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屋檐下 ...
-
“嘘，小点声……”
“唔！嗯嗯！”
“怎么样，怎么样……”
“看不太清呀……”
“弥生弥生，你往旁边一点……”
“唔，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哎呦，你们别挤呀……”
“医生爷爷在说什么呀？”
“不知道诶……看起来应该没有问题吧？”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门外传来，惹得原本还有些生气的老医生心情好了不少。这么有活力的孩子们他也是好久没见过了，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咋地又不听医嘱的家伙居然这么受人爱戴。
“恢复得挺好，可以适当复健了。”
老医生将手中刚刚拆下的绷带放下，着手开始提笔写下之后恢复期用的处方。
“我说你啊，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干得出从医馆逃跑的事情啊。”显然，老医生对于面前男人半个月前的“任性”行为依旧还是很不满。
他算得上这片地域最有权威的医生了，从年轻到现在医治了那么多人，头一次遇到三十几岁受那么重伤还从医馆跑了的。
万物生听着老人家絮絮叨叨的指责声，不是很在意地掏了掏耳朵。
他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清楚，这点小伤放在以前，顶多就是包扎一下用异能把骨头血管固定回原位，继续剿灭尸群。
看着男人显然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老医生气得直用拳头猛敲他脑袋，那气势就像是要把人再打出个脑震荡来。
“给我注意点！不要不把身子不当回事！老夫才不想再来给你看第三次病啊，简直是看一次少活十年！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你这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家伙！”
看着老医生一副丝毫不畏惧万物生的模样，门外的侍童们简直被吓得忘记了呼吸。
她们何时见过有人敢对老板如此无礼？！
那被老人敲打着脑袋的男人没有太大反应，就像是被挠了痒痒一般，一点也没把医生的拳头放在眼里。他甚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那副欠揍的模样看得老人家又是气得心肌梗塞。
“啊哈哈，村上先生已经复查完了吗？”鹤子被迫开门走了进去打圆场，生怕自家大人什么时候脾气又开始阴晴不定把老人家踹出去。
门外原本偷看着情况的孩子们此刻如鸟兽散，生怕露出一点痕迹。倒不是因为别的，她们其实很喜欢物生先生，虽然他看起来又凶又难以接近，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大家都能感觉到大人为了养活她们花了很大的精力。
比如总是出门去赚钱，比如将仅剩的妓夫先生留下来保护她们。
就算是再困难，物生先生都没有要抛弃她们的打算。
仅是这点就足够让大家感激的了，因此久而久之，无论是孩子还是留下来的女人们都渐渐成为了万物生的忠实拥护者。但凡附近有人说他们先生的坏话，这些原本以贤淑温柔著称的女人们就会撸起袖子冲上去跟对方大骂三百回合。
鹤子将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满意极了。
送走了村上医生，所有人都围在鹤子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试图询问万物生的病情。要知道，这半个月来万物生根本就不像普通病患那样安静修养，因为金钱的原因他几乎是起早贪黑地出门找新的财路。
时不时带回来的钱确实缓解了如今窘迫的日子，甚至还买下了隔壁两间屋子。但越是这样，她们便越是担心，比起那些钱来说，大家更担心万物生的身体。
没有钱她们可以偷偷去花街上接点私活，可以只喝几乎没有几粒米的米汤，甚至可以上街去乞讨。只要能为万物生分担一点，她们便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怎么样啊鹤子姐姐，物生先生他还好吗？”个子尚且娇小的小姑娘们拉着女人的衣角，那一双双可怜巴巴的狗狗眼看得鹤子有些抵挡不住。
“挺，挺好的，村上医生说没有太大的问题了，也不会影响之后的生活。”鹤子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围着追问万物生的事情了，但也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被可爱的小姑娘围着谁顶得住啊？！
