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河》一只玮玮

8、Chapter 8

　　三模成绩大榜被贴到了班级后黑板，一群人蜂拥而至，反观最后一排的两位，一个趴下睡觉，一个翘腿看杂志。
　　趴下睡觉的那个被翘腿的作到半夜两点，要不是及时制止，估计能作到早上上学。
　　前一秒还在发奋图强要报答徐翎，后一秒伸手抓住穿睡衣洗完水果的徐翎，严厉要求必须坐身边，否则就扬言要把徐翎的睡衣打包扔出去，再给买套真丝布料的。
　　“怎么就洗这么少，上次不买了一堆吗？”
　　徐翎提了提衣服领子，“你非一顿吃完？”
　　…

　　“几点了？”徐翎迷糊睁眼，迟钝般转向段靳茗，然后又趴了下去，“下节什么课？”
　　“跟你没关系，你睡你的。”
　　段靳茗把《博物》摊开，从书桌里又翻出一本《金融时报》，“要不抽根烟？清醒清醒。”
　　徐翎双臂撑着桌子起身，砰一声又放下来，“你要想抽出去抽，别带我。”
　　段靳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吓，翻杂志的手都抖，“都跟你说了，上不上课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就闭眼睡。”
　　“你拿着我的校卡，去医务室帮我开个退烧药。”
　　徐翎说到这的时候喘息都是热的。
　　热气灼在段靳茗的手背，没个几秒就觉得课桌有点像半自动缝纫机，就在他压制不住准备要发火说他没完的时候，才发现徐翎已经把羽绒服套上了。

　　登时徐翎就被段靳茗夹着往后门走，正好遇到了来上课的高茕。
　　高茕端个水杯，寻思上课时间你俩想逃哪去，“你俩不上课干什么去？”
　　“都烧冒烟了上什么课！”
　　话音刚落段靳茗已经连走带跑到走廊拐弯处了。
　　远看被夹着走的徐翎像是一个公文包。

　　徐翎家里的东西放置的都很有规律，段靳茗住的第一个星期就已经把屋里的角角落落翻了个遍，徐翎小学毕业照片都能让他翻出来，就更别说一个药箱子了。
　　左手拿药片右手端水走进卧室一看，叹了口气发现这人实在是瘦，刚才换的厚被躲进去完全看不出来被子里面藏个人。
　　把人从被子里提起来，把药喂进去，再把人放回被子里，在惊叹这人瘦的没二两肉之余意外发现自己要是平常早就摔碗不干了，这次倒是非常有耐心。

　　北方暖气提供时间截止到五月，屋里的温度是26摄氏度，而且通风时间因段靳茗“身娇体弱”的理由控制在一小时。
　　在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段靳茗端着米粥的碗抖了两下，徐翎觉还轻，听到声音睁眼，第二秒就被人大被蒙头。

　　“段靳茗，我睡醒了。”
　　“那你就再睡。”
　　徐翎努力掀开被子，自己坐起来，双手刚要从段靳茗手里拿过碗，就被打了一下。
　　段靳茗学着小时候生病阿姨照顾他的样子，舀起一勺吹了吃，“显着你行了？”
　　徐翎不答，只是等到勺子递到嘴边的时候，咬住不松。
　　段靳茗轻拽两下松开，就看见徐翎脑袋前后晃，但碍于当着病人面笑不太好，特意端着粥碗转过身笑。
　　等徐翎回神把勺子拿下来，“我喝不到粥了段靳茗。”
　　段靳茗反手把粥碗推给徐翎。
　　“你别笑了，”徐翎手扶额头，“你再笑粥就撒我一身你还得洗被子。”
　　干家务活对段靳茗来说可比喂粥要难。段靳茗一个转身换位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现在就把粥喝完。”

　　喝完粥之后徐翎被段靳茗又按回了被子里，并且强制命令再睡一觉，最好睡到第二天。
　　在那个温馨打着暖光的梦里，徐翎穿着黑色的夹克外套和牛仔裤，坐在监狱看望区，等着里面的人拿起电话不断的质问他“不是最爱他吗？为什么还要把他送到监狱里”的时候，光线被拉扯至黑夜，他的眼泪不断往外涌，直到听不见呐喊，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被看守人员带回去。

　　“段靳茗！”
　　身旁的段靳茗没有睁眼，右手拍在徐翎胸膛，“在啊在啊。”
　　徐翎长舒一口气，“几点了？”
　　“不知道，反正还早。”
　　段靳茗半坐起，手兜在徐翎脑后把他往前带，他的额头贴着他的。
　　徐翎忽的心跳加速，他能感受到自已心脏的剧烈跳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想要逃离这间卧室的慌乱。
　　可段靳茗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带他往前。
　　“应该是不烧了，我小时候阿姨就这么给我量体温的。”
　　直到段靳茗掀开被子去热牛奶，听着玻璃瓶相互碰撞的声音，徐翎才回过神。

