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至少不应该》白小烁

1、副本一：借住在别人家需要注意什么？

　　江皓白死了。
　　死在了十八岁，他刚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正值少年如骄阳般绚烂，属于他的新人生刚要开始的时候。
　　死因很简单，一场车祸，挺突然的，司机不知道是酒驾还是别的什么。

　　疼不疼的他倒是没什么感觉，但确实挺遗憾的。
　　周围人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逐渐浸没到水底，眼皮变得很重很重，困意随着寒意席卷而上吞没一切，在完全陷入黑暗之前，江皓白有点不合时宜的想。
　　明天就是他和另个家伙的生日了，这下算是收不到礼物了——当然，也送不出去礼物就是了。
　　啧，真可惜。
　　知晓再无力挣扎去处的家伙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下，决定收下这荒唐而无趣的结局。
　　然而，下一秒，温和的男声却是在江皓白耳边响起，如同他的死亡一般，突兀且不合时宜。
　　“江皓白先生。”

　　“您好。”
　　随着这声带笑的轻唤再次响起，江皓白睁开了双眼。

　　向外延伸不见尽头的黑色空间里，少年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的白发青年——这里除了他以外，唯一的“人”。
　　男人白发青眸，一身白色西服，脖颈上棕色皮革项圈的银色金属扣泛着冰冷的碎光，淡色的唇弯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弧度，见他投来视线，狭长的眸中便落进了几分细碎的笑意，纯黑布料包裹着的右掌妥帖的置于左肩，微缓地前倾上身表示恭敬。
　　“在下白泽，是您的邀请函。”

　　“邀请函？”
　　身体终于慢慢有了那种落到实处的安心感，视线礼貌的没有在对方颈间的宠物项圈上多停留，江皓白捏着手腕扯起嘴角，心底反倒是没有那种大难不死后的恐惧和庆幸，说出口的话都懒洋洋的，是少年常有的散漫。
　　“嗯哼？你是白无常，要邀请我下去？”
　　“或许有些不同。”
　　自称为白泽的“邀请函”微笑着摇了摇头，他颈间的项圈扣的很紧，却不见有丝毫不适，连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是刻上去的一般不曾改变。
　　“在下白泽，谨代表神和神的‘GAME’，向您发出一场游戏的邀约。”

　　“游戏？”
　　江皓白歪了歪头似笑非笑的看他，觉得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起来。

　　“事实上，您本应该因为车祸死去，但‘GAME’选中了您，向您发出邀请。”
　　“您或许接触过无限流小说，和现实中小说所描述的类似，您将参与到不同的游戏副本中，在不同的难度下完成任务，获得积分，以兑换各种各样的物品。”
　　“金钱，权力，名誉…又或是超脱现实的一切，‘GAME’都可以提供给您，以及。”
　　青年将一切娓娓道来的温和嗓音顿了顿，尾音沾染上某种蛊惑的意味。
　　“生命。”
　　“您会活下来，在现实中，也可以不仅仅是现实中。”
　　“当然，这一切由您来决定，关于邀请的接受与否。”
　　白泽说完就安静了下来，一双带着笑意的青色眸子安静低垂，等待着江皓白的回答。

　　虽然没明说，不过拒绝的后续怎么想都是死吧。
　　江皓白捏着下巴忽然有些思维发散。
　　然而按照无限流小说的设定来看，接受邀请的区别可能就是晚死一会儿就是了。
　　不过别说，这游戏还挺人性化的，好歹知道问问。