“呼——那就好。”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物生先生不会有事的。”
“嗯嗯，这样就太好了！”
“要不今天就做点肉汤给物生先生补补身子吧？”
“赞成——”
叽叽喳喳的雀跃声就如同一只只可人的百灵鸟，让这个简陋狭小的屋子变得温馨又幸福。
“嘁，吵死了这群家伙。”由于是白日，蕨姬便与哥哥一同待在关好门窗的房间里，自然也听到了其他房间里女人孩子们兴奋的讨论声。
她对于外面那些愚昧无知的人类实在瞧不上眼，有什么好高兴的，真是没见识。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时间长了，总是被所有人有意无意回避的蕨姬心里也隐隐约约生出点酸涩。
那是孤独的味道。
她也想要……想要什么呢？
似乎是遗忘在记忆里的什么，那个还是人类时的记忆……
这样奇怪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蕨姬硬生生摁了下去。
她才不会和这些低贱的人类来往！
身旁的妓夫太郎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似乎没有被外面的声音所吸引。
自从来了罗生门河岸，蕨姬与妓夫太郎就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这里。为了不让鬼杀队在这个时候找上门，两人已经很久不曾吃过人，虽然那种磨人的饥饿感时时刻刻都折磨着他们，但似乎是因为一直有万物生的压迫感在，两人居然硬生生按捺住了食欲。
【要不是为了让鬼杀队误以为花街的鬼已经离开，谁乐意遭这罪啊？！】
蕨姬想着自家哥哥的嘱咐，心里越来越委屈。
对于如今这种现状，她其实是不安的。
如果无惨大人发现他们这么长时间不吃人，会不会失望？她不想被无惨大人抛弃。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蕨姬又有些侥幸心理。
应该没事的吧？毕竟是无惨大人吩咐他们待在这个男人身边的，应该没事的吧？
相比起妹妹的焦虑不安，妓夫太郎倒是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知道大人近几年估计都不敢主动联系自己与妹妹，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放下心来。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如今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待在这里，但这段时间确实让人感到心安。
就好像从未放松过的弦被松开，从未融化过的积雪里长出了嫩芽，从出生到现在，始终未曾被保护过的妓夫太郎第一次感觉到了莫名的“安全感”。
“待在这里似乎就不需要再担心害怕”，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就算是拥有了永生，拥有了他人畏惧的力量，曾经的妓夫太郎也依旧感觉不到满足，但现在心情为什么会这么平和呢？
妓夫太郎想了许多天也依旧想不通。
“呀！物生先生您这是干嘛？！快停下来！我们来帮您推吧！”
屋外的惊呼声突兀地响起。
“不用。”男人后撤半步避开了那双想要接过东西的手，“去帮我拿把锯子和锤头来。”
随后似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又出言嘱咐道。
“鹤子你去屋里把纸笔拿来。”
“啊，是，是！”
男人推着的简陋推车里是从木匠那买回来的木材，因为已经被简单处理过，所以看上去非常整齐规整。
等纸笔被拿来之后，万物生便盘腿在屋前坐下，笔下“唰唰”地绘制着粗略的建筑图纸，每一处的尺寸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就像是排列有序的齿轮一般，规整地排列在一起。
作为基地首领的七年并不算白活，从白手起家开始万物生就什么活都干过，无论是房屋建造还是医疗包扎，就连种植农作物他都有点研究。
不过比起这些，万物生最擅长的还是铸造。
无论是作为热武器的枪械弹药还是冷兵器的刀枪剑戟，只有别人想不到的，没有他万物生造不出来的。
光是凭借着这个技术，其他基地就不敢觊觎长平半分。正是因此，长平基地也成为了数十个基地中最主要的军事基地，负责了近半数的武器制造。
如今他提前让鹤子买下隔壁的两间房子，虽然是有居住房间不足的原因，但最大的用途还是给自己建一间铸造室。
织布的生意开在花街旁边终究是赚不了几个钱的，卖菜也是同样的道理。但要是贩卖武器可就大有不同了，这里面能操作的空间比普通生意大了不知多少倍，何况在他看来确实有可实践性。
