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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使魔(1) 梦醒就如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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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往往如同泡沫一般,只要轻轻地触碰一下,就啪地一下炸裂开来,唯有触碰泡沫的那片肌肤上还残留着破碎的泡沫遗留体。
人从梦中惊醒后也会有残留体,时透有一郎深感如此,他的后背、脖颈、脸颊、甚至额头上全是大梦初醒所留下的汗水,湿润的,被窗口灌入的风吹过,又觉得冷津津。他发愣地看着天花板,握紧手,然后又松开,掌心的黏稠又加重了他对梦醒的定义。
时透有一郎本能性地扭头望了一眼身边正在睡觉的无一郎,恬静的睡颜彰显他睡眠的安稳,真的很让他感到高兴,真希望无一郎能够一直这样,安全的,无忧无虑的。
所以你要与我签订契约,成为使魔吗?
这是时透有一郎梦境的结局,他仔细回忆起那个不切实际但又让他感觉格外的真实的梦境。
说不切实际,是恶鬼的存在,还有什么是使魔?他不明白,也不敢去明白。倘若恶鬼真的存在,对于他而言倒是无所谓,人类本来就脆弱,难以存活下去,或许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早点死去,也算是一种解脱。
可无一郎呢,他还这么小,他是真切的热爱着这个世界,他喜欢拉着自己的手,想要跟哥哥一起快乐的生活下去。他不应该就这样,死在那些恶鬼的手里,他应该去拥有那些美好的一切。
况且,使魔又是什么,时透有一郎确定自己第一次了解这个名词就是在那场梦里,在这之前,他从未听说过,也不曾间接性了解过,什么是实现一切愿望的魔女。
还是说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魔女是神明吗,但是神明又怎么会名目张胆地向人类索求代价,这代价又是什么,这真的是梦吗。
一缕暖黄的阳光从窗口处翩翩落下,映照房屋里面。时透无一郎伸出手去接下那束阳光,手心里残存的汗水就这么被晒的干净,他愣愣地合握上手掌,那缕阳光并没有被他纳入掌心消失殆尽,反而继续落在他的拳心里,温暖着。
在那场梦后,年龄已有十岁的时透有一郎在屋外的空地上盯着父亲劈木,看那一截圆形的木头经过斧头三砍成四份,然后父亲将砍完的木头堆砌在旁边的柴堆上。只不过父亲劈柴的动作看起来不像是很熟练的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
时透有一郎想不明白,总觉得现在这个世界有些奇怪啊。
“哥哥?”
最先发现时透有一郎不对劲的是时透无一郎,也就是时透有一郎的弟弟。
听见时透无一郎在呼喊自己,有一郎才回过神来,眼前那个正在劈柴的父亲的模样就此,像梦醒那样消散去,取代父亲的是一脸急切的时透无一郎。
“无一郎?”
时透有一郎下意识喊了一声时透无一郎的名字,得到回应的无一郎放下斧头一把抱住自己的兄长,时透有一郎。
“哥哥。”
回过神来的时透有一郎算是清醒了过来,他伸出手回抱着时透无一郎,用手抚摸这时透无一郎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时透有一郎难得温柔地安抚无一郎,他只是想起以前父亲尚且在世的模样,再想起那场无一郎与恶鬼战斗的梦,总觉得自己也许已经死去,不在人世一样。但他被无一郎所拥抱住的温暖是实实切切的,所以这又怎么会是虚假的。
确定是活着的时透有一郎不禁开始担忧起母亲的病情,他向无一郎询问道:“母亲她,还好吗?”
被询问住的时透无一郎一时间哑了声,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有时透有一郎,那个母亲在前不久病死的消息。况且这个消息本来是他的哥哥,时透有一郎第一个注意到母亲病死的。
他开始想起镇上的医生提到过人如果接收到自己不愿意接受的消息,会短暂的改变性格或者出现被恶鬼蛊惑的痴呆模样,来逃避他不愿意面对的现实。这条医嘱就像捆绑木柴堆的三股绳,牢牢地捆绑他担忧着兄长的心。
“母亲她,”时透无一郎的唇色显得他有些苍白,声音细弱地近乎呢喃道,“母亲她在前几天已经去世了,那天哥哥和我将母亲埋葬了。”
就在时透无一郎哑声的时候,时透有一郎的直觉告诉自己,能让时透无一郎不坦率说出口的答案,一定是他不愿意接受的答案,这份答案不仅仅是他,时透无一郎也不会想去接受,但无一郎还是比他更能接受这份答案。
答案是母亲跟父亲一样,已经死去。
“母亲她痛吗?”
