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Circle十三

8、黑暗与光明 夏忆深

　　夏忆深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黑暗，自从他主动提出休学之后他就一直这样，不出门不见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曾几何时，他在黑暗里期望过光明，眼神带有过渴望，现在取而代之的是寒冷与深渊。
　　即使是深沉的黑也挡不住极致的光亮，在夏忆深习惯了黑夜的孤寂之后，宋延像是一支明烛，带着温暖的光跌跌撞撞的闯进他的世界里。
　　夏忆深认识宋延是在初三那一年，那时候的夏忆深身边没有了朋友，也接受了父母离开的事实。
　　——郊区墓园
　　每天放学后，夏忆深都会来这里看一眼。
　　宋延的父亲死于癌症，在他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宋延几乎忘记了自己父亲的样子，宋永弥留之际告诉宋美清，希望她以后可以找一个爱她也爱宋延的人，他不希望宋延知道自己。所以在宋延十几年的生活中，宋美清从来没有带他来过墓园，这天早上，她偶然看到母亲在日历上标注着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所以宋延打算今天放学后偷偷溜去看看。
　　郊区的墓园并不算大，管理也十分松散，但是这里的风景好，宋延毫不费力的就来到了墓园里开始一个个找。
　　在墓园里这种行为是十分欠缺的，他一边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冒犯了对不起，一边找着宋永。
　　终于，他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宋永。他的墓前放着新鲜的水果和鲜花，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眉眼间是饱读诗书的气质，宋延看着照片上这个跟自己十分相似的男人，心里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事实上，在宋永去世之后，宋美清并没有带着宋延改嫁，而是一个人把宋延拉扯大。从小到大，宋延常常觉得自己没有爸爸很委屈，即使面上不说，他还是对自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感到失落。
　　在见到宋永的这一刻，他终于绷不住了，鼻子泛起酸涩，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哭着抱怨道：
　　“你为什么要走的这么早，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就我没有，你知不知道妈妈她有多辛苦。你怎么忍心抛下她。”宋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大了起来，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突出。
　　“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来过我的梦里，我好想你啊。”
　　夏忆深照常坐在父母墓前，他们面目和善，夏忆深也不说话，就这样坐在地上，就像以前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一样，好像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的梦。突然夏忆深听到一阵抽泣声，他环顾四周，看到有下面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男生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墓前，说“这时我同学送给我的，我觉得很好吃，爸爸，这个给你尝尝。”放在地上后他又像是舍不得似的，又在盒子里拿了一颗说：“爸爸，你分我一颗应该没事吧。”和死人商量还是夏忆深第一次见，他轻笑了一声，谁知，那个小男孩突然像是被吓了一跳，紧张的看了看周围，夏忆深躲在了一颗树后，宋延确定没人之后，又发觉夜幕即将降临，急忙背上书包走了，临走前对着宋永说：“爸爸，我下次还会来看你的。”
　　男孩走远了，他在看着男孩慌忙的背影，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小朋友真是太可爱了。
　　......
　　宋延看着老刘写给他的地址，跟保安协商登记好之后，找到了夏忆深的家。他知道夏忆深的家境很好，但是看到眼前偌大的别墅的时候，他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心里不禁感叹，夏忆深一个人住这个房子不会害怕吗。
　　来到门口，他按了一下门铃，没有人回应，宋延又按了两下，说：“夏忆深，你在吗，我是宋延，我来找你有点事，你在家吗？”
　　正在客厅里想宋延的夏忆深恍惚件好像听到了宋延的声音，他一向会出现幻听，他只觉得可笑，现在学校里谁不知道他是个潜在的危险分子，宋延，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可是这个声音是那么的真实，他还是起了身。
　　门外的宋延听到还是没有动静，正当宋延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开了。夏忆深站在门后，屋子里是漆黑一片，他看到夏忆深的眼神里好像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当他再仔细看的时候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有事吗？”还是那副冷冷的语气，宋延觉得他再不说他是来干什么的，下一秒夏忆深就会把门关上了。
　　他连忙说：“老师怕你在家里跟不上学校的进度，所以让我把作业和一些笔记带给你。”说完，他从书包里拿出自己记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夏忆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门却没关，看来是让他进去的意思，夏忆深打开了客厅的灯，冷白色的灯照亮了空旷的客厅，客厅空空荡荡，主色调是极简的黑白灰，除了电视柜和两张沙发以及一张桌子外，还有沙发后面一个偌大的书柜，上面放了很多白色的药瓶，没有标签，宋延当下就知道那些药是干什么的了，黑色的窗帘捂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也没有。
　　宋延觉得自己这样看别人的家很不好，连忙在沙发上坐下，把笔记本以及一些书放在桌子上。夏忆深给宋延倒了一杯水，宋延接过水喝了一口，又把老刘交代的事情一一告诉他。
　　夏忆深就看着他喋喋不休的讲，也没有回应，宋延以为他没记住又想再讲一遍。还没开口，就被夏忆深打断了。
　　“我记不住，你能不能写下来？”夏忆深询问道。
　　宋延也觉得很长一段他应该记不住，于是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其实也没有很多东西，这些笔记都是我自己写的，不一定全面，但是肯定没有错的。”写完把便利贴粘在笔记本上。宋延看了一眼夏忆深，又说：“如果你还有问题的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微信。”
　　说完宋延才意识到他好像没有任何夏忆深的联系方式。
　　突然陷入了一阵尴尬之中。
　　这时，夏忆深向他伸出手，他楞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是想要他的手机，他连忙拿出手机解锁，夏忆深接过手机之后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在备注那一栏在自己名字前面加上了一个大写的A，看着自己的的电话出现在宋延手机里第一位，他感到了许久未有的满足感。
　　他把手机换给宋延，宋延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再留下来也不合适，收拾东西就准备走了。
　　“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可以找我。”宋延边走边向门口走去。
　　夏忆深看到他要走了，低声的说了一句好，失落感油然而生，却没有理由把人留下来。宋延临走前看了一眼夏忆深的手腕，那里已经没有了丑陋的纱布，宋延停下来对着眼前比他搞半个头的少年，眼里充满真挚的说：“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伤害自己了。”说完一下子就关上门出去了。
　　留在原地的夏忆深轻笑了一下，他觉得宋延像一只小兔子，时而乖顺时而胆大。夏忆深又坐回沙发上，他拿起宋延喝过的杯子，转了一圈，对着那个位置喝完了剩下的水。
　　明明是普通的矿泉水，却有一丝甘甜。
　　夏忆深紧紧的盯着杯子，脸上露出无比期待的笑容：“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