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嵇山,鬼王 ...
-
嵇山,鬼王殿。
殿内烛火通明,红色的纱帐中,一玄衣男子伫立殿中,那男子的模样与那鹊山下破茶楼里的五岁小童嵇墨有七分相似。
黑发没有束缚,乖驯地披散在背后,黑色的华服让此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稳重。
鬼王嵇在鬼界横行已久,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此时殿中的嵇微微眯着眼睛,琥珀色的眼睛中暗藏杀机:“好你个捡破烂的,竟敢给本王吃垃圾。”
嵇心中:小汤圆=鬼都不吃=垃圾
他心中愤懑,自己一年前被阎王爷坑,吃了他的佛心果,如今大多数时候就会变成五岁小童模样,还失去记忆,成为懵懂小孩。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左右鬼殿内的事务他也不想打理,变成小孩就当自己去游历修行。
可半年前,他游历时遇到一个在地府捡破烂的半人半鬼的怪物,谁曾想,那捡破烂的给了他一碗酒酿小汤圆,五岁的他就跟这捡破烂的走了。
今日他非得杀了这捡破烂的,凭他也想当本王的哥哥,真是好生狂妄!
鬼殿外,守门的阿火有些纳闷,王上一个多月不回鬼殿后,今日突然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殿里,如今也没动静。
冷笙:“你在这干什么呢?”
阿火正扒着门听声,冷不防被鬼卫冷笙叫住:“没干什么,我,我在做运动。”
冷笙狐疑,手上的刀已经扒拉开一小节,露出锋锐的刀锋:“什么运动需要扒着门做?”
阿火冷汗潺潺:“听说是人间的一种新运动,有助于肠道通畅,叫,叫广播体操。”
“是吗?”
“是是是,人间过得快嘛,人间都过去几千年了,有点我们不懂的很正常。”
阿火正跟鬼卫辩驳着,鬼殿的门就打开了。
两人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王上所穿华服的五岁小童站在门口,那小童模样精致,与鬼王有七分相似,眸子里带着懵懂的神色,嘴巴肉嘟嘟的,跨出门槛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跤,摔在阿火面前。
“唉哟。”嵇墨揉揉自己磕到的脑袋,眼眶里噙满晶莹的泪水,他委屈地抓住阿火的衣服下摆,“嵇墨要哥哥,你带嵇墨去找哥哥好不好?”
阿火愕然地看着冷笙,鬼王殿内怎么忽然出来一个小孩,他一直在这里守着,里面除了王上就没有鬼进去了啊。
冷笙叹了口气,过去抱起嵇墨:“得罪了。”
阿火还没反应过来,冷笙就带着嵇墨消失了。
阿火心中大为震惊,这莫不是王上的孩子可?可王上从未公开过自己有了子嗣,那这孩子大概是王上的私生子。
这孩子还说自己有哥哥,也就是说,王上的私生子还不止一个!
鹊山脚下,嵇墨被冷笙抱到茶楼。
落阙刚把从鹊山附近村子里收来的破烂装好,就见嵇墨穿着一身华服站在茶楼外:“嵇墨,你身上这身是——”
他话还没说完,嵇墨就朝他跑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哭个不停:“哥哥,疼疼,呼呼,哥哥,呜呜。”
落阙这才注意到,嵇墨的脚上和膝盖都有不少伤,脚腕红肿着,还有点擦伤。
他把手里的坛子放到桌上,抱着嵇墨坐在自己腿上:“给哥哥看看,别哭了,男孩子不能哭的。”
嵇墨哭得直打嗝:“呜呜,嗝,可是,嵇墨是小孩子,嗝,嵇墨很痛。”
上了药后,嵇墨还在哭,这孩子,哭起来没完没了,偏偏落阙就吃这一套,吃软不吃硬。
落阙:“嵇墨乖,不哭了,哥哥待会儿带你出去玩好吗?”
嵇墨摇摇头:“哥哥,呼呼,痛痛飞。”
“额,这个不科学的,哥哥已经给你上药了,马上就不痛了。”
嵇墨瞪着大眼睛:“嗝,呜呜,痛。”
落阙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明明他养的是男娃娃,怎么娇滴滴的就跟女娃娃一样了。
握着嵇墨的脚,嵇墨的脚就跟白玉藕一样,小小的,白嫩的,上面有几处擦伤,都有点带青了。
对于鬼来说,青色的伤比流血更甚。
落阙蹲下身,低着头在落阙的脚上,噘着嘴呼了两下:“这样可以了吧?”