“不痛的,不痛的,母亲她对我们说,很高兴能够拥有这个家。”
时透家的两兄弟相互紧紧拥抱着,动物之间会尚且会因为亲属的死亡而相互舔舐受伤的伤口,更何况作为人类的两人,也正是因为两人同时被剖出了同样的伤口,才会在本该双方沉默的时刻拉近了关系。
其实时透无一郎也没想到过自己的哥哥会和自己相互拥抱,然后一起为父母的去世而痛哭。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哥哥应该总是愤怒的,愤怒地叱责自己不该去相信着、去做些什么事。
这种对哥哥的印象是怎么来的,每当他自己想要更加深层次的思考这个问题时,大脑总会出现一大片空白,仿佛嘲笑着自己丢失了记忆还不自知。
被安抚着的时透无一郎渐渐放缓了哭声,本能性地哽咽着:“哥哥,让我去许愿吧。”
许愿?
关键性的词语顿时拉住时透有一郎跟时透无一郎的注意力,两人松开拥抱,用手指摸去了脸上的泪水。
“什么许愿?”时透有一郎最先发出质疑,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许愿跟他做的那个梦里的契约很像,“无一郎,我不许你去许愿,烂好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强硬的拒绝一时之间令时透无一郎想起那个总是愤怒的有一郎。
因为无法接受父母的离世,又恐惧着自己离开的兄长,总是抓住一切机会将危险提前隔离开来。
他是知道烂好人没有下场的,父母的离世他也很生气,但是有一郎率先在他的前面表达出他的愤怒,倘若自己再也愤怒下去,谁又会曾记得他们的一家人尚在的幸福。
“可是,我想要哥哥能够像之前一样的幸福啊!”时透无一郎一发直球式的坦率令有一郎顿时哑了火。
假如单单是无一郎的愿望,时透有一郎是绝对会痛骂无一郎一回,愿望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代价往往是沉重到令人难以忍受的,他怎么会舍得让无一郎无承担起那样的代价。更何况无一郎是想要实现他的愿望,即便这个愿望也是无一郎也想实现的,他无法说出口。
“许愿的话我去,你不许去。”最后妥协下来一部分的时透有一郎低声说着,“我做过一个梦,梦里的魔女告诉我,只要我签订契约成为使魔,就有资格许下愿望,无一郎你没做过那个梦吧。”
时透有一郎单单提到自己在梦里能够有资格签订契约,丝毫不提及那场梦里的恶鬼。也许这样对于无一郎是最好的,假如签订契约、许下愿望都能成真,那么梦里所提到的,未来会摸来家里的恶鬼也都是真的。
啧,真是糟糕透顶了。
“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就会有许愿的资格的,”时透有一郎的妥协让无一郎往前再进一步,他目光坚毅地看向他的兄长,“或许我没有做过哥哥所说的那个梦,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只要我付出代价,就可以许下愿望。”
就像他自己情急之下,想要时透有一郎获得幸福的欲望让他脱口而出,说自己要去许愿,许愿让他们家能够作为人类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但是所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时透无一郎想不起来许愿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或许是成为有一郎所说的使魔吧。
不对,不是成为使魔。
时透无一郎凭借本能反应否决了自己许愿的代价是成为使魔,但不管怎么样,是他最先提出的提议,代价自然而然应该是他来支付,不应该是时透有一郎来承担这份代价。高价钱只能由质量上好的木柴才能卖出,这是伐木人应该牢记的准则。
来自时透无一郎倔强的反驳让有一郎不仅怒上心头,有一郎想要痛骂无一郎,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付出代价就能够许愿,他以为自己是神明吧,不必考虑代价是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如果直觉能够管用,是不是在父亲摔下悬崖的那一天里,你就应该拦住父亲,不让他出门去,那么父亲就不会离开,”时透有一郎的声音越发尖锐,毕竟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父亲不会离开,那母亲肯定会让父亲找人给医治好,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无一郎,你现在跟我说什么直觉,直觉有什么用。别忘了你的名字,也许就是因为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才会让这一切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