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念》三千小

1、第一章仙鹤的救赎(1)

　　又是这样一个悄无声息的夜。突然。狂风席卷而来，忘川河水激起了层层浪花。河畔的木屋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几盏残灯咯吱咯吱作响。一袭白色身影，站在窗边遥望。目光盯着远方的断桥，神情，无喜无悲，只是低声喃喃道“是他要回来了嘛。”
　　白衣女子扶了扶鬓间的木兰花簪，转眼间风平浪静，又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小木盒，盒身的每一寸都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却也难掩精致。女子细长洁白的手指抚摸过盒子的每一寸沟壑，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就算残缺，也挡不住它散发的光芒。女子盯着那块玉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旁边得小丫头轻声呼唤道“主人，有生意来了。”听见呼唤声女子才回过神，把盒子重新放回袖口里，挥手间颤颤巍巍的小木屋已经变成了富丽堂皇的大宅院。不知什么时候，白衣女子已经端坐在内饰的珠帘后。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白衣女子轻声道“姜楠，去开门。”应声，只见小丫头从一个妙龄少女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老太婆，步履蹒跚的走出房间，走向大门。苍老的声音随之而来“你可知这是何地？老身今天开了这个门，一切可就不由你掌控了，你可会后悔？”门外的人身姿挺拔，五官俊朗，却略有狼狈，显然是费劲了一番功夫才到了这里，他目光坚定的道“晚辈知道这是忘川彼岸，无悔！”姜楠将男子带到外厅，又给他上着杯茶便退于门外。
　　男子抿了抿了略微发白的唇对着内饰单膝跪地道“恳请白芷上神，帮我达成夙愿，复生比方鸟。”
　　白芷思索片刻道“你即将重返仙班，此事成与不成都有违天命，你当真愿意为了她魂飞魄散？”
　　男子鉴定的道“我愿意，她是我几世都渡不过的劫。”
　　白芷拂袖将刚刚姜楠准备好的茶悬浮在男子面前道“一个故事一杯茶，一切皆是定数，你只有一柱香的时间。若彼岸花开，可活。”
　　男子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席地而坐。缓缓闭眼，白芷入梦。
　　这男子本是南极仙翁坐下的一只仙鹤，而他要救的是一只尚未化作人形的比方鸟，有一日比方鸟顽劣误闯了昆仑山，因修行时间尚短，一不小心火烧了仙翁悉心栽培了几万年的仙桃树。比方鸟主火灾，比方鸟纵下的火，需南海观世音手中玉净瓶的水才可扑灭，一时间昆仑山大火连绵，待观世音赶来时，昆仑山早已生灵涂炭。仙翁大怒，要行雷刑，可比方鸟只是个修行不过九百年的小妖，若接下这雷劫，便会灰飞烟灭。在雷劫快要打在比方鸟身上的一瞬间，仙鹤竟扑了上去，也许比方鸟就是仙鹤的万年劫难。
　　这九道雷刑饶是仙鹤这个修行万年的仙翁坐骑，最后也捞得一个三魂七魄只剩一魂三魂的下场。硬生生把他回了原型，机缘巧合的是，那只比方鸟竟在此时化做了人形。南极仙翁长叹了一口气道“造化如此啊！你走吧！只可惜我这呆头鹤童，怕是要修养个千年才恢复人形了，你可莫要在出现在老夫面前！”
　　那比方鸟却不走，跪倒在仙翁面前道“白鹤仙者对小妖有恩。小妖不可不报。今日闯下锅事，乃小妖之鲁莽，怎可白白损害仙者万年修为。小妖听闻若在凡间轮回三世，自愿为仙者奉上三世的心头血，仙者便会痊愈。恳请，仙翁开恩，让小妖入那乾坤轮回，小妖愿用那三世的心头血来报仙者的救命之恩，否则小妖便日日不得已安心了。”
　　南极仙翁捋了捋长胡须道“以你的修为三世轮回以后，你可就灰飞烟灭了。”
　　比方鸟略带哭腔道“小妖的这三世都是仙者多给的。还请仙翁成全！”
　　仙翁长叹道“罢了！该来的躲不掉，青鹤这万年的劫难才刚开始，听天由命吧！”
　　就这样我和比方鸟入了乾坤轮回盘。
　　第一世，他是大将军苏桓，她是公主严静姝。
