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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二 育儿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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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缘和遇欢一岁的时候便能说出简单的字词,不过他们第一个叫的不是“爹爹”,也不是“娘亲”,而是外公。
原因很简单,继皇帝陛下特意给了他岳父大人一块可随意进出皇宫的令牌后,丞相便欢欢喜喜地隔三差五来宫里看望女儿,以及他的小外孙和小外孙女。
他长得慈眉善目,最近还蓄了长长的胡子,倒是格外讨孩子们喜欢,一来二去,连太后在孩子们心中的地位都要往后靠一靠。
因着小女儿都是自己亲手拉扯大的,丞相哄孩子倒是很有一套,拨浪鼓、糖人、小老虎……民间那些个小娃娃喜欢的玩物,几乎都被他给搜罗了个遍,且不厌其烦,每回进宫他都要给两个小娃娃带好多。
藏娇阁地方大,宫室也多,宋寒之特意命人重新修葺扫洒了阳面的一处暖阁作为两个孩子暂时的居所,怕孩子伤着,他又命人把贵重的紫檀木桌椅的边边角角给打磨得极其圆润光滑。
不过他记得,从前暖阁既干净又整洁,如今怎么堆满了小孩子的玩物呢?
后来问了娇妻才知道,这些玩物都是他岳父大人送过来的。
白日里他在御书房处理公务,闲暇时才会到暖阁看望这两个身形渐长的小娃娃,倒是没怎么和他岳父大人碰过面。
唯有一回,那时正值开春,却又下了场大雪,通往御书房的路满是积雪,他倒偷得半日闲,趁着这空子去了趟藏娇阁。
原以为能与那里头如花似玉的人儿温存一番,不想,刚进宫门,他远远便望见暖阁前头站着几个陌生的面孔,而且看穿着,不像宫里的侍卫,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厮。
这样一想,他便明白过来,里头的那位,除了他岳父大人还能有谁?
进了门,褪去带着凉意的外袍,没等他提步进里屋,他岳父大人倒先抱着逢缘从里头走了出来,面上带笑向他行了礼,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劲。
可宋寒之平日里和那些老顽固们周旋得多了,自然看得出丞相面上笑容的含义。
那分明就是在炫耀。
“岳父大人。”宋寒之也笑着拱手作了个揖,静静等着丞相的下文。
“咳咳,皇上公务繁忙,最近应当很少有空闲来瞧这两个孩子吧。”丞相语气有些冷冰冰的,带着点责怪之意。
宋寒之眸色黯淡,心中自责不已,正欲拱手开口,只听得他岳父大人又来了一句:“逢缘和遇欢今日都能开口叫人啦,皇上猜猜,他俩最先唤的是谁?”
“是雪蚕?”宋寒之猜测道。
“不对不对”,丞相摇了摇头,得意地逗弄着怀里的逢缘,“他俩第一个唤的,乃是老夫。”
宋寒之无奈地笑了笑,他早该猜到的。
“来,小逢缘,再唤外公一声,让你父皇也听听。”丞相垂下脑袋瞧着自己的小外孙,期待他的再一声“外公”。
不成想,等了半天,他不仅没等来这声“外公”,还惹得小外孙号啕不止,紧接着,他女儿也闻声赶来,怀里还抱着另一个小娃娃。
“遇欢也来啦?”丞相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不停地哄着怀里的逢缘,可不论怎么哄,逢缘都哭个不停,他急得焦头烂额,最后还是看了他半天笑话的女婿把孩子给抱了过去,只哄了片刻便让孩子又乖乖地安静下来。
“以前逢缘被夫君抱的时候也是极爱哭的,如今竟变得如此乖巧。”姜雪蚕倒是很惊喜,殊不知她如今抱孩子也是极为熟练了。
宋寒之笑笑,瞅着怀里孩子吹弹可破的小脸,温声道:“大概是那枕头的功劳吧。”
夫妻两个相视一笑,倒让旁边的老丞相有点摸不着头脑,远不知道他这女儿和女婿在打什么哑谜。
想了想,他又把目光转移到他的小外孙女身上。
“遇欢哪,你可记得我是谁?”丞相上前两步凑到遇欢旁边,小心摸了摸她白净又酷似自己女儿的小脸,软下语气哄道。
遇欢倒是比她哥哥更照拂外公的面子,一字一字软糯糯地喊了声“外公”。
丞相又差点当场老泪纵横,忙不迭回了几声“哎”,之后便又变回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朝他女婿的方向看了一看。
宋寒之收到这份目光,起初没觉出什么,过了几天,他瞅着怀里只会一声声唤“外公”的逢缘和遇欢,便觉得有些吃味。
打那天起,他每日一闲下来便会往藏娇阁跑,明光殿和御书房离这儿有些距离,他可不想让两个孩子来回奔波。
日子久了,姜雪蚕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以前夫君只有到用晚膳的时候才能忙完公务过来陪他们,怎么这几日夫君过来得如此勤快?