　　“条件，或者说代价，又或者，抵押品之类的？”
　　他可不觉得天底下会有白吃的午餐，那样的话怕不是最后的晚餐。

　　“完整的灵魂。”
　　“当然，那是普通的玩家，您只需要抵押一半的灵魂即可，毕竟，您与他们不同。”
　　白泽唇角的弧度上扬几分，有些急促的向前迈了一步，然后立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停顿下来，温和的假面有一瞬间露出了缝隙，但随即又收回步伐，重新变成那副温和的老好人模样，项圈上缀着的铭牌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垂落，银色底上映衬着纯黑字迹，很是漂亮。
　　这家伙，似乎看我很不顺眼……不，还是说，是“不同”？
　　江皓白微微眯了眯眸子，收回了紧盯着对方动作的视线，刚刚他无意中瞥到铭牌，大概是名字的三个字写的花里胡哨，似乎有个“木”，和那位“神”有关吗……

　　“作为特殊玩家，您还会得到一份额外的‘神眷’，那是神的爱意给予您的蜜糖，也是会带来鬼怪们憎恶的毒药。”
　　“因为您是被神所偏爱着的，神眷者大人。”
　　“您，意下如何？”

　　“我，接受邀请。”
　　江皓白漫不经心的点了头，其实后来白泽再说什么他没仔细听，反正已经决定了肯定要活着，再听这种哄他的鬼话也没什么意思。
　　——毕竟他也是有些遗憾的，关于常焰那家伙，虽然在那之后会陷入某个传销组织一样的游戏，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就是这种人，不会管以后如何，先把明天的生日搞定再说才是最重要的。

　　像是并不意外江皓白的回答，白泽微笑着颔首朝他伸出了手，被皮质手套覆盖的掌心朝上躺着一把匕首。
　　“作为玩家的标记会在左手手腕处自动生成，仅限于游戏内玩家互相可见；神眷者的特殊标记则由您自己选择部位，仅限于游戏内神眷者互相可见，划破流血即可。”
　　江皓白扬着嘴角了然的点点头接过匕首，没多问这种行为，就像是小孩子要在自己的所有物身上留下痕迹一样，喜爱的更是要多加一份不是吗。

　　所以真的是正经神明而不是什么传销头子吗？还是说邪神？也不是不可能的样子。

　　思维不知道有多发散，现实中该走的流程走的却是一分不差，江皓白扯住宽松短袖的领口下拉，匕首利落地在锁骨靠下的位置一划，疼痛的感觉却只一瞬，手中冰凉沉重的感觉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手腕和胸口皮肤的灼热痒意，就像是有人拿着烫过的画笔在画画。
　　——希望能画的好看点，好歹是人生第一次做纹身，不过被常小焰那家伙知道会被骂吧，一定会的吧，唉。
　　想到自家发小可能会有的反应，江皓白一瞬间就蔫了，但很快想起常焰根本不是游戏玩家的他又支愣了起来，可还没开心两秒就在下一秒因为想起他还在和那家伙闹别扭的事而陷入了消沉。

　　他本来想借着生日问那家伙到底因为什么要故意躲着他的，现在得先过了这场游戏再说了。

　　想到这，江皓白兴致缺缺的掀起眼睫抬起手腕看了看，纯黑色的刺青像是三条带着叶子的细藤蔓扭在一起交织成的模样，精致的纹路清晰可见，正好绕手腕一圈，很是漂亮。
　　胸前的刺青因为视角倒是看不太全面，但面积确实不小，大概是有藤蔓和蔷薇，一看就花里胡哨的那种。
　　别说，不错，很符合他的心理预期，希望游戏也是。
　　可还没等他再多看两眼，刺青的颜色就开始变得浅淡，片刻便只剩下一片白皙干净的皮肤。

　　对面的白泽倒是对他这种选择还算满意，唇角的弧度上扬，吐露的话语都带上几分真实的笑意。
　　“那么请允许在下暂时退场，之后的游戏将会由系统引导您。”
　　在得到江皓白的敷衍点头作为知晓的回应后，白泽微笑着，最后鞠躬了一次，鬓边垂落的细碎发丝边缘沾染了圈漂亮的金色，身体便蓦地化为了无数光点消散。
　　“祝您，游戏愉快。”
　　在填满欲望的沟壑之前。
　　直至遗憾与生的希望落幕。