　　人间的春天真的是姹紫嫣红。那一年严静姝十二岁，这是这一世苏桓第一次见到严静姝，离的很远。严静姝那晶莹剔透的鹅蛋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稚嫩的笑容，像是和旁边的宫女闲谈着什么。曲眉，杏目，水汪汪的大眼睛灵动的好像会说话。一袭红色广袖流仙裙更是衬得她明艳动人。乌黑的长发简单的绾了个望仙髻，只有一只碧玉流苏簪子在发髻上衔着。走路时衣袂飘飘，发髻上垂下的流苏还会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那一声声，真是抵到了心坎里去，叫人久久不能回神。只一眼，苏桓便永远的记住了她。
　　可那时的苏桓只不过是辅国公最不受宠的养子。说白了就是，辅国公为自己的野心养的狼。每年的春猎宴，苏桓连去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的瞧着。从见到公主以后，他日夜苦练，只盼有朝一日能在辅国公众多养子中脱颖而出，带表国公府去参加春猎宴。若是能在春猎宴上拔得头筹，皇帝便会给一个恩典，可这并没什么用！他在春猎宴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辅国公事先提点好的，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从排名最末到桂冠翘楚，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被磋磨的这一千个日日夜夜里，无数次徘徊于生与死之间，每一寸皮肤都被长鞭戏谑的摧残过。终于等到了参加春猎宴的机会。
　　那是一个略带阴霾的早晨，微微细雨，马场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苏桓与各大家的公子共十一人于高头大马上，待一声令下，便踏着泥泞冲向前方的山林，生怕自己落后了半分。
　　晌午过后，天空放晴，苏桓带着猎到的白貂跪在严庆帝面前，见主位上的男人微微点头，苏桓知道他此刻必定是龙心大悦。他稍稍松了口气，无意间瞥见静坐在侧位上的公主，出落这般亭亭玉立，肤如凝脂，苏桓却不敢多做片刻停留。双手将白貂呈于掌事公公的手中，这时主位上的男人开口道“猎白貂者所谓何人？”苏桓向严庆帝拱了拱手道“回禀陛下，是草民，辅国公义子苏桓”余音未了，皇帝便拍手道“好！赏”苏桓叩首道“谢陛下。”不敢有一丝僭越。皇帝理了下龙袍起身指着下面的马场道“这有一匹刚进攻的汗血宝马，你可能降伏？”苏桓点头道“愿尽力一试！”
　　这马通体成枣红色，四只修长且矫健，马鬓柔顺光亮。在苏桓纵身越上去的一瞬间，马身后仰伴随着一阵长鸣。一刻钟的对弈，终归于平静。苏桓牵着马再一次跪在严庆帝面前。严庆帝大悦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脱缰的汗血宝马竟在一盏茶的功夫被降伏，想我大庆真是人才辈出！”底下的士兵齐齐呐喊道“大庆威武！大庆威武！”严庆帝双手摊开示意众人停下问道“苏桓，你可有所求？”苏桓差点脱口而出想做固伦公主的亲卫。未等他来口，辅国公已率先跪地道“犬子，只愿为国效力，还望陛下成全随便把犬子扔到哪个军营历练，就算是个打杂的士兵，臣和犬子也是得偿所愿！”严庆帝狐疑的开口道“哦？真的别无他求？”苏桓再次拱了拱手诚恳的道“草民惟愿国泰民安，大庆经久不衰！”严庆帝拍案叫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苏桓上前听封！封苏桓为骁骑营中郎将！”苏桓和辅国公一起叩首道“谢主隆恩。”看见辅国公一脸横肉被笑容挤出来几道沟壑，苏桓真真觉得无比的恶心！而此时苏桓感觉到来自上方一道制热的目光，抬头方见严静姝笑盈盈的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探究神情，苏桓这才稍有缓和，至此苏桓知道严静姝心里有他。
　　出城那一日，一抹鲜红屹立于城墙上，褪去了稚嫩，如今的公主更加明媚动人，眼底清澈。苏桓回头看严静姝时，严静姝向他挥了挥手，隐约看见严静姝说了句，一路保重。苏桓带着她这局沉甸甸的话奔赴边疆。
