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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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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问题我最终没有问出口。
厨房讲内裤,不文明。
三菜一汤,不知道纪敬往里加了什么迷药,吃起来很香。
以至于我一不留神吃胀了肚皮,毫无形象瘫在椅子上,对着一桌残羹剩饭发饭晕。
纪敬坐的比我直,配上那张脸,拉出去能当镇子形象代言人。
但我猜测,别人估计请不动纪敬,来了也只会自讨没趣。
我来这两天,每次见他都穿着不太正式的球衣,类似詹姆斯穿的那种。
十分宽大,随便动一下就能看见胸前风光的那种宽大。
周幽王喜欢褒姒,纣王钟意苏妲己,我比较俗,也喜欢腿长好看的。
如果不是我确信以前从未见过纪敬,纪敬不可能了解我喜好哪类男人,那我就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么穿的了。
桌子下的脚被人踢了一下。
这里就两个人,我总不可能脑抽踢自己。
纪敬放下筷子,抽纸擦嘴,不客气地指使:“你洗碗!”
我对待请客吃饭的人还算客气:“等会儿。”
说真的,纪敬手艺不错,起码比我厉害。
但谁一吃完就洗碗的?
人类真不懂得享受。
纪敬无所谓:“记得关门,我睡觉去了。”
吃完就睡,我默默给纪敬安了一个绰号,猪吧他。
纪敬站起来,球裤下裸露的小腿晃了晃。
还是只健壮的猪。
长得人模人样,就是吊儿郎当了点,看着不太正经。
“等一下!”
我收回视线,简直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把我扔这了?
我不知是该高兴纪敬相信我为人端正,还是骂纪敬一走了之。
我堂堂神仙下凡,蹭饭也算客人,他就这么待客的?
纪敬停下来,转身看我,眉宇间皆是被某人打断准备睡觉脚步的不耐烦,下一秒就要揍人似的:“怎么了?”
我有点怕,因为我就是某人,看了眼窗外,九月份的天,透着海一样的蓝。
天空越蓝,白云越白,温度就越热。
我刚吃饱,大热天的被揍出门太丢脸。
我大人有大量,收拾碗谁不会啊?用不着纪敬在场。
我催促,摆出不耐烦的样子:“走走走,我收拾完就走。”
纪敬看了一眼我身后,意思很明确。
“门也替你关着。”
纪敬上了二楼。
他的卧室下方应该就是厨房,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沉闷,传下来,好像踩在我的脑袋走路。
我抬头望一眼天花板,气歪了嘴。
我发誓,下次就算饿死,也不再吃纪敬一口饭。
没礼貌的家伙。
接下来三天,小镇温度猛增高。
我看手机天气预报,高温预警,接下来半个月都是飘红的。
我贪凉怕热,除非吃饭,否则一直待在空调房里不出门。
这里天气太热,从我租住的房子到上次偶遇纪敬那家快餐店,仅仅一百米路程也让我热得眼冒金星,双颊是汗。
我发誓真不是我体质虚弱,是小镇太热了,每次走在路上,我就开始后悔为什么不饿死在十七度的空调房里。
我情愿饿死,冻死,也不要晒化在鹅卵石上,变成一滩滚烫的肉泥。
我厌恶死这种感觉,只祈祷夏天快点过去。
从快餐店出来,傍晚云霞快要落下去,橙红色的云片压在小镇上空,远连接处连绵不绝的黑青色山脉。
再又一次一天洗完三次澡,出阳台晒衣服的时候,我看见脚踩鹅卵石,穿蓝色外卖服的外卖员,才恍然想起这世上还有一个叫做外卖的APP。
操!