嵇墨噙着眼泪的眼睛立马笑开了,眼中的泪光也笑盈盈的,像是闪着碎星一般:“好了,谢谢哥哥。”
落阙这才转身去收拾东西,炉子上煨着一小碗酒酿小汤圆,灶台上还放着一盘刚做好的点心。他将小汤圆和点心装进篮子里,拿了点冥币就要往外走。
嵇墨:“哥哥去哪里?嵇墨也要去。”
落阙道:“你在家里好好待着。”
嵇墨低着头,耷拉着脑袋。
落阙叹了口气:“要来就自己走,我不抱你。”
嵇墨一听,眼神又亮了起来,跳下地就跟在落阙后面,一手牵着落阙的手。
落阙不给他牵,不动声色地将手藏进衣袖里。
嵇墨不厌其烦地翻着落阙的衣袖,直到找到落阙的手,然后伸手握上去:“哥哥要去哪儿?”
落阙:“去奈何桥。”
嵇墨不解:“去奈何桥做什么?”
落阙眼神一淡:“去见一个故人。”
奈何桥旁有阎王爷座下三大鬼官之一的添鬼派小鬼站岗,以防止来转生的鬼魂们坏了规矩。
小鬼一见落阙地上来的钱,乐呵呵地收下:“你搞快点,要是让上头的知道了,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落阙忙点头应道:“是。”
奈何桥的鬼柳下,一身着素衣的女子站在那里,那女子眉毛如黛,眼中温润如水波莹莹,身姿弱柳扶风。
落阙喊道:“二丫,让你久等了。”
女子摇摇头:“落哥哥依然如此年轻,真好。”
落阙将篮子上的布掀开,将小汤圆和点心端出来放到树下的石凳上:“我做了点吃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二丫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她走到落阙面前,隐藏在暗处的黑眸晦涩不明:“落哥哥,以后你别再来看我了,我不值得你如此费心。”
一句话,将落阙的一番心意堵在喉头。
落阙倒也不是不知道二丫的想法,如今人世间已经过了数千年,鬼界也过了数百年,二丫不愿再续前尘也是理所当然。
落阙:“这是最后一次。”
二丫淡淡地应了一声。
临走时,二丫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与几千年前别无二致的男子,他曾是她的青梅竹马,却不曾想,两人缘分错过,她转世时都会遇见他,每次,这人都会带着吃的来看她。
二丫嗫嚅了一下:“落哥哥,我真的羡慕你,你已经跳出人间轮回,你该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落阙没搭话,站在鬼柳下,神色莫名。
二丫走后。
落阙倒也没有多难受。
与其说他是在等二丫转世,不如说他是在等自己,等一个普通世俗的落阙,二丫是仅剩的与他有点牵连的人。
父亲因为自缢,死后没能入轮回,成为孤魂野鬼,被阎王爷的判官抓回地府的时候已经魂飞魄散。
他匆匆见了一面,父亲死前对他说:“落阙,你活着,爹就放心了。”
那一句话,点燃了落阙在鬼界活下去的希望。
当落阙回过神时,石凳上的吃食已经没了。
嵇墨左手还拿着一块点心,胸口落着点心渣子,嘴角亮晶晶的带着水光。
落阙:“过来,谁让你吃了。”
嵇墨不说话,抿了抿嘴,将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落阙:“过来,我不想说第三遍。”
见落阙神色有愠,嵇墨乖乖地走过去。
“今天晚上不准吃晚饭。”
嵇墨耷拉着脑袋,一副认错模样,乖巧的紧,怎么都叫人生不出气来:“哥哥,嵇墨知道错了。”
回家的时候,嵇墨又要过去牵落阙的手,落阙干脆将手收进袖子里,手向上抬,让嵇墨够不着。
嵇墨一路上都在拉扯落阙的袖子,时而蹦蹦跳跳,时而垂头丧气:“哥哥,嵇墨想要牵手。”
落阙:“自己走。”
嵇墨跟在落阙后面,脚踢着石子儿,满脸落寞。
地府里,奈何桥附近的鬼比较多,大多都是去那些刚转生过来的人魂身上捞好处的,过了奈何桥,往前走就是鬼王的地盘。
八大鬼王和阎王爷都管理着鬼界,阎王爷是公职,阎王爷地界内,规矩森严,有许多人魂和孤魂野鬼。
而鬼王的地盘则是等级森严,里面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厉鬼,没有些本事混不下去。
鬼王都是从地狱内层层选拔出来,每一个鬼王都有堪比阎王爷的能力,但鬼王所管辖的都是鬼界事务,而阎王爷管理鬼界与人界交汇处的转生事宜,为神职。
鹊山在八大鬼王之首的嵇势力范围内。
回到鹊山后,临近傍晚,嵇墨在床上小睡,落阙出了一趟门。
到了晚上,嵇墨才醒过来,看着桌上落阙给他留的字条,嵇墨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哥哥又抛下他走了。
要不把哥哥绑起来?