　　两年中他们书信甚密，苏桓同她讲边疆趣谈，她同苏桓道家长里短，虽然平淡，却也乐此不疲。这两年苏桓在军中屡立战功，连升三级，官拜中一品车骑将军，与辅国公也算可以对立一二。
　　又一年战火起，梁国帅二十万铁骑，从西南进攻，誓要踏平大庆，三年间朝堂竟无人可出征，显然之前的一片繁华，不过是辅国公营造出的假象，数十年的韬光养晦，朝中重臣早已纷纷倒戈，辅国公密信，命苏桓回朝，苏桓却不为所动。因为苏桓要帮严静姝保住她的家。在军中三年，已有大半人愿意追随于苏桓，他便挥师南下，准备与梁国奋力一战！辅国公见苏桓抗命，漠然发怒，在苏桓大退敌军筋疲力尽之际竟派死士前来暗杀，昔日的兄弟在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手下留了情，匕首差毫厘便要没入心脏，醒来时，尸横遍野，苏桓是从死人堆里捡回了一条命。然而此时已不知过去多时，苏桓与公主竟有三月未曾联系。
　　与骁骑营汇合时，他们喜极而泣，苏桓还活着，但是却带给他一个坏消息。辅国公逼迫公主假给辅国公亲生的傻儿子，让严庆帝让位于他的傻儿子。
　　苏桓愤恨用手捶打着大树，连牵动了伤口也不觉得疼，愧疚感油然而生，他竟没有能保护好公主。苏桓知道自己不能再无动于衷了。带领骁骑营剩余的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赴都城。他们乔装进城，杀入皇宫。当苏桓踏进大殿时，殿内正进行着固伦公主和苏明哲的大婚仪式。严庆帝依旧坐在龙椅上，身边却有五个死士看守。再看固伦公主，珠帘掩面，手被麻绳困着，正被几个侍女按住行夫妻对拜之礼，她的眸光凛然，一身傲骨，不论那侍女如何摆布，她的头也不曾底下半分。她在看见苏桓之时，神情由喜到悲。喜的是，苏桓还活着，悲得是，苏桓竟一个闯进这大殿，她怕这一趟便是有去无回。苏桓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执剑向辅国公刺去，死士纷纷拔刀要与苏桓做最后的角逐，电光火石间宛若隔世，死士们纷纷倒地，辅国公惊慌失措大喊道“来人！”而来的人却纷纷把刀指向辅国公，此时辅国公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故作姿态道“苏桓！你忘了是谁在冰天雪地里给你一口吃的！如今你却要恩将仇报！”苏桓冷笑道“你灭我江家三十二口，如今怎么好开口说我恩将仇报？”辅国公差异道“你如何知道？你是谁？你就是江家走丢的那个小少爷！”话落辅国公仰天长啸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又如何！在你去边关之前我就在你身上种下了情人蛊，你不是喜欢严静姝吗？，这蛊呀！得用心爱之人的心头血才可解，你和她只能活一个，若此蛊不解，一年内你便会七窍流血而亡！哈哈哈哈哈哈”辅国公的状态接近疯癫，一会又胡言乱语道“朕乃大圣皇帝，尔等还不跪下。都去死！”其实苏桓早发现身体的异样，却不想竟是蛊毒！但此时苏桓却顾不上想这个，快步走到公主面前，替她解开绳子，深深的将她拥入怀中。此时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苏桓轻拍她道“是我不好，我来晚了！”她起身摇了摇头仔细的看了如果一会道“真好，你还活着！”话落，她突然抽出袖口中的匕首猛的刺向自己的心脏，伴随着喘息她的身体慢慢的滑落，苏桓一把接住她，眼泪止不住溜，泣不成声道“你怎么这么傻！苏言真的话你怎么可信！”她无力道“再见你。。。。已是万。。。幸，我。。。我。我不能。。再。再。让你。。冒险。”她将手上的血抹到我苏桓的唇边，又为苏桓擦了眼泪，用仅剩的一点力气道“别。。哭，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无论，无论前世。。今。。。今。。。今，生。”话落扶在苏桓脸上的手滑落在地，她竟带着微笑安静的走了。苏桓将她安放好，抽出身边人的剑刺向苏言真，足足在他身上刺了二百零一剑才肯罢休。苏言真倒地血流不止，苏桓看向公主，微笑道“别怕，我来陪你了，这一次我绝对会保护好你。”话落苏桓便挥剑自刎，这一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