运送货物的人选那两兄妹就能包圆，将这些非法的枪械从赌场流入地下市场，基本上只要搞定赌场里面和□□互有勾结的官员，操作起来就并不困难。
半个月的时间，万物生早就将几个大城市的赌场摸了个底，门道人脉也处理得七七八八。他不需要供应大货，庞大的货物量反而会引起政府的警惕。万物生只需要按照那些贵族和富商的要求，定期提供随身携带最为方便的手枪就足够了。
这东西的交易在地下向来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对于目前这种产出紧张的货源现状来看，热武器大多都被政府牢牢地握在手心里，那黑色交易自然而然就变得有价无市了起来。
制造这个年代的手枪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甚至因为要迎合如今的技术，万物生还不得不私买了一把作为参考。做出现有的东西和做出还未出现过的东西，这两个概念是完全不同的，万物生就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才敢踩在政府的底线上做生意。
货量较少，质量平均，货源稳定，这就是万物生的底气。
没有人会找一个这种生意人的麻烦。
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所得，得不偿失还有可能露出把柄的事情几乎没有哪个势力会去做。
到时候只需要万物生安静地做个小规模的军火商，就会在所有势力的制衡下处于一个“安全”的状态。就算这确实比之前的皮肉生意危险得多，但还算是在万物生能控制的范围内。
不过，要是还能有个会用空间的家伙打下手就更好了。
不知不觉间，万物生脑海里浮现出一道抱着琵琶的身影。
【真是暴殄天物啊，那个家伙……】
那样优质的人才实在不能怪万物生眼馋，明明可以做更“杰出”的事情，偏偏只能被迫留在暗处给一个懦夫提供藏匿之所。
【当这是玩过家家吗？】
拥有力量却不会用，屈服于最低级的食欲，这样的家伙脑袋真的没问题吧？
万物生越想越心痒，想要将那个女鬼抢过来的冲动愈发地高涨。
“物生先生，您这是要做什么呀？”
女孩稚气未脱的嗓音打断了男人的思路。
只见不知何时，弥生那扎着小辫子的脑袋便探到了眼前，几步远的阳光下，一群孩子用着好奇又胆怯的目光望着这边，像极了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鸡仔。
“整改一下房子。”
其实就是将三栋建筑中间的空隙填补上，然后改出个足够他工作的铸造室。
但这些就算解释给她们听估计也听不懂，所以男人便简洁地概括了全部。
“哇！那是不是可以有更大的屋子啦！”
孩子们都兴奋极了。
比起一开始就被卖到偌大的游女屋来说，这种亲眼见证小屋子变成大屋子的感觉更有“家”的味道。
“那，那我到时候要把整个屋子都打扫得一尘不染！”瑚枝昂首挺胸地揽下了重活。
“然后还要让每一个房间都晒出阳光的味道！”一旁的衫野也是猛点着脑袋。
“唔姆，我就负责给地板打好腊！一定会非常非常漂亮的！”梨春眨巴着闪亮亮的小狗眼睛，幻想着属于她们的大房子。
“……”
看着那边阳光下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小孩们，万物生有点头疼。
既然已经开不成游女屋了，那这些孩子与其在这天天吵吵闹闹让他耳朵疼，还不如去上学争取考个好大学出来，以后也能自力更生。
只可惜，万物生目前的钱还支持不了这么大一笔支出，只得先等军火生意做起来之后再行安排。
“去那边和她们玩吧。”男人挥了挥手把身旁的弥生赶开，他可不是喜欢和小孩子待在一起的性格。
“哦，哦！那物生先生需要什么尽管叫我！”弥生耷拉个小脑袋灰溜溜地跑回了属于孩子们的“小巢”。
接下来的几日，罗生门河岸里总是能响起“乒乒乓乓”的敲击声，随着几个日月的交替，重新改好的屋子终于完工了。
万物生抬起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清晰可见的肌肉线条展露在空气中散发着独属于成熟男性的魅力。赤裸的小麦色胸膛上，汗珠随着重力一点点从腹肌上划落，直到淹没进腰间被那粗糙的布料所吸收。
已经长过耳廓的银发被男人随意地撩起至脑后，一条从廉价面料上裁剪下来的布条将碍眼的头发束缚起来。硬朗深邃的面孔由于偏黑的皮肤甚至有点混血的味道，标准的剑眉星目更是有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男人的魅力，那近两米的身高在这本就普遍矮小的国家里简直鹤立鸡群。
【太，太犯规了！】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前游女们也不禁捂住嘴赞叹出声。
