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像一只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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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响彻卫府，不多时便呈现红红火火的模样，似是铺上了一层绒状的毯子，同往日有天壤之别。
慕宜还未玩尽兴，卫川便又取了些较短的爆竹，并上一根重新点燃的香，让她再多玩些时辰。
恰逢燕扶柳同伙房的厨子采买回府，慕宜赶忙招呼燕扶柳同她一起玩。
“姐姐，快些来，可好玩了。”言罢，便点燃手中的爆竹丢出去，又一声巨响响彻巷子。
燕扶柳本同卫川一般，对年关放爆竹等事并不上心，可现下被慕宜的情绪所感染，竟也有些跃跃欲试。
“等我啊。”她就这么撂下一句话，便往府里走去。
“好！”慕宜回道，声音很大，生怕爆竹声盖过她。
手中的爆竹放完，慕宜回身朝卫川伸手，“再来一个。”
卫川含笑将其它爆竹递给她，爆竹燃上的一瞬丢出，险些扔上从巷头驶来的马车。
马车堪堪停在卫府门前，慕宜一愣，赶忙朝车里头的人道：“实在抱歉，方才并未看到。”
那人打帘而出，朝她温润一笑，“是在下扰了娘子雅兴。”
“顾大人？”慕宜看清来人，略有些疑惑的轻声唤了一句，她同他并不甚相熟，只上次那一次相处。
“顾大人今日来是有何事？”
还未等顾知远同慕宜说话，卫川便已然站在慕宜的跟前，面上的笑容也荡然无存。
顾知远轻笑，“自然是有要事同卫大人相商。”
“哦？那便请移步前厅。”卫川抬手作出‘请’的手势，又回首轻声同慕宜道：“你先回去，待我议完事再将剩余的爆竹放完。”
爆竹危险，让她独自一人他实在是不放心。
慕宜颔首，“那我去同姐姐准备年夜饭。”言罢，她便转身回府，不再过多停留。
顾知远目光紧随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直到卫川提醒他：“走吧？”
甫一到前厅，顾知远杵在原地，眸中带笑，却又不及眼底，“卫大人府上真是热闹，这一路过来，处处充满年味。”
“不必说这些，京城人多眼杂，我说过少来我府中。”卫川冷脸，并未回应顾知远的笑。
“难道作为主人家，客人来了都不倒杯茶招待一下吗？”顾知远也不怨怪，仍是十分平和问道。
见卫川迟迟不动，他便上前取过两个青花瓷杯，各倒上了茶，而后自己啜了一口，语声一改方才的戏谑，转而是严肃。
“我今日是言相吩咐来的，自可以正大光明。”顾知远顺势在圈椅中坐下。
“何事？”卫川问道。
“言相要信王回京，信王身边有几个亲信，需要你调动一番，这职位嘛，自然是空有虚衔的最好，但又不能做得太明显。”顾知远放下手中茶杯，倚在圈椅上有些散漫。
卫川闻言思忖了一瞬，“要他回来做什么？”
信王的封地在南疆，近几年虽在朝廷常被提起，但所做所言从未有过任何逾矩，卫川实在找不出任何理言相为何要对信王动手。
“许是南疆的势力逐渐变大，他怕日后不好收尾，便先下手为强了，咱们日后可更要小心了。”顾知远揣度道。
卫川冷笑，“人在京城，不是更容易吗？”
他们二人的观点总是不对付，顾知远瞧见卫川满脸不屑，便也冷笑一声，“灯下黑，不过是掌灯人觉得灯下那一处无关紧要罢了，若是掌灯人一早便想瞧那处地儿，黑不黑还重要吗？”
那也要瞧瞧那掌灯人是不是聪明人。
卫川并不急于反驳他，“事儿既说完了，顾大人便请回吧。”
此等要事，若是派人传话或是写于纸中，定会让人抓住把柄，故而只能让顾知远来走一趟，这时见卫川急于将他赶走，他心里很是不满。
“不知卫大人为何执着于赶我走，上一次也是如此，难道这样来去匆匆，不是更引人怀疑吗？”
“你现在明面上是言相的人，可我不是，言相让你传达的只有此事，耗的时间久了，就不怕他怀疑你我二人的关系吗。”卫川挑眉。
顾知远见状，眼睛微眯，卫川说话很不中听，但还不至于让他生气，他忽而从圈椅上起身大笑，“卫川你别忘了，给主上做事，最忌的就是动心，人一旦有了软肋，便没有价值了。”
“我知你怕我靠近她，但你以前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从你第二次去接她时，你的任务便是将她带到我身边，只是碍于现在的形势，让她借住在你的府中罢了，日后，是要还回来的。”顾知远说得不紧不慢，好似这件事对他而言并非那么重要。
但他最是知道怎么激怒卫川，戳中无情刺客的软肋，便是激怒他们最好的方法。
卫川别过身去，并不想同他继续纠缠，他越是想激怒他，他越要稳住心绪。
“那便要看她愿不愿意了。”他道。“你该走了，慢走不送。”
顾知远行至卫川身边，他顿住脚步，“她这么明媚的一个人，而你双手沾满鲜血，你觉得，你配吗？”
他的话语不紧不慢，说到最后变成了一字一句，看到卫川脸色微变，他轻笑着朝屋外走出，“卫大人不必送了，在下告辞。”
卫川的眸子瞬间似冰渊，那里头是无尽的淡漠和冰冷，让人无端战栗。
他望着顾知远的背影，忽而冷笑一声。
伙房内，慕宜在一旁看着厨子处理食材，她欲要帮忙，却不知该如何下手，以前只做过小点心，哪里碰过这些大鱼大肉的。
“瑶瑶出去歇吧，这里有我们便好，待我弄完咱们再一起放爆竹去。”燕扶柳朝慕宜笑道。
