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物结同心》李禾西

1、01 我靠在他肩

　　我叫江清月，今年十六岁，出身书香门第，阿爹是当朝丞相。

　　阿娘在二十岁那年生下我，我还有一位姐姐，早已出嫁，嫁与太子殿下为妃。

　　阿爹与阿娘素来情深，他一生未曾纳妾，只可惜阿娘未能为家中诞下男丁，祖母便一直对她心存不满，时常出言刻薄，说她是个不争气的东西。

　　许多个夜里，我都能听见阿娘低声啜泣。阿爹总是耐心地哄她：“没关系，我们还有阿月。”

　　“可阿月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终究是要离开的。”

　　“这不还未出嫁吗。”

　　“迟早都是要走的……”

　　这些话，是我无意间听见的。那日我本打算翻墙外出，与四王爷谢景言约好，一同去桃花山上看星。

　　我让婢女兰花在一旁望风，自己轻手轻脚爬上院墙。墙下立着一位少年，眉眼带笑地望着我。

　　我唤他一声：“景言哥哥。”

　　他张开双臂，声音清朗，“阿月，跳下来，我接住你。”

　　他是四王爷谢景言，比我年长三岁，尚未娶妻。
　　他的父亲是当今圣上，与我阿爹相交多年。

　　院墙不过六尺高，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他却在我落地的前一瞬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分明是想看我摔个狼狈。

　　只可惜我早看透他的心思，稳稳落地，只裙摆沾了些尘土。

　　谢景言笑着拍手，“女侠好身手。”

　　我哼了一声，不理会他，径自登上马车。

　　他随后跟上来，对车夫道：“走吧。”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动。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致，谢景言忽然开口：“阿月，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

　　我淡淡瞥他一眼，“不像。”

　　他轻笑一声，又道：“父王近日又在催我的婚事。”

　　“圣上可有为你指定人选？”

　　“没有，他只问我中意哪家姑娘，我说，我中意江丞相的二千金。”

　　我瞪他，“又拿我当挡箭牌？”

　　他温声道：“父王说，要为我们指婚。”

　　我