白流那么多汗。
就在此时,纪敬抬了一下头。
他在楼下和我对望。
我明明没有发出声音。
如果不是我手里拿着一条白色内裤,我也许会跟纪敬打声邻里之间友好的招呼。
但是……
我不动声色将内裤团成一团,外人是看不清那是内裤。
很久之后我才想起来,那时我手里拿的内裤,正是当初纪敬撞倒行李箱后散出来的那条。
虽然都是白内裤,但款式不一样。
现在手里拿的,就是那条掉在鹅卵石上的。
纪敬低下头,脖子上的椎骨在动作之间凸显。
我知道他看见了,但是没有像上次一样笑出来,算他识相。
我阴测测地想,他要是敢笑出来,我就把内裤丢他脸上。
晚上七点钟,热气散了。
空气中栀子花的香味被风带过来。
我靠在阳台边的护栏上,今天订购的摇椅晚上送达,我准备在这里等老板送货。
火红的云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星星作缀的夜空。
望着天,内心获得一丝平静。
我一直说自己是被贬的神仙,总有一天,天帝会召我回天,但其实并不是。
天帝贬我下凡,就没有再想接我回去。
这只是我安慰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我在天上的职位是犬神,掌管天上人间全部犬类,但跟二郎神的哮天犬没什么关系。
想我没升仙的日子,那时我还是一只纯种的黄毛狗,每天追着猫啊,逗着鸡的,跨物种友好交流,在巷子尾都能听见鸡的惨叫。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路过的仙人看中我,向当时我的主人买下我,带我上天。
我本来是一只普通的狗,上天之后竟然无师自通学会吸收灵气。
这么一想,鸡兄就比较惨,我升仙那天,它被割喉放血,羽毛都拔光了。
天上待了几十年,下凡一看,原来的主人早已去世,房子也易主。
天帝贬我,在很大程度上来说,对我算一件好事。
天上事务繁杂,连我小小犬神,每日也有完不成的任务,做不完的指标,加班加点工作,毛都要掉光光了。
眼前忽然一亮,打断回忆。
青窄的小巷开来一辆半截式的小货车,车前打着橙色的远光灯。
我遮住眼睛,手机也响了起来,微微低头看,不显示姓名,陌生号码。
这个手机号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还有今早留给家具店老板的。
我接起来,果不其然,是那辆小货车上老板的电话。
早上见过的,深蓝色的翻领短袖,深咖七分裤,男人跳下车,将摇椅搬到二楼,就走了。
我哼哧哼哧给摇椅找一个合适位置的时候,对面阳台纪敬走了出来。
他手上戴着红色拳套,目光朝我扫过来。
还是那件连帽背心,只不过今天换成了白色。
现在没有内裤,我冲他招了招手,纪敬极为冷酷回以一点头,然后带上帽子。
他在装什么?!
我注意到他今天没有戴耳机。
忽然燃起一丝好奇心。
在此之前,我对待一切要流汗的项目保持无动于衷,最好全世界消失的态度,包括那天冲出卧室警告纪敬不要发出扰民声的时候。
虽然这个民主要指的是我。
那天只顾着叫他停下,居然错过纪敬身上裸露的肌肉。
现在机会摆在面前,再错过就是傻子。
我躺在新买的摇椅上,装作抬头看天,实际上视线一直黏在纪敬身上。
我看得入迷,以为自己演技炸裂,无人知晓。
但后来纪敬跟我说,如果那时面前有一张镜子,我一定会看见一张极为痴汉的脸。
我看了十几分钟,感觉有点累,纪敬却没有停下来。
虽然我不喜欢流汗,但是看纪敬打拳还是挺爽的。
他好像有无限精力,每一拳都带着狠劲,让我没来由担心眼前的沙袋终有一天,会经受不住,掉下来。
汗液浸湿纪敬皮肤,薄薄一层,在月光下泛着光。
在外面呆了那么久,我有些困。
挣扎着起身,打了个呵欠,准备回房。
转身离开时,纪敬猝不及防停下打拳的手。
我扭头慰问:“不打了?”
纪敬痞笑着,摘掉拳套,拿在手上:“观众走了还打什么打。”
卧槽?
原来他知道我在偷看?这个杀千刀的,当时不阻止,现在让我下不来台?
我怎么可能承认,装作四周看了看,傻逼似的提高音量:“谁啊?观众在哪儿?”
当时脑子抽了,忘记声音越大,贼心越虚。
纪敬拳套丢过来。
我躲闪不及,红色火球一样的东西直直落在我怀里。
我听见纪敬带笑的声音,挺贱地反问:“是啊。”
黑夜下,高高悬挂路边屋檐的橘黄色的路灯中,纪敬看着我,说出下一句:“在哪儿呢?”
说真的。
我觉得他在讨打。
那张得意中带着怪笑的脸就是证据。
天上那么多年,我就没见过像他这样的。
我真想冲到阳台对面将纪敬揍趴下。
但我不是拳套,也没有飞行的特异功能。
老脸一红,丢下一句:“你自己找!反正不是我。”
我将自己丢上床,就是直直倒下去的意思,脸埋进枕头。
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个毛病,我一尴尬,就喜欢用东西埋脸。
以前在天上,仙人说我鸵鸟心态。
可我明明是狗啊。
鸵鸟就鸵鸟吧。
反正不想面对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