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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爱心午餐 ...

  •   沈秋是被楼下闹铃催醒的,不同于昨天的浑身酸痛,今天睡醒时感到身体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像是武林高手打通了任督二脉,周身气血带给人无限动力。
      “白杨……”喃喃自语他的名字,不自觉微弯嘴角。
      她觉得白杨是条狗,不知疲倦马达强悍的狗,心里叫他狗男人。
      与陆淮川相比,狗男人是另一个极端。
      大学时,陆淮川追她用尽了心思,吟诗作画是常事,无数浪漫举动不知惹来多少人羡慕,可她源于原生家庭的影响对男女感情很抵触,不愿与异性谈论过多。
      陆淮川作为公认男神,低声下气追了她两年,直到大三结束才换来一句“相处试试看吧”。
      沈秋时常会想,到底是自己的命不好,还是陆淮川的命不好。
      怎么偏偏答应他的当天出车祸;
      怎么双方父母都走了,只有他们两个留在世上;
      怎么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求生不能。
      想到车祸,她动了动身子,翻身间看到床头柜上的东西,那是……蹭的一下坐起来,不可置信。
      最讨厌又最不可或缺的东西——钱。
      两万块钱,整整齐齐码在一起,安静的让人难堪。
      楼下闹铃还在响,沈秋恍着身子走下楼,如同往常一样重复流程:开电闸、上香、敬酒。
      回到卧室,吃着白杨买的早餐,眼睛却落在一旁的钞票上。
      天知道她有多需要这钱,又有多鄙视这钱,可是这些粉色的薄纸就像烙铁一般刺眼,也像易老夫人要她守灵一般荒唐。
      两年前易老夫人说,给我儿子守灵十年,陆淮川的六十万手术费我付。
      几个小时前她对白杨说,每个月给我两万,我归你。
      目的和方式,如出一辙。
      她有预感,有些事已经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生了……
      *
      守灵两年,食量已经很小很小,一天一碗白粥足以,面前的早餐足够她三五天进食。
      中午刚过十二点,手机收到一通简讯:门口有午饭,趁热吃。
      发信人:白杨。
      走去门口,果然放着温热的盒饭,有荤有素四个菜,还有一盒白米饭,外包装袋子写着——装修队13号。
      这是装修队给工人发的午餐。
      她回简讯,打字很生疏:你吃什么?
      对方很快回复:馒头。
      侧头看去,一道栅栏之隔,许多工人因为屋里闷热蹲在外面吃盒饭,但凡有阴影的地方都有人,唯独狗男人没贪阴凉,坐在阳光直射的地方啃馒头。
      他没往这边看,沈秋却觉得他一直在看这边。
      感觉好奇怪,就像两人之间是一个秘密,人前陌路不识,人后缠绵不已。
      冰冷的心有个角落徒生暖意,犹如星星之火,一点一点燃烧,只是不知道这星火是否能够燎原?
      答案揭晓之前,她装作漠然的样子提着爱心午餐回屋。
      胃,习惯了清淡和饥饿,一时间无法接受调味这么重的菜,索性放进冰箱留给他晚上当宵夜。
      或许连沈秋自己都没发觉,内心深处或者潜意识里认定了白杨今晚一定会来。
      *
      另一边,白杨看到她拿着菜进屋,咧起嘴角笑了笑,一旁工友问他:“你的餐呢?怎么啃上馒头了?”
      他没说话,啃馒头的动作加重了几分。
      不会花言巧语,更不会揣摩女人心思,只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给她,哪怕需要啃馒头。
      什么情啊爱啊他都不懂,但是心里知道,要了人家身子就得对人家负责,男人的本分。
      小时候他爸说过,要疼媳妇,好吃的先给媳妇,赚了钱也要交给媳妇,这样家里才会越来越好。
      他妈也说,女人是被疼出来的,好男人会让女人越来越漂亮。
      小时候不懂,现在懂了,遇到沈秋后真真切切的懂了。
      对于白杨来说,如果过去的日子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那么现在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家的轮廓,有个陌生的词蹦出来——归宿。
      想给她一个归宿,也给自己一个归宿。
      装修队今天的工作量有些大,再加上前两晚的放纵,明显感到身体乏累,可他不想回宿舍,再一次主动留下看屋,让工友们回去睡个好觉。
      夜色深深,好似有了心灵感应,他走到那扇白门前的时候,门开了。
      这一次不是即将出门的精致打扮。
      面前的小女人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像是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两人默契斐然,谁都没有说话,一个大步迈进,一个侧身让路。
      院子里还是漆黑,他以为她想省电,没有追问什么。
      “白杨。”沈秋叫停了男人准备上楼的脚步。
      “嗯?”
      “我有话跟你说。”
      “嗯。”
      落座沙发,高档真皮的材质摸上去手感很好,他把腰袢上的钥匙卸下来,以防刮伤皮面。
      黑暗中相对,两人只能看到彼此的轮廓,隔着一道茶几,形成谈判或者审讯的格局。
      沈秋犹豫着,整整一天的时间足够思考,是把眼前的男人拉下泥沼?还是扼杀情感的种子?
      无论陆淮川会不会醒,易老夫人的十年之约会不会突生变故,她都不能坦然牵扯一个无辜的人进来,人生已经如此荒唐,何必再起波澜。
      可是心里又十分贪恋他的温暖,该怎么办?
      冷风里待久的人,总是渴望任何一丝暖意。
      在日落之前,她做了一个自认为对他好的决定。
      她说:“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男人静默片刻,声音疲乏至极:“我得对你负责。”
      “不需要,我说过,这只是成年人之间的游戏。”
      “不是游戏,我认真的!”
      “正是因为你认真了,给我造成心理负担,所以,游戏必须结束。”沈秋说这话的时候竟觉得没有预想中那么难,自然而然,语气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变魔术似的拿出那些钱,一个抛物线丢过去,正正落在男人怀里,“这钱你拿回去吧。”
      静默,巨大的静默,兀长的静默,时间销声匿迹,无法判断持续了多久。
      她想再说些什么,喉咙还未出声,对面便传来沉沉的呼噜声。
      他睡了,因为累,因为想要逃避。
      沈秋站起身子走近,发现狗男人就这样以坐着的姿势睡着了,忽然一阵心疼涌上来,咽下了更绝情的话。
      慢慢将他放平,呼噜声停歇片刻继续响起,偌大的三人沙发像是量身定做,长短刚好。
      从卧室拿出一条毯子为他盖上,盖到颈窝时心念微动,缓缓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其实看不清的,黑暗掩盖了深邃的眉眼,可她觉得如此清晰,每个弧度都像刻在心里,仅仅一个轮廓也足够描绘出他的模样。
      两张脸距离很近,鼻尖之间的空隙不足十公分,很想吻上那薄唇,与这个火炉一般的男人肆意妄为。
      很想……很想……
      即将贴上的时候,沈秋强迫自己退了回来,眼眶落下一滴泪,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转身上楼,没看到黑暗中徐徐睁开的眼睛,那么明亮,掺杂了悲伤。
      白杨没睡着,她的泪落在他的唇角,随惯性滑入口腔,又冷又烫,烫的人心绪翻滚,冷的人万念俱灰。
      在疲乏与悲伤中,男人紧了紧身上的毯子,真正沉睡过去。
      他是木讷不够圆滑,但不傻,沈秋的眼泪足以抵消所有绝情的话,他不想放手,一点也不想。
      然后他决定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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