她可不愿意让娇嫩的小娘子来弄这些，若是卫川怪罪下来，她可担待不起。
“卫川和顾大人还在议事，晚些再放吧，不着急的。”慕宜执意要在此。
如今卫府人不多，什么事儿都是要亲力亲为的，那些食材的处理她不会，但简单的她会呀。
两个厨子见她不走，便让她坐在灶台旁看火，一来让她轻松些，二来也让她在这冬日里暖暖身子。
灶台里的火让她有了暖意，他们不让她动手，这时见火变得小了，便将身旁的柴火丢进去，拿起身旁的火筒，轻轻往里吹气。
火苗渐渐变大，将刚放进去的柴火烧得通红。
“没成想瑶瑶竟不用教便会了。”燕扶柳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慕宜手执火筒，同燕扶柳递了一笑，“这并不难。”
她虽从未烧过柴，但此时觉得很简单，眼瞧里头的火苗有变弱之势，她便重新靠近火筒，方要吹气，里头便‘噼啪’一声，柴火的突然爆裂将里头的灶灰弹出。
慕宜下意识往后躲，总觉得灶灰蹦到她的脸上，便用袖缘抹了抹。
燕扶柳瞧到她的东西，原以为她被火燎着了，这时走过去倏然一愣，止不住的大笑，“瑶瑶你变成小花猫啦！”
她将慕宜扶起推出伙房，笑意不减，“这里我和厨子来便好，你快些去把脸洗了。”
“啊……”慕宜面露惊恐，“很多吗？”
见燕扶柳颔首，她欲哭无泪，便赶忙朝自己的院子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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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远的背影已消失在视线中许久，卫川仍愣在原地，待他缓过神来，便见方才话中谈及的少女出现在跟前。
慕宜本是小跑着回院，跑至一半看到卫川，赶忙回身背对他，此番又觉得有些刻意，便想也不想，用双手捂住脸庞继续小跑着。
他看不到我。
慕宜心里默念。
“瑶瑶。”卫川的语声轻而软。
慕宜闻言一愣，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下一瞬发觉他从未有过这种语气，便闻声望去，见他眼底黯淡无光，是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她走过去，一时竟忘了脸上的灶灰，见卫川这般，她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了？可是顾知远同你说什么了？”
看到慕宜那一刻，卫川总觉得不真实，方才还怕他取笑她，捂着小脸往院里去，可甫一看到他这般模样，便紧着眉头担心他，也不怕他取消了。
他从未在旁人面前流露过半分情绪，可现下是真真切切的觉得心安。
她的眉间尽是担忧，沾满灶灰的小脸黑黑的，像是一只小花猫一般，甚是可爱。
这时见她伸手轻拍他的肩，宽慰他道：“卫川别怕，若是他当真知道我们的身世了，我们便走，以你的武功，逃走不成问题。”
即便是经历了亲人离世，她仍是不知人心险恶。
卫川眉间终于有了些许笑意，“你的仇不报了吗？”
慕宜闻言一愣，“报，自然是要报。那……那你把我供出去，然后再帮我报仇，好不好？”言及此，她有些害怕。
见她把他的话当真了，他才认真同她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我自也不会把你供出去，要报仇，便要我们二人一条心。”
“好。”慕宜语气坚定的回应他，而后又小心翼翼问道：“那你不伤心啦？”
“何来的伤心？快去把脸擦了。”卫川回道。
慕宜又意识到了什么，一双手又覆回脸上，她垂首讪讪道：“你不许取笑我。”
春风拂过她的发丝，与他的衣裳交织在一起，卫川就这般静静的看着，心底的笑意不形于色。
“一点儿也不好笑。”他肃声。
这样才是她熟悉的卫川，她抬眸见他并不似开玩笑，便把双手放下，轻咬着唇走在他前面。
“卫川，过新年我要裁一身新衣裳，不，两身。”慕宜同身后的人道。
而后听得身后的人淡声道：“好，春日来了，你的衣裳都是袄子，多裁几身。”
慕宜颔首，又哼着小曲儿往前走，“元宵的时候，我要穿新衣裳。”
卫川缄默，只在她身后含笑地看着她的背影。
二人行至院内，见卫川仍跟在她身后，她略有疑惑，“卫川，你也要进我的院子吗？”
她虽不排斥，但卫川从不会无事进她的院子，故而让她有些疑惑罢了。
卫川朝院里示意，便见院墙后出来个女郎，女郎行至慕宜跟前，恭敬地同她行礼。
“奴婢见过娘子。”
慕宜望向卫川，大抵知晓是怎么回事。
“你是我的婢女吗？”
上次她唤卫川给她寻个婢女，她原以为她过些日子才会来，没成想年关这日便来了。
“是，奴婢原名唤昔闻，娘子也可给奴婢重新起名。”
“昔闻？”慕宜默念，倒是个好听的名字，“不必，唤原名便好。”
昔闻应“是”。
“先相处些时日，若是不喜欢，再寻旁的。”卫川在慕宜身后道。
话音甫落，慕宜便回身轻拍了拍卫川，示意他不要说话。
哪有人一上来便当着人家的面说不喜欢的。
谁知卫川并未会到她的意，转而问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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