她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夫君总是喜欢往暖阁跑,笑着进去,又哭丧着脸出来。
有一回,她心中好奇,快些用完了晚膳,随着夫君一块儿进了暖阁看孩子。
她这次总算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原来夫君在让孩子学着唤“爹爹”。
“夫君为何先教的是‘爹爹’而不是‘父皇’?”姜雪蚕有些疑惑,她听夫君从来都是以“父皇”来唤先帝,宫中不比民间,哪怕是父子之间,都总要隔着堵冷冰冰的墙。
宋寒之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回答眼前人时,目光都有些黯淡:“身在皇家,有许多身不由己,但我还是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像寻常百姓一样,自在、亲密……”
“爹……爹。”
就在这时,宋寒之怀里的遇欢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这二人听见。
“夫君,遇欢她学会唤你‘爹爹’了!”姜雪蚕轻轻戳了戳女儿的小脸,笑得极为开心。
宋寒之更是如此,方才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眼前人说出这话,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角眉梢都挂上喜色,分明与他岳父大人当时的神情一般无二。
还有一处,他与他岳父大人也极为相似。
听完遇欢这声“爹爹”,他笑着把孩子放在小床上,而后又把目光转移到了儿子身上。
这些日子,他发现逢缘真是愈发顽皮,被抱在怀里会大哭不止,被放回原处后又十分乖巧。
今日也是这样,逢缘一到他怀里便皱起小脸开始掉金豆子,母子连心,这下子连他娘亲都眼角泛红,连连哄这个调皮的小娃娃。
宋寒之倒是冷静,用母后教他的法子耐心逗怀里不停哭泣的娃娃,不一会儿,逢缘便像方才一样乖巧,甚至还有了笑意。
“逢源,叫声爹爹。”宋寒之拿着小老虎逗弄着儿子,又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了什么。
姜雪蚕也凑了过去,与他一同等着这声“爹爹”。
……
“娘……亲。”无心插柳柳成荫,没等来“爹爹”,却等来了一声“娘亲”。
这回换成姜雪蚕开心地抱着儿子笑了。
瞧着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模样,宋寒之没再纠结些别的,一会抱抱儿子,一会又抱抱女儿,最后还是抱起了他娇媚可人的妻子。
美其名曰:一块儿去歇歇。
*
逢缘和遇欢三岁时,宋寒之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带着妻儿去了趟北部。
北部冬寒夏凉,怕两个孩子受不住,宋寒之没选在冬日里去。
彼时正值京城酷暑,藏娇阁的冰鉴里虽放了不少冰块纳凉,却依旧解不了暑热。
某日听绿柳偶然提起自己的家乡,说是夏日里格外清凉,宋寒之便想起了那年冬日,他对心上人许下的那句承诺。
北方的雪比南方的大。
他也只在儿时见过。
心上人听说了这事,果真极其欢喜,忙去给两个孩子准备衣裳和玩物。
逢缘和小时候一样,依旧十分顽皮,到了北部见到马儿,小手挥个不停,偏要坐到那马背上。
宋寒之当然不会让一个三岁的孩子骑马,他特地寻了两个身材高大壮实的侍卫稳住马儿,护在儿子身边,自己也在一旁紧跟着,随马儿走了几步便抱儿子下了马。
和逢缘相比,遇欢就安静乖巧得多。
有娘亲陪在身边,她不哭也不闹,更不像兄长一样央着爹爹学骑马,只坐在娘亲怀中,伸出小手指来数马儿,或者天上飞过的雄鹰。
如绿柳所说,北部夏日极其凉爽,天上虽也挂着烈日,却不似南部那样滚烫灼人。
姜雪蚕和两个孩子都很喜欢这儿,宋寒之也瞧得出来,奈何肩上还背负着江山社稷,他尚不能抛下京城和百姓。
他的心上人希望他做个好皇帝。
三年前她说过这话,三年后她心里依旧是这想法。
“夫君,这北部的明月也好漂亮。”夜里,姜雪蚕哄两个孩子睡下,推开门走到宋寒之身边,将外袍披在他身上,又指了指天边的明月,语气与神情与从前一模一样。
“喜欢北边的月亮吗?”宋寒之转过身,也替她系好了披风,温声问。
想了一会儿,眼前人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眸子似乎也盛着月光:“有夫君在的地方,月亮才是好看的,哪怕它缺了一半,若是夫君不在我身边,就算月亮圆得不能再圆,我也不愿瞧它一眼。”
“月亮会一直圆满,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他将她拥入怀,眼眸里同样流淌着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