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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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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湛蓝的天边挂着绒絮一般的团云,偶有几只雀儿扑棱棱展翅而过,惊了桃花树上几簇半开未开的骨朵,几瓣娇嫩的便从枝桠上落了下来,被温柔和煦的风托住,随着便不知吹去了何处。
一顶软轿方停在静平王府侧门,便有丫鬟婆子迎了上来,为首的一位领着众人行了礼,才道,“王妃知道二姑娘今日前来,早早的吩咐奴婢们在此等候。”
说话间,一女子已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软轿。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皆是少女的清纯灵动,乌黑的秀发盘于脑后,发间簪着一对儿羊脂玉小簪,两缕流苏正垂于耳畔,身上穿着一袭淡粉色衣裙,衬的人肤若凝脂。一阵微风拂过,女子抬手轻抚耳畔随风摇曳的流苏,举手间已初见佳人之姿。
此女子正是当朝四品尚书右丞姜承的二女姜婵。姜氏一族是百年的书香门第,曾出过一代皇后,两朝宰辅,近些年来虽显颓败之色,唯有姜承一人在朝为官。可如今边疆战乱,姜承又手握钱粮大权,自然也颇受重视。
再者三年前,姜承嫡长女姜姝,嫁与了赵帝三皇子静平王,虽静平王不甚受赵帝器重,可也算得上是皇亲贵胄,姜氏一族也算是扭转了衰颓之势,添了许多蒸蒸日上的意味。
姜婵灿然一笑,免了她们的礼,扶着丫鬟香茗的手往静平王府内走去,“长姐近来可好?听闻长姐有了身孕,父亲母亲特让我来瞧瞧。”
虽太子早立,静平王不得赵帝器重,可仍是皇子之身,姜承身为朝廷命官,自是不便多走动,以免有心之人恶意揣测,故而便派遣姜婵走上一遭。
“王妃诸事皆安,只因孕象初显,总是食欲不振,为此王爷已经换了四五位厨子。”
回话的是静平王身边伺候的老人了,姓钱,原是宫里伺候的,静平王出宫开府时一并带了来。
姜婵步子停了停,她素知女子有孕便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当年,便也是因着生育姜婵,母亲白氏才患了下红之症,缠绵病榻八年之久,父亲为着医治母亲的病,也算是请便天下名医,也未能保住母亲的性命,终是于第八年夏,故去了。
她八岁里没了娘,父亲又公务繁忙,印象里便是长姐姜姝事无巨细的照料着她。姜姝对姜婵来说亦姐亦母,情谊更是深重,所以此般姜姝有孕,姜婵欢喜之余,更多的却是担忧。
丫鬟香茗轻轻捏了捏姜婵的手,姜婵方才回过神来,看着钱妈妈微微一笑,“长姐初次有孕,还要劳烦钱妈妈多多费心了。”说罢,便示意香茗将一个荷包递给钱妈妈,荷包鼓鼓的,分量自是不会少。
钱妈妈本欲推脱,姜婵又添了一句,“您收着,姜府众人方能安心不是。”
“是,奴婢谢过二姑娘。”
姜婵也不是信不过钱妈妈,只有钱好办事,她也只求钱妈妈多尽心一些,好保得姜姝母子平安。
穿过几处回廊,便到了姜姝所居的院子,名为珍荣斋。钱妈妈报了一声姜家二姑娘到,便有内屋里伺候的丫鬟开了门,请姜婵进去。
姜婵朝钱妈妈略一点头,便进了屋内。
一进屋,便有热浪扑面而来,想是姜姝孕中怕冷,已是三月,屋内还点着火盆。那火盆里的炭是上好的银丝炭,此刻燃的正旺。只见姜姝正靠在软榻上欲起身来迎,姜婵连忙上前扶住姜姝的手,“长姐有孕莫要起身,难不成与我生分了不是。”
姜姝身着一袭藕荷色衣衫,眉眼间皆是温婉,虽在孕中,仍是不减半分姿色,反而更添许多优雅从容。一张小脸红润有光泽,看得出养的极好。
“哪里生分了,只是月余未见,想你想的紧。”姜姝亦握住姜婵的手,转头吩咐着丫鬟,“冬雪,去将我吩咐备下的牛乳糕端上来。”
那冬雪是姜姝的陪嫁丫鬟,也是自幼便在姜府长大的,瞧见姜婵也是分外欢喜,笑盈盈的应下便往外头去。
姜婵将头微微靠在姜姝肩上,一副撒娇撒痴的模样,“还是长姐待我最好了。”
姐妹二人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姜姝却不知怎的落下几滴泪珠子来,“你来了便多住几日,多陪陪长姐。”
姜婵见状眉头一皱,连忙拿过帕子为姜姝拭泪,关切道,“长姐怎么哭了,可是姐夫对长姐不好?或是何人让长姐受气了?”说罢,便是一副怒气汹汹的模样,“便是何人也罢,有婵儿在断不能让姐姐受欺负!姐姐莫哭,莫哭。”
姜姝看着这丫头自乱阵脚的模样,倒有几分好笑,接过那帕子将泪珠子捻了,“哪有人敢给我气受,便是王爷也是千般万般的待我好,只不过自打有孕这两月来,总是时哭时笑的,大夫说是常事,不要紧的。”
姜婵这才放下心来。想起静平王爷平日里待长姐的模样,便能看出是个捧在手中怕冻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怎会让长姐受气。
“婵儿此来,母亲特命人寻了些上好的补品给长姐补身子,父亲更是千叮咛万嘱咐,如今长姐是香饽饽了,可没人念着婵儿了。”
姜婵与姜姝的生身母亲白氏早已故去,此刻姜婵口中的这位母亲乃是姜承后纳的续弦周氏。周氏出身将门,是个实打实的将门虎女,嫁入姜家后先后诞下一子一女,是个有福气的。对姜姝姜婵姐妹也从未有苛待,算得上是一碗水端平,是个贤惠人。
冬雪正端着牛乳糕进来,便听见姜婵的这句话,忍不住笑了,“那二姑娘快尽吃些糕吧,莫等得到时候还要同小外甥抢糕吃。“
姜姝便要起身去打那冬雪,嘴里嚷着,“长姐,你瞧冬雪,嘴上这般不饶人,今日我便替长姐好好教训教训这张利嘴。“
自打姜姝出嫁后,便鲜少体会这般闺阁玩闹,如今得以开怀,便也是不拦着,由得二人去闹。只不过冬雪年岁大些,不多时姜婵便落了下风,只喊着求饶,转眼瞥见一旁的丫鬟香茗,又愤愤的怪自家丫鬟不帮衬着自己。香茗也是个伶俐的,转身伏在姜姝身下求得庇护,闹的姜婵是左也打不得又也骂不得,憋的一张小脸红彤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