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言迟

1、一 困兽之斗

　　2023年冬，南城。

　　“迟家是真讲究啊，景和这么大个酒店，说包场就包场，还一次包三天，不就是迟峥办个婚宴么，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我看啊，迟峥——”
　　“说话动脑子了？”
　　听了这话，穿着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立刻止了话头，嘴里却还嘟囔了一句迟峥败家子。
　　站在他身侧长辈模样的中年男人冷哼一声。
　　“年初那件事你忘了？迟家不趁这个时候秀一下肌肉，真当迟氏的房地产生意垮了？”

　　年初那事。
　　年轻人回忆了一下。

　　今年的二月份，天气还没转暖，迟家的长子迟峥被卷入杀人案，是重要犯罪嫌疑人，在警局被盘问了24小时，南城新闻做了好几次跟踪报道。消息一出，迟氏地产股票大跌，项目资金周转不过来，迟氏差点宣布破产。
　　好在警方经过了一个月的全力调查，找到了关键证据，锁定了凶手，迟峥也洗清了嫌疑。
　　此事后，迟峥手腕铁血了不少，这大半年来，迟氏竟拿下了好些个优质项目，生意蒸蒸日上。
　　思及此，年轻人悻悻低头，暗道迟家真是好运气。

　　“家明啊，你和迟峥是同学，年纪一般大。”
　　年轻人，也就是严家明，听出了他爸的言下之意。
　　同样的年纪，怎么迟峥能力挽狂澜，他严家明还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呢？

　　类似的话他爸已经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严家明早就不耐烦听了。眼神偷偷瞥向这人来人往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很快捕捉到了一枚蓝色的倩影。
　　“爸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改的。哎呀我看到迟非晚了，我去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严家明随手拿了身边侍者盘中的一杯香槟，火速朝那人走去。
　　严家明的父亲严庭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嗨，晚晚妹妹！”

　　迟非晚放慢了脚步，默数三声，果然听到熟悉的呼唤声。
　　转身，看到严家明扬起的笑脸。
　　晚晚妹妹，好巧啊，我们都穿的蓝色。

　　“晚晚妹妹，好巧啊，我们都穿的蓝色！”年轻人的嗓音清亮，带着显而易见惊喜。
　　迟非晚礼貌点头，“家明哥，真巧。”
　　“晚晚妹妹，你今晚可真漂亮。我看啊，新娘子都没你好看。”严家明感叹道。

　　迟非晚一张小小的瓜子脸，弯月眉下一对明亮圆润的杏眼，很是青春靓丽。今晚她一身蓝色的无袖小短裙，身段窈窕，穿梭在宾客中间，吸引了众多目光。
　　不少人在心里盘算着，迟家长子大婚，这小女儿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迟非晚保持微笑，“家明哥别说笑了，今晚我嫂嫂才最美呢。”
　　不等严家明说话，她立马道：“哥哥今晚招待不周，家明哥别介意。我刚才看见他和同学在一块儿呢，就在那儿。”
　　她指了指宴会厅不远处一个角落，三四个年轻人正聚在那儿讲话。
　　迟峥一身白色西装，少见地梳了背头，露出额头后，眉目更显疏朗。
　　余光里瞥见了妹妹的手，迟峥和说话的人打了声招呼，朝迟非晚走来。

　　“晚晚。“迟峥叫了妹妹一声，随后看向她身侧，带上了点客套的笑意，“家明，好久不见。”
　　他拍了拍严家明的肩膀，举起手中的香槟，和他碰杯。
　　一边喝，一边朝迟非晚使了个眼色。
　　“恭喜你，阿峥。今晚果真是春风得意啊。”严家明祝贺道，笑容比刚才扩大了不少。
　　“哪儿的话，你们能过来我才真是开心。”迟峥笑笑，凑近了一些，揽住严家明的肩膀，“刚才跟子遇他们聊着呢，你们也好久不见了吧？我们一块儿叙叙旧。”
　　“诶？啊，确实很久不见，但——”
　　严家明整个人被带着往前走了一步，他挣扎着回头，看向还在原地站着的迟非晚。
　　迟非晚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哥哥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嫂嫂。”

　　景和酒店一楼最大的宴会厅在整个酒店的东侧，离电梯很近，但是要上二楼的休息室，迟非晚还是喜欢多绕一个弯，去正中间的木质楼梯处。
　　今晚的新娘，她的嫂嫂安如晴，此刻正在休息室，等着仪式开始。
　　景和酒店是南城的老牌子酒店了，两年前翻新过，很是气派。虽是木楼梯，也坚固得很，迟非晚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推开门的瞬间，木门发出吱呀的一声，新娘立刻看向门口。见到是她，立刻绽开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颜。

　　非晚，你来啦。

　　“非晚，你来啦！“
　　安如晴端坐在椅子上，展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
　　迟非晚快走了几步，脸上也带了笑。
　　怕蹭坏了妆，也因着婚纱太繁琐，两人只虚虚环了手臂，没敢大力拥抱。

　　休息室被特意装饰过，墙面贴了个囍字，周围好些个红色的爱心贴纸，天花板上还有一堆装饰性气球。安如晴穿着一身繁复的婚纱坐在椅子上，裙摆太大，她稍一动作，身边负责妆造的化妆师们就想过来帮忙整理。看见迟非晚过来，她们都安静地离远了些，体贴地给出说话的空间。

　　“怎么才过来，我好紧张，就等你来跟我说说话。”安如晴拉着她的手贴在胸口，“你摸，我心跳太快了，太紧张了。”
　　迟非晚哈哈大笑，安抚道：“别怕，哥哥才紧张呢。就按彩排的来，没问题的。”
　　“彩排了还是怕嘛。”安如晴抿唇，又记起自己抹了口红，倒也不敢太用力。“我怕自己忘词，又怕迟峥忘词，还怕我爸带错路，可怎么办啊。”
　　迟非晚握住了她的手，从胸口放下，带到她腿边。
　　“如晴，你信我，仪式很顺利，你没哭，迟峥哭了，我接住了捧花，蓝紫色的彩带洒在你们头上，大家一起举杯了。”

　　婚宴很顺利。
　　念誓词的时候，安如晴用力眨了眨眼睛，忍住了泪意，迟峥却是泪如雨下，惹得宾客们一阵哄笑。
　　仪式结束，要抛捧花了，安如晴看好了迟非晚的位置，用力一抛，转身果然看见迟非晚笑意盈盈，捧着那束粉蓝相间的捧花。
　　同一时间，舞台两侧喷出了蓝紫色的彩带，落在了新人和前面宾客的头上。
　　在迟家爷爷迟猛的提议下，众人举杯，庆祝这对新人新婚。

　　迟非晚今晚住在景和酒店。
　　夜色沉沉，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时间安静地流逝着，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跳渐渐加快。
　　临近早上六点，突然一阵困意袭来。
　　迟非晚看见床头的小夜灯闪了闪，随即陷入黑暗。

　　“晚晚，晚晚——”
　　“晚晚！”

　　她在熟悉的呼唤声中醒来。

　　2023年二月的某一天，她披了毯子在花园素描，阳光正好，倦意正浓，她小睡过去。临近中午饭点，她父亲迟意来花园叫她吃饭。

　　迟非晚朦朦胧胧睁开眼，看见父亲带着关切的脸。

　　她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