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亭永夜》七月在予

5、路线

　　夜晚的南极是如此地美丽动人，五彩的极光像流动的油画，浓艳的色彩交叠在一起，随后不断闪烁。天空中还能看到晶莹透亮的南极星，低低地悬挂在正前方，那是南极点的上空。

　　冷风不断地朝裸露的皮肤刮过来，冷飕飕的，像刀子一样，我眯着双眼，捂紧了自己的绒帽。

　　“这挡风玻璃好像不太行啊！”我说。

　　“你说什么？”001大喊。

　　“我说，这挡风玻璃不太行啊！风太大了！”

　　“我知道。你看看咱们的路线是哪条？有没有天气预报？”

　　我打开手机，没有信号，我又打开了联络设备，仔细听里面的安排：“没有，他们说近一周之内都不会有风暴。”

　　天太黑了，我只能偶尔看到几个雪地车的车灯，他们各自奔向自己的路线，把我们远远地甩在后边。我知道不是001不肯开快，而是他怕前面要是有什么危险，不能及时逃跑。

　　看得出来，他也是个惜命的人！

　　“你要是累了就睡会儿吧，咱们轮流开车。”001吼道。

　　我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这样我们可以在七天之内尽快找到门。

　　但是我还没有睡着，就听见了那声熟悉的呼唤：sa……va……si

　　sa……va……si……

　　sa……va……si……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仿佛在呼唤我走上这个大陆。我睁开眼，四下环顾，周围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远处有什么。

　　“你怎么了？”001问。

　　“我又听见那个声音了。”

　　“什么声音？”

　　“你听……”我跟着那个发音重复了一遍，“sa……va……si……”

　　随后，那个声音变了，它仿佛找到知音一般：“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心漏跳了一下：“它说它找到我了。”

　　“什么？”001猛然踩了一下刹车，我的身体由于惯性撞到了前面的挡风玻璃上，虽然有绒帽遮挡着，但还是结结实实地撞了个包。

　　“怎么回事？踩刹车也不提前说一声！”

　　“前面有个东西，我怕撞上了！”001说着就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我也从另一边下车，车前只有一个雪人，被撞碎了身体。

　　“雪人？”我走过去，捡起雪人的眼睛，发现这两颗眼珠子做得跟真的一样，“做工很惊细，不知道是谁做的。”

　　001皱着眉头，按道理这条路线只有我们这一组行走，不可能会有其他人，就算是有其他的人，他们也没有心情在这里堆雪人！

　　“我们上车快走吧！”001有些急躁。

　　我将眼珠子放进外套口袋中，打算拿回去研究研究，忽然看到手中的指南针疯狂转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一样。

　　“001，你看这个指南针……正在疯狂转动！”

　　“上车！别管了！咱们赶紧离开这里。”001上了车，准备发动车子。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前面出现的两辆雪地车，心里纳闷：怎么他们往回开了呢？

　　然而，这两辆雪地车径直朝外面撞来。

　　“博士！坐稳了！”001脚踩油门，迅速来了个左转弯，避开了那辆冲过来的雪地车，随后继续直走，再往右转，避开了另一辆。

　　我拿红外夜视仪看看两辆车，车上的情况着实让我震惊：“驾驶员都倒下了，车是自己在开的。”

　　“这地方诡异得紧！咱们快走！”雪地车的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雪地上有一条清晰的血迹，血液都冻成冰了。

　　雪地车越过前方的小丘，在无边的黑暗中，我们唯一能判断时间的就是我们的手机和手表。漫长的夜晚以及笼罩在这片大地上的极光，绚丽多彩，像极了死亡前的梦幻与斑斓。

　　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找到了我，难道是那个浑身长满眼睛的水母怪吗？

　　它为什么要找我？

　　小丘后面停着十几辆雪地车，我们放慢了速度，用夜视仪查看车上的状况。

　　“上面的人都死了。”我看着夜视仪上微弱的温度，东倒西歪的形状。

　　“他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才会一下子全都死了。”

　　“难道是那个雪人吗？”我联想到了撞车的雪人，从怀里摸出两颗眼珠子。

　　“不知道。”001看到我拿着两个圆滚滚的东西，满脸嫌弃，“你怎么还拿着那玩意儿？”

　　“我觉得这个东西做得很精细。”当我拿手电筒来照的时候，发现我手套上沾了血，我下意识丢掉这两颗眼珠子，之前没有发现是因为它们被冰冻着，放到我口袋之后，我的体温把它表面的冰融化了，才显出了原形，“艹！这不是人做的，就是人本身的。”

　　我想起了另一个恐怖的梦境，那一群穿着白袍的人手里捧着一颗眼球，围着我在念咒语。此时此刻，流光溢彩的天空像一碗浓稠的糖浆流下来，一点点剥夺我们呼吸的空间。

　　“赶紧走！”我催促001赶紧加速离开，这里不安全。

　　然而，一个小人影一样东西从车底钻出来，在001的腿上咬了一口。

　　“砰——”脚下一阵雪花爆炸，冰碴子四溅，001还没来得及喊疼就直接掏出手枪蹦了雪人。

　　我拿着电筒照了一下他的腿，小腿上有一个伤口在汩汩流血，流出的血还没有掉到地上，就已经被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冻成了冰柱。