住在罗生门河岸的女人们也都从远处投来了或是惊艳或是野心的目光，一时间居然升起了讲媒说亲的冲动。
【这个男人，好像还未婚娶吧？】
这样的认知让女人们开始春心荡漾。
【这么快就能赚到改建屋子的钱，这要是嫁过去一定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男人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所带来的骚动，只是甩了甩有点疲惫酸痛的胳膊坐在了屋檐阴影下。
和氏风格的建筑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了回廊，连带着每个窗户四周都被延长了屋檐遮挡面积多大，这也使阳光在白日里既能够给屋内提供良好的照明条件，也能在打开窗门时不会太过直接放肆地照入房间。
这是专门为妓夫太郎和蕨姬设计的，方便他们白日里在屋里走动。
屋体表面本身有些破损的地方也被万物生填补一新，新增的房屋结构用的是中式榫卯的方法，这方法好就好在即使不曾用钉子水泥固定，也能够为房屋提供良好的稳定性。
女人和孩子们围着新改好的屋子东瞅瞅西看看，脸上皆是欣喜之色。
屋里的蕨姬也有些好奇地打开窗户往外瞧去，入目是简朴但却让人感觉属实的回廊，那些娇小柔弱的人类围坐在回廊的尽头，一边享用着后厨里拿出来的糕点，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着什么，气氛融洽得恍若隔世。
那似乎是一个他们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温暖，又安心。
蕨姬不能否认自己居然生出了一点羡慕，隐约间她似乎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熟悉与陌生，似乎有什么相似的画面一直出现在模糊不清的梦镜里面。
【是还在人类的时候吗？】
蕨姬不太确定。
“你们两个也出来吧。”男人突兀的说话声随着木门拉动的声响一起传来，那个赤裸着臂膀的“债主”就这么随意地将腰间系绑的衣衫拿起来擦了擦身上的汗水，重新从衣柜里拿了件干净的衣裳穿在了身上。
是了，因为前段时间房间不够，兄妹两人就和万物生住在了一个房间里。
“哈？现在是白天诶！”蕨姬不满地反驳道。
“坐在外面的回廊里不会被阳光晒到。”男人似乎毫不在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衫。
“不要总是待在房间里，会憋出病的。”
那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
不过说起来倒也不奇怪，这蕨姬嘴巴虽然毒了点，但真的还是个孩子气性，明明都活了上百年了，结果还是那副没长大的模样，因此万物生对她的态度就跟对外面那些孩子们一样。虽然不太耐烦，但多少还是比较纵容的。
“妓夫太郎。”见女人似是赌气地环臂坐在原地，万物生垂眸瞥向一旁迟迟不看这边的男人。
“……啧，知道了。”妓夫太郎不太情愿地站起身来，一把将自家妹妹从地上拉了起来，顶着那似乎说着“哥哥就是叛徒”的眼神，牵着细软的小手先男人一步走出了房间。
看着妓夫太郎似乎又开始别扭起来，万物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继续细想下去。
他这番动作其实也不是为了别的，主要还是因为两人和其他人隔得太开，双方都始终隐隐约约把彼此当做外人，这样长期下去终究会有隐患。
万物生是想着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他们彼此习惯，顺势也让妓夫太郎两人对这里留下点归属感，这样等他到时候想把他们彻底从鬼舞辻无惨那抢过来的时候，也不至于有太过激烈的反抗。
毕竟他要的是他们的忠心，又不只是身子在这就行了。
等万物生再次回到回廊下，屋外的气氛有些许的尴尬。妓夫太郎和蕨姬脸色难看地坐在一边，而原本还嬉戏打闹的女人孩子此时也噤了声坐在另一侧，彼此间相隔的距离甚至能够再坐下三个万物生。
“坐过来。”男人在中间席地而坐，对着两边默不作声的家伙们说道。
只见鹤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坐到了万物生身边，紧接着以弥生打头的孩子们也一窝蜂地围了过去。
被围着的男人却是无动于衷，抬眼看向妓夫太郎，有那么一瞬间，眉头微不可查地皱在了一起。
深知万物生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家伙，妓夫太郎就算是再不乐意，也还是领着看上去面露厌恶的蕨姬在离男人有差不多半臂宽的位置坐了下去。
明显突兀的空隙晃得万物生心情不佳，他几乎是不容拒绝地伸手拽住了妓夫太郎瘦削的手臂，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一把拖拽到了身边。