　　暗色的空间沉寂了片刻，待白色的光点消散殆尽，冰冷的机械音顿然响起，泛着微光的乳白色光板也在江皓白面前徐徐展开，纯黑文字浮现。
　　“神眷者大人，您好，欢迎来到‘GAME’，我是您的系统010，您可以称呼我为010或白十，接下来将由我向您介绍‘GAME’和规则。”
　　“‘GAME’是由主神开发的大型无限类闯关游戏，玩家由AI从濒死的人类中挑选，遵循自愿参与的原则，一般都是具有某种强烈欲望或愿望的普通人，游戏称之为普通玩家；在普通玩家中，有极少部分是主神大人进行二次选择的结果，比如您，游戏称之为神眷者。”
　　“游戏中的副本分为多人副本与单人副本，等级由高到低为S，A，B，C，D，E，以及游离在外，难度不明的四个审核副本和一个最终副本，除审核副本和福利副本外，其余副本不能重复游戏。”
　　“在正式成为玩家前，您首先会经历一场不可选择的单人E级副本作为考核，通关后会被分配一项异能（注：您的‘神眷’也在考核后分配），之后作为正式玩家可选择性的进行不同难度的副本游戏。”
　　“游戏内规则不同，但都有主线和支线任务，游戏的积分获取由任务完成度决定，商城随时开放，道具分为常驻和随机，其中两积分可兑换现实时间一天的存活时间。”
　　“每隔三个月都会刷出四个审核副本之一，完成全部四个审核副本可进入最终副本，通关最终副本即可复活。”
　　“以上，您还有任何关于游戏的疑问均可随时提出，我会依据权限进行回答。”

　　“那么。”
　　江皓白几乎没等他停顿就开了口，嘴角轻勾，手指搭着下颚，纤长的眼睫低垂，遮掩眸间意味不明。
　　“游戏一共有多少玩家？”
　　“十万以上，具体数字您暂无权限知晓。”
　　“唔，那神眷者有多少位。”
　　“从游戏开始至今，包括您在内，一共十位，现存活十位。补充，神眷者的出现时间是五年前，以及，在您的考核副本安然结束后，会有一场神眷者的聚会，这是正常流程，所有神眷者均会到场，因游戏内玩家多以代号称呼，还望您提前考虑。”
　　“很高兴你确信我能活着通过考核，白十，也很高兴你并不呆板。”
　　“如果神眷者大人需要，我可以模仿正常的系统为您服务，毕竟我们是专属于神眷者大人您们的特殊系统。”
　　“不，这样就很好，我很喜欢。”
　　身上少年感很重的家伙轻轻笑了一声，轻飘飘的问出了那个所有玩家都在乎的问题。
　　“有人离开过游戏吗。”
　　“有，且仅有一位，代号为‘茶蘼’的普通玩家通关了最终副本，选择在现实中复生。”
　　“时间？”
　　“五年前。”

　　意料之中，得到了一个很残酷的答案呢。
　　江皓白低着头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托着下颚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而已经把大部分该走的流程走完，空间里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也安静下来，并不想主动说话。
　　事实上，白十并不着急催江皓白问问题进游戏，毕竟能被‘那位’选中的家伙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哦，除了幸运儿。
　　他听001到009提起过另外九位神眷者，不是智多近妖就是七窍玲珑，大部分都称得上是聪明人里的聪明人，而聪明人想的都很多——哦，除了幸运儿。
　　但唯一的共同点是，某些特质。
　　智慧，运气，外貌，经历，性格……
　　趁机悄悄的观察着这位宿主的010其实很想知道，这位神眷者身上，值得主神赠予神眷的东西是什么。

　　“白十。”
　　听见江皓白喊他，010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我很希望从你口中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
　　五官还依稀带着少年人稚嫩感觉的家伙语调轻快，歪着头问出了思考许久的问题。

　　“既然是游戏，有防沉迷的健康系统吗？”
　　“毕竟我明天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