角还带着晶莹的痕迹,却说:“我才没哭。”
“没哭就好没哭就好,”李晋川取笑了女儿几句,在她的怒瞪下,把话题扯了回来,吩咐她最近一段时间小心行事。
镜头逐渐拉远,声音也逐渐变小,最后落在墙角处一株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cut!”白平拿着大喇叭满意地喊了一声,“一镜过!”
剧组众人深感惊讶,白平是圈内出了名的龟毛挑剔的导演,上一个饰演叶晓婉的新人演员,先开始白平看在资方的面子,再加上新人演活泼肆意的前期叶晓婉还算过得去,白平也就耐着性子磨她的戏,一般一场戏磨个五六次也就过去了。
谁知道新人搞不定中期叶晓婉的复杂眼神戏,白平把戏掰碎了讲给她听,她也演不明白。看向父亲的孺慕眼神不是像在看木头毫无波澜,就是搞得像在看情人暗送秋波,本来就被资方塞人惹得不爽的白平,当场发飙直言换人。
幸好剧组才开机半个月,现在换人进度赶一赶还来得及。
得知接了李晓婉的是谢英后,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此举可能是为了剧组的热度。
而无脑甜宠剧出身的流量明星,演技可能就比新人好上那么一根小手指。但要达到挑剔至极的白平的高要求,在不惹他发火的情况下,估计也得多磨几场戏。
谁能想到,她第一场戏表演出色,还直接一镜过?!
更有冲击感的是和她对戏的张正,说实话,他在这场戏之前,一直对她有先入为主的偏见,认为她是一个凭借颜值圈粉,没有丝毫演技的人。
但,她的表现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这个姑娘年轻,却并没有因为有众多的粉丝支持就狂傲。面对他的冷脸,她主动前来对戏。正式演戏的时候,她深层次地进入到人物内心,自然流露情感。
说句心里话,她偏头忍泪的时候,那一瞬间张正想到了自家才上初中的闺女,真情实感地入了戏,真情实感地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谢英接过曾珠递来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干净眼角的泪水。
演员凭演技说话,她自己证明了自己。
张正不是个别扭的人,直接道:“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对你冷脸,戏演的不错。”
谢英眉眼弯弯:“张正前辈也演得很好。”
“哈哈,”张正爽朗地大笑几声,“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张哥就好。”
谢英从善如流:“欸,张哥。”
张正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示意谢英附耳过来。
“刚才广锋那小子过来,让我别和你计较。方便的话,能告诉我,你俩什么关系吗?”
闻言,再看一眼张正脸上有些八卦的表情,谢英头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他在搞什么”声音到处横冲直撞。
近在咫尺的小助理曾珠避无所避,也听见了这番话。
虽然才来到谢英身边担任生活助理一职短短三个月,但老板明面上没什么桃花,除了工作,下班之后基本上是蜗居在家的影音室看古今中外各种题材的电影电视剧。
究竟是什么时候,绕过了她,和李广锋有交情的?
选择不告诉她,是对她不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