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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归家 ...

  •   酒过三巡,黑晶装出不胜酒力的样子,一头栽到桌上,呼呼大睡。
      不多时,没有任何通报的于佐冲进乐安宫,驱散了舞女和乐师,与贪图享乐的苏临直面而视,直言说物族突然派人来定然是原因的,苏临这般模样实在是不妥。于佐这一番举动惹得苏临面上有了愠色,斥责他是杞人忧天,并对黑晶来此的目的作出了合理的解释:
      “我给他老子的入灵考捧脸,他代他老子来慰问我是应该的。”
      自苏临掌权来,草族与各族之间总是不温不热,没有交集。物毅恒如今再怎么不受重视,他也是物族的一张脸面,在一定程度代表了物族的态度。物毅恒借着入灵考的契机来草,这番举措在苏临看来,无疑是物族对自己掌权的认可。
      看于佐还想争论一二,苏临的怒火盛了,以巡逻小事的由头将人责出宫去。
      因物、草双方的仪礼都有不妥,苏临便将洗尘宴安排在了翌日,并派人将黑晶带去偏殿休息。
      城中一角,宁汐先将宁艾藏在破屋中,再三交代宁艾不要乱跑。带着宁艾一同去见那些老部,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她打算自己孤身潜进迟立昌的府邸,会一会那些老部。
      迟家大院修饰得繁华,彩绸玉树和碧湖翠山相互拥挤,倒也算得上是十步一景。婢女仆人在石阶木栏间来往忙活,廊上新来的笼鸟叽喳个不停,流水鸟鸣,倒也是幅热闹景象。
      迟立昌和几个老部等了几天,可算是把宁汐盼来了。相觑无言良久,迟立昌率先打破了僵局,命人去准备宴席,用以接待宁汐。
      宁汐来不是和他们吃饭的,看他们有扯东扯西的打算,便直言道自己要这些人手中现有的兵权。
      迟立昌支支吾吾,与其他老部交换着眼神,显然是不愿,于是放下身段,轻声问道:“宁汐大人,恕我冒昧,想问一句,公女现在在哪啊?”
      宁汐抬眼扫视道:“该她露面的时候她会露面,诸位是想将重担交托到一个孩子手上?还是说另有别的打算?”
      被点破心思的老部们面露难堪,示意迟立昌说些什么。可迟立昌犹豫说出的话,惊吓到了这些老部,
      “可这兵马,非我一人置办。总归,是要有商有量的。”
      明显退让的言语让宁汐双眉微蹙,稍稍摸不清迟立昌的立场,她应着迟立昌的话说道:“我想若迟大人有所表率,旁人自是能明辨一二。”
      厅堂之上渐起窸窣,老部们的不满溢于言表。
      “我宁家的权位,是物族所认所授。诸位这般观望,莫不是日后想仿他苏临,无视祖宗之法,灭我王室、伤我奇异不成?”宁汐在这群人身上移动着目光,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诸位若真有所顾虑,我不会强求,只是推翻苏临需要再多些时日了,毕竟借调物族兵力需些时日。”
      “这……”
      此言,让一些人心里没了底气。且不说主动归顺和被动臣服的区别,单是宁汐冠上的罪名就无人能有福消受。更何况,寻物族借调兵力,根本不是什么计策,唯一最直观地结果,无非就是告诉整个异界,草族彻底废了。
      迟立昌疲态的眼中却闪露出抹精光,拱手道:“公女这话诚然言重了,公女愿意惩处苏临,光复王室,自是好事。只是,旁的先不说,草族的陋习修改无果,现在反而愈演愈烈。您若执兵掌权,是将自己推去了风口浪尖,只怕难以服众啊。”
      宁汐看着迟立昌,冷冷说道:“我宁家是正统,有什么不服气的,大可去物族争论一二。但若存心肆意寻事,那我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只得依法,按背族伤奇来了。届时诸位,也莫要怪我不讲情义。”
      两方虽有僵持,但终归是老部求人。于是乎,两方的商议结果是:先交给宁汐五成兵力,余下三成在明日起兵之时交给宁艾。剩下的两成,他们总是要自保的。
      这结果,也算是符合迟立昌的打算。他是当年同意新法的新派,在亲友恩师的劝说下,选择了虚与委蛇,但心里始终咽不下这口气。此番联名,他原想着,若是宁汐能应下回来最好,再不济宁艾回来也行,无非是挟天子令诸侯。最差的情况便是宁汐不应,若如此,只怕就真要仿苏临谋权了,这罪名背上去容易,卸下来就难入登天了……好在,宁汐回来了,只可惜养好的势力没有尽数归还王室。
      宁汐带头重新安排和制定诸多事宜后,迟立昌和他的几个心腹带着宁汐去阅查兵马。官家的车,城门守卫不敢拦截。得了空闲无人的环境,迟立昌斟酌着问宁汐道:“王宫传来消息,少尊主来了草族,见了苏临……他是和您一起来的,还是?”