　　时间从冬跨越到了春，段靳茗的成绩也从原地踏步的倒数不显山露水到了班级前中游，徐翎的照片和剪辑也接连登上含金量较高的杂志。
　　所有的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在四模的前一周，徐翎在课间回班级的时候发现书桌上摊开摆放的最新一期《地理杂志》的他的专栏页被裁纸刀裁下，又被随意撕碎散落在他的课桌椅子附近，坐在附近的人起身围成一圈。
　　和他并排的段靳茗只看到了他突然睁大的瞳孔，还有完全不顾及到他说话的冲进去。
　　等到段靳茗走近，徐翎已经把散落在地的照片拼的七七八八，只是他作为拍摄者的证件照实在是被剪的太细碎了。
　　嘈杂声淹没了瑟瑟发抖的徐翎，他在众人眼中紧握拳头到手指尖发白，指甲近乎抠进肉里。他甚至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想到自己一个温吞不愿给他人制造麻烦的人是怎么得罪其他人，又或者是挤掉了其他人的保送名额他都可以找到校方自愿退出，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指出他是伪装成白天鹅的丑小鸭。

　　上课铃声响起，这节课是化学课，管他什么课。
　　周围的人完全没有想回座位的心思，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徐翎眼眶隐隐泛红，段靳茗恶狠的眼神击退了看热闹的人，随手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盖在徐翎头上，握住徐翎的手腕推开了阻挡在他们前面的坎。
　　他们逆着人群下楼，走在所有疑惑的目光里。

　　段靳茗拦停了出租车，将徐翎稳稳推进后座，等到出租车发动才拿下衣服，从抓着纤细的手腕到撬开了用力握拳的手再到自然握住放在卫衣兜里。
　　一路上徐翎默不作声看向窗外，不知者眼里风和日丽的蔚蓝天空已经成了浇湿在徐翎身上的磅礴大雨。
　　段靳茗把徐翎带回出租屋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清晰的听到了徐翎歇斯底里的哭喊和不知所措。
　　他一遍又一遍的替徐翎擦掉眼泪，报复程度与丢掉的面巾纸团形成强烈对比。

　　“我好多了。”
　　“你骗鬼呢？”段靳茗白了他一眼，“你今天在家待着哪也别去。”
　　徐翎啜泣的时候手会不自觉的抖，“那你呢？”
　　段靳茗见状轻松握住他的手腕，“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不知道是谁但是你别去。”
　　徐翎似乎猜到了他要干什么，放在沙发的手覆在他的手上。
　　“我稀罕，我真去买吃的。”
　　段靳茗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等他冷静过后揣着大的超市购物袋出了小区门。

　　“监控里能看出来是谁吗？”
　　电话那头回：“完全看不到啊段哥，这人还带着口罩。”
　　车停在了高档小区前，段靳茗指纹打开别墅门后风风火火跑上二楼，打开笔记本电脑接受视频文件。
　　视频里显示时间是下课的十分钟内，教室里没多少学生在场，且本就是吵闹的下课谁会去关注后面窸窸窣窣的小动静。画面里一戴口罩个子不高的男生径直走向徐翎桌椅，翻出他书包里的杂志，泄愤一般撕掉专属页。
　　是有预谋的，可以猜出这人已经观察徐翎很久了。

　　段靳茗反复拉回进度条，打通电话，“哎我想知道和徐翎一起参赛的有谁啊，就保送的那个。”
　　“那多了去了，高一高二高三的都有，单拎出来就得二三十个，这么多人也不可能一个一个去找啊。”
　　和段靳茗通电话的是徐翎以前的同桌，对段靳茗倒是很尽忠尽责，就权当是报答段靳茗上学期从徐翎那偷来的假条了。
　　“还便宜他了，”段靳茗合上笔记本，“都他妈骑老子头上来了。”
　　前同桌突然说话很小声，“段哥，现在全班可能全校都在讨论你和徐翎的关系，老高已经被叫去开会了。”
　　段靳茗听完一脚踢开了垃圾桶，“开你妈啊！一个个闲出屁了，这么闲就去找出那孙子是谁，研究我俩他可真是这个年级主任当踏实了。”

　　没等电话那头劝，段靳茗已经挂断了。
　　前同桌不禁捏了把汗，去年一个铁棍引发全校腥风血雨的段靳茗暂时挣脱了徐翎的管制，杀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