　　“你没事吧？”

　　“没事，赶紧走！”001拉开车门上车，他强忍着伤口的痛踩下了油门。

　　这时挡风玻璃上撞上来好几个雪人，它们张牙舞爪，圆圆的脸张开，里面竟然长着两派鲨鱼一样的利齿，似乎想要把我们这些外来者给吓跑。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一个雪人能把001的腿隔着好几层防护服都能给咬出血。

　　“拿枪出来打死它们！”001一边开车一边喊道。

　　我手忙脚乱地从腰后摸出手枪，刚拿出来不到一分钟手枪上的体温已经没有了。我举着手枪试图瞄准，但是没有开枪。

　　“砰砰砰！”001单手打着方向盘，右手拿着手枪击毙了三个试图破窗而入的雪人。

　　“你还在抖什么？博士！这些东西你要是不杀它，它进来会把你咬死的。”

　　“我知道，现在不是还没进来吗？”我的左手边一个雪人正在撞击玻璃窗，在它不断地撞击下，玻璃窗上出现了裂痕。我咽了一下口水，举着枪对准雪人的脑袋。

　　不要怕！开枪！它不是人，只是一个小小的雪团而已！我试图安慰自己，说服自己。在雪人即将撞破玻璃的一瞬间，我扣动了扳机。

　　砰——一阵巨响之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雪人在我眼前炸开了花，它那双逼真的眼睛流露出了一种乞求的神情。

　　sa……va……si

　　我又听到了那个奇诡的低语，它透过这双眼球看到了我，而我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呼唤我的名字。

　　“你是谁？”我问。

　　“博士！博士！你醒醒啊！”001直接给我脑门来了一记板栗，我瞬间清醒过来，此时我们已经把车祸现场远远地摔在身后了。

　　“怎么了？”我问。

　　“你刚刚一下子魔怔了！是不是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嗯……”我还沉浸在刚才击杀雪人的惊魂未定中，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开枪，杀了一个雪人，“它似乎在叫我。”

　　“别想太多了，你从来没有到过南极，那东西怎么会认识你呢？你听说过海妖的传说吗？”

　　我点点头，那是一个古老的希腊神话，传说海上有特别会唱歌的海妖塞壬：“它们最擅长用迷人的歌声吸引水手让让他们迷失方向。或许我这一次可能真的遇上了一个呼唤我然后企图吃掉我的海妖。”

　　“那你怕吗？”001问。

　　“怕，当然怕了，我才二十二岁。”

　　“你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博士，跟我以前见到的都不一样。”

　　我再一次纠正他：“我都说了我不是博士，我的学历就是个生物学学士而已。”

　　“好吧，学士。”

　　“算了，叫我名字吧，你呢？咱们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了，你叫什么？一直叫你001挺奇怪的。”

　　“名字？名字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很重要么？”001低声补充了三个字，“徐明是。”

　　“有名字总比编号好，因为编号人人都可以用，但是名字确实独一无二的。”

　　徐明是轻笑了一下：“你这人真有意思，在中国，同名同姓的可不少，反倒是编号组成的身份证倒是独一无二的。”

　　我沉默了，不是没话说，而是真的说不过他。

　　“会开车吗？”徐明是问。

　　“会。”

　　“你来开，我腿有点疼。”徐明是慢慢减速，随后停下了雪地车。我迅速跟他换了位置，手握方向盘，脚踩油门，我沿着前方的路飞速前行。

　　徐明是从背包里拿出消毒水打算清洗伤口，结果还没拧开盖子，他就失望地扔回背包，大概里面结冰了，倒不出来，他又在背包里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些杀菌止血的药粉。

　　敲开覆盖在伤口的冰层，他把药粉倒在伤口上，随后绑上干净的纱布，做完一切后，他仰头靠在座椅上，准备休息。

　　我继续开车，行车记录仪还在运行着，之前000说，总部能实时监控我们的车子，一旦我们偏离了航线，他们会远程操控车子回归预定线路。

　　但是，我却发现自己的车子已经偏离航线很远了，总部却没有实施任何的校正手段，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总部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我把航线重新调整，确保能从这个地方找到一条最近的路线到达目的地。

　　说来也奇怪，我开车开了三个多小时，没有发现任何其他队友的车辆，周围的冰面地形也很平坦，像是开到了平原上一样，这期间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来阻拦。

　　难道那些雪人的出现就是为了逼我们改变路线？我摇摇头，还是不要多想了，先找到门，完成任务再说。

　　而且再看导航仪，确实是这个路线没错。徐明是还在休息，我也就没打扰他，自顾自地开着车。

　　五个小时候，徐明是醒了，换我下来，他接着开。就这样，轮流换了五次后，平坦的冰原上终于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山脉，从东到西绵延数千里，从山脚到到顶到处是一片白皑皑的，简直像一座精美的冰雕。

　　山顶上有五彩的极光流动变换，在这些极光的影响下，山顶的雪也变得像霓虹灯一样流光溢彩，绚丽夺目，像一个华丽的梦。此时耳边的风吟，脚下的大地，都是如此的不真实，如梦似幻，只有无边的彻骨寒冷让你唯一觉察到真实。

　　如果不是天气过分寒冷，以及我们两个还有任务在身，我都想要站在这里多欣赏一会儿这样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