      “他是代物族来慰问的,草族参与入灵考的损失严重了些。”
      听罢,迟立昌动了动嘴,发出一声长叹,“是啊,损伤确实大。那些非伤即残的孩子,算是这代中的佼佼者了,咱们族人原本就不擅长这类的入灵考,但劝不住啊……苏临淫威横施,那些孩子也就被逼着去了……”他仔细观察着宁汐的神情,在恰当的时间问出自己要知道的事,“对了,公女,少尊主知道您回来草族吗?”
      宁汐立即明白了迟立昌的言外之意,眼中闪过一瞬杀意,出声提醒道:“他是物族的少尊主,他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不是我们能妄加揣摩的。”
      闻言,迟立昌也不再多问。
      待查阅完毕,宁汐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明日长街护好公女,她是你们草族最后的脸面了。”
      在夜色和迟家看守的掩护下,宁艾跟着宁汐见到了迟立昌。一进门,宁艾便看见了这前来相迎的老部,老部年纪看起来并不是很大,鬓角却有了白发。恭恭敬敬的人和密不通风的墙相映衬,窒塞的空间,让散养惯了的鸟儿身心都有些不适。
      月出皎洁,风抚清平,水滴而石鸣。
      黑晶是被人架到居所的,虽然没醉,但样子还是要装装的。苏敏来时已是深夜,黑晶睡眼惺忪地接过递来的锦盒。
      “都处理妥当了?”
      “是,我把那孩子安置在了城外,地方安静,想着应该不会被人打扰了。”
      “好。”黑晶应着,打开锦盒。锦盒内是一颗泛着蓝白色光芒的剔透珠子,黑晶盯着这珠子,表情看不出阴晴。
      此物唤作“抚絮珠”,原属寒族王室,算是件稀罕的宝贝。早年间因各种原由,这东西到了他手上,因用处不大,便一直搁置着,鲜有人知。虽谈不上喜欢,但一想到要将其送给苏临,黑晶就恶心。
      一大早,乐安宫外就挤满了群臣,以迟立昌为首的老部也在其中。没有太多指示,他们规整地跪在地上,静待苏临。
      虽已入秋,但草族的秋天一向晚来,地砖被晒得发烫。人群中,又有一个年纪大些的老臣熬受不了,昏死倒地。一旁的侍从忙将人拖下去解暑,想来手段不会太和善。不远处的楼阁上,黑晶冷眼看着这一切,身后桌子上的抚絮珠散着寒气,以它为中心的空气中飘飞着落雪。
      “该!”
      近两个时辰,黑晶才带着怒气吐出这么一个字。
      乐安宫里里外外都挂上了彩绸,仆役丫头们穿梭其中,忙前忙后。这规模,都要赶上物族的年宴了。临近申时,苏临才从容不迫地现身。看到迎面走来的黑晶,苏临松开怀里衣冠微乱的女人,有了半分的正经。
      群臣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随着苏临和黑晶的谈笑进殿。宴席是在半天内准备好的,包括需要炖煮三天三夜的菜肴。满目琳琅的佳肴美酒在前,黑晶却无心品鉴。
      众人堪堪入座后,黑晶授意苏敏将抚絮珠呈上。打开锦盒的苏临只觉这珠子带着一股寒气,不明所以地望向黑晶。
      “这是……”
      黑晶笑着解释道:“此物,名唤‘抚絮珠’,只需携灵力往上轻抚,便会有寒雪落下。虽不算是什么特别珍贵的宝物,但想着天气热,恰好适合您。于是便去了趟寒族王室,将这东西给求过来了。还望公王莫要嫌弃,收下才是。”
      黑晶的话真假参半,场上却没人敢有半句质疑,这个反应,他很满意,贴着玉杯的嘴角微微仰起。苏临也不客气,拿了珠子去把玩。
      乐舞升起,酒水入肚,苏临拉着身边美人入怀,打量起站在黑晶身后的苏敏,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姿态做派,“毅恒啊,我记得你年纪也不小了,也是到成家的时候了。这位姑娘……我记得跟着你挺久了,也是姓苏是吧?人一直跟着你,你总得给个名分不是,还一直让站着。”
      这突然亲近关切的称呼和话语让黑晶一时没反应过来,苏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理清其中意思后的黑晶如临大敌,差点就要起身。
      “不是,她……”
      黑晶反驳的话刚出口,就被苏敏斩钉截铁地打断。
      “望苏大人莫要多想,我原是务灵士,没什么规矩,还望您莫要介意。我现今依旧直属物族王室,受尊王命令为少尊主做事,所以,你那肮脏龌龊的心思念头别贴到我身上来。”只见她斜眼扫了眼苏临,藐视道,“还有,我虽是姓苏,但不是你草系人。”
      黑晶放任苏敏去说,眼见苏临脸色难看起来,黑晶道:“我想您应当知道,我有婚约在身。”
      苏临不以为然,大手一摆道:“我知道,不就是水族那丫头吗?连个骨头都没有,要活着早该有消息了,人总得往前看。你这年纪轻轻的,难不成想做鳏夫?”