就在嵇墨正在这么想的时候,落阙已经到了白头村。
白头村比别的村子都更富饶,这里的鬼怪们很少作恶,这里的生活跟人界没什么两样。
村长:“麻烦你了,上个月刚从你这买的电视机忘记问你该怎么用了,这人界的东西就是稀奇,我稍稍使了一点灵力,它就爆了。”
落阙脸上堆笑,电视机是他上个月从人界垃圾场捡回来的,鬼界连信号都没有,电视就算是好的也没法子用,何况是坏的。
屋子里,电视被放到桌上,里面已经毁损,但外面的外壳还能用。
落阙将里面的内胆取出,电视是台式的,样式有点老:“村长,这在人界是当做花盆用的,也是我忘记告诉你了。”
村长恍然大悟。落阙帮着村长在院子里挖土种花,弄完之后已经是半夜。
村长塞给他三个肉包子,落阙吃了一个,剩下两个用油纸包好拿着。
家里还有一个小孩,总不能自己吃独食。
回家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落阙看过去,桌上有一块令牌,还有一张信纸,信纸上歪七八钮的字写道:要想小鬼头活命,就到嵇王殿来。
落阙看着这字,微微有些出神。
嵇王殿,八大鬼王之首嵇的宫殿。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嵇墨是他养大的孩子,在地府里养了快一年,好不容易在地府几百年后有了个亲人,如今又怎能放他走。
可自己去嵇王殿那就是送死。
落阙装了两袋冥币,装进自己用来收破烂用的小三轮,这是自己从凡间淘来的,在凡间那平坦马路上开开还成,在鬼界怕是有点困难。
鬼界的鬼怪门都使用法术飞行或隐遁,这山路基本上没有,哪里能走走哪里,只要不掉坑。
落阙骑着小三轮,起火的时候,小三轮崩了。他下车,撩起自己衣摆,从茅草屋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修理工具,还好他几十年前去凡间的时候跟修车厂的兄弟学了一手,虽然技艺不精,但也还能凑活。
修好车后,他开着车就往嵇王殿跑,一时之间,鹊山附近又响起“收破铜烂铁,五文钱一斤,收破桌子破凳子,两文钱一张,收旧衣服旧鞋子,一文钱一件嘞!”
长袖长袍开车不便,他将双手的袖子撩起来,又将长袍撩起来,露出一双穿着白色亵裤的腿。
到嵇王殿后,他刚停好三轮车,就被人叫住。
阿火要给王上端洗澡水去,要进殿内的时候,突然就看见殿外有一人:“站住!”
树上藏着的暗卫们:[又是这瓜批坏事。]
暗卫1:[阿火是不是木头脑袋,王上要放进来的人,他还敢拦。]
暗卫2:[王上为了要这收破烂的来,特意修了一条路出来,阿火不知道吗?]
暗卫3:[阿火被冷笙抓房里去了,可能没收到通知。]
暗卫4:[怎么办?灭口?]
全体暗卫看着暗卫4:[珍重。]
暗卫4回头一看,冷笙正盯着他,眼里冷的就像刀子一般。
暗卫4:[统领,我说的是漱口,我嘴太臭,漱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