几乎毫无间隙的距离加上隔着衣料传来热意让妓夫太郎刹那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环绕在鼻尖处的冷冽气息近到就好似被人揽在怀里一样，古怪的燥热感从脖子爬上了耳尖，几乎是下意识地，妓夫太郎一把甩开了男人的手。
“你在对哥哥做什么？！！”怔愣住的蕨姬回过神来，一把扑过去恨不得掐住面前男人的脖子。
“只是让你们坐过来点。”万物生轻描淡写地一把摁着扑过来的蕨姬，敷衍地推了推。
反应过来的妓夫太郎拦住了妹妹，默不作声的模样却诡异地透露着些许的低气压。
【这个男人！！！】
虽然不清楚自己刚刚怎么了，但这也不妨碍妓夫太郎把所有的过错怪到万物生头上。
不过这还真不算错怪，万物生从一开始对于逗弄妓夫太郎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趣。
弥生几人曾经就说过，物生先生是十分不喜欢与人有肌肤接触的。
可是这个喜恶却偏偏在妓夫太郎身上从未有过体现，或许万物生自己都不曾注意，他已经很多次有意无意触碰过这个瘦削又不太漂亮的男鬼了。
许是为了缓解这个小插曲，鹤子带头提出了为大家讲鬼怪故事的主意。
随着那温柔又轻缓的声音慢慢叙来，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声被内容所吸引，她们仔细地听着那跌宕起伏的故事，竟是有了一种与过往不同的岁月静好。
蕨姬起初是不屑的，相比起那些故事里不存在的鬼怪，她可是真正的鬼。
但或许是从小都不曾有人为她讲过故事的原因，原本那总是挂满了高傲不屑的脸庞上，渐渐露出了孩童般的好奇，她不自觉地离开了自家哥哥身边，坐到了鹤子的身边想要听得再仔细一点。
许是因为有了共同的爱好，不怎么记仇的孩子们很快就接纳了蕨姬，她们缩作一团紧紧地贴靠着彼此，即使对于鹤子口中恐怖的鬼怪有些害怕，但依旧是忍不住好奇地眨巴着眼睛继续往下听。
反倒是唯二的两位男性并不是很专注。
万物生的眼睛已经有点上下打架，一点一点的脑袋最终歪歪一倒，搁置在了妓夫太郎的肩膀上。
过于庞大的身躯压在比他瘦小了一两个尺码的肩膀上，远远看过去似乎有点滑稽。妓夫太郎不自在地想要抽身离开，却被那宽厚的大手不自觉地揽住了腰下。或许是因为作为鬼的身体瘦弱得只剩下骨头，男人按住的位置就从原本的腰侧改作了胯骨，一时居然让妓夫太郎无法挣开。
【这个家伙疯了吗？！！！！】
怕别人看见的细微挣扎根本不起作用，男人的身子依旧紧紧地靠在身上，平缓有力的呼吸声在耳边无限放大，让妓夫太郎浑身都不太对劲。
【困了就滚回屋子里睡啊？！】
但结果直到天色渐暗，晚风习习，所有人从栩栩如生的故事里回过神，妓夫太郎依旧没有挣开男人的“束缚”。
“妓夫先生和物生先生关系真好啊……”
“是吧，物生先生好像一直都很喜欢妓夫先生的样子……”
孩子们自以为小声的话语在妓夫太郎耳边就像是五月惊雷，偏偏他又只能依靠假装睡着逃避这个让人尴尬的现实。紧握的拳头里指甲早已深陷进皮肤染红了鲜血，可这种程度的疼痛却不足以引起妓夫太郎任何的注意，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催眠着自己，我睡着了我睡着了，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蕨姬看着自家哥哥与那个男人挨靠在一起的脑袋有些心里发酸，她想要冲上去把两人分开，却被鹤子拦了下来。
“嘘，他们两个太累了，就让他们睡一会吧……”
女人温柔地眼眸里好似掺着湖水，让蕨姬有些暴躁不安的脾气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是呀是呀……蕨姬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们去看看后院种的葡萄？长得都很漂亮的！”
“小点声，瑚枝！”
“哦，哦哦，蕨姬姐姐跟我们一起去吧，今天还要给它们再浇点水呢……”
“我们还可以玩翻花绳……”
“对呀，我去把花绳拿出来……”
蕨姬有些纠结地看了看自家哥哥，又扭头看了看对于自己而言从未玩过的“玩具”。
【去玩一下下应该没有关系吧？】
【反正是哥哥先抛下我和别人玩的，我自己出去玩一下应该也没关系的吧！】
这样理直气壮地想着，蕨姬就心安理得地跟着比自己矮很多的孩子们跑去了后院。
【虽然人类又脆弱又恶心，但是……这些像小鸟一样的家伙们看起来也不怎么讨人厌，看在她们这么讨好自己的份上，就大发慈悲饶她们一命好了。】
蕨姬有些心口不一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屋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