      黑晶张了张口,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着劲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脸上僵硬的笑微抽了抽,硬撑着没让脸垮下来,深吸一口气,道:“是……是,您,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他拿起满上的玉杯,强颜着说道,“喝酒,喝酒……”
      紧盯着两方动作的群臣在此刻稍稍放下心来,与周边的人赏舞品食,宴席总算是渐渐欢闹起来。
      翩然若飞的身姿像是不知疲倦,跳了一曲又一曲。她们看上去自由如惊鸿,在众人视线中挣脱了枷锁,却教人瞧不出半点悲喜。
      没有节制的盛宴灌醉了一大批人。黑晶的身子微微歪斜,嘴角带笑地看着这些形态各异、装聋作哑的人,心中盘算着宁汐打到这还需多长时间。
      厮杀声自外向内传到乐安宫,是渐起的。宁汐的动作比预料的要快,他们选择游街而行,宁艾就在人群最显眼的位置,由周围的灵者护着,直面着一阵又一阵的恐惧,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煽动人心力量向来不可小觑。抵抗的人虽然不少,和宁艾擦身而过的刀箭也不止一二,但当场叛变的人更多,反对苏临的势力须臾间达到饱和。百草,彻底变天——刀剑相撞的锵然之声在城中奏起,浑浊又清脆。好恶的人群拿刀握斧,让血腥的气息湮没了城郭。这场厮杀盛宴,没人打算去阻拦。
      嘈杂的声音被乐曲所掩盖,几乎没人注意这场变动,直至于佐带兵闯宫。冷冽的兵甲排布开来,折射的寒光让烂醉的人狠狠打了个寒颤,宴席上的醉意直接少了大半。
      于佐握着长矛,满脸愤恨地朝黑晶走来,大有一种誓死同归的气概。苏敏档在黑晶身前,两支又细又长的鱼刺形状的尖锥从衣袖滑出,被她握在手中。
      刹那间,整个乐安宫寂静了。
      混乱的声音放大般地涌进众人耳中,苏临如梦初醒,瞬间警觉起来,从宝座后方掏出把宝剑。
      黑晶这才缓缓坐正,脸上没有半分的醉意,他轻摇着玉杯,优哉游哉地吟了首诗,“‘鹑之奔奔,鹊之彊彊。人之无良,我以为兄。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苏临,相鼠有皮。”
      随话音一同落下的,是黑晶手里的杯子。玉杯破碎,苏临将倚靠在怀中的女人抛弃在地,惊慌拔剑,直指黑晶。
      于佐的声音响起,说的是不太美妙的消息——宁汐带着叛军杀进来了。
      苏临咬牙切齿道:“你……”
      见状,黑晶笑容更甚,不解道:“我?我什么?你又在做什么?”想到这两天的糟心事,他忍不住说道,“和我比权位,我开心了,倒是能陪你玩玩。我不开心,你就是辱物背奇。当了几天支系族长,还真当自己有皮有脸了!”
      听了这话的苏临怒火中烧,叫唤着就要下来砍死黑晶。于佐出言阻止,却被苏敏钻了空子。两个回合下来,苏敏的锥刺抵上了于佐的喉咙,长矛落地。
      苏敏不屑笑道:“于佐大人是养尊处优久了?身子骨不比从前了。”
      于佐落了下风,苏临自是不敢再有大动,拿剑的手也不敢往回手。
      黑晶扫视哗然起身,却不敢轻举妄动的草族群臣,轻笑道:“不要乱动,毕竟刀枪无眼不是。砸了伤了,总归是不好的。”
      轻飘飘的言语落在众人肩上时,带了些不可抗拒的压迫。犹豫着,迟立昌等老部缓缓坐回位置。有了带头人,那些踟蹰的人找到了出口,纷纷坐下。
      除了几个誓死效忠苏临的蠢货,这些蠢货跑到苏临身前,为苏临筑起防御。
      黑晶没有过多理睬,捡起长矛,用其拍了拍于佐的脸,道:“我知道,你想拿我去要挟宁汐,可并不是个好主意。怎么说呢,”黑晶看着苏临,嗤笑道,“如果今天你杀了宁氏残余,那草族公王依旧是你的,但如果你动了我,你自己觉得这位置你还坐的下去吗?”黑晶看着这群人,俨然像是个审判者,“你们草族王室的事,物族少尊主懒得参与。苏敏,放人。”
      得了命令,苏敏立即收了武器,回到黑晶身侧。黑晶翻看了两眼不值钱的长矛,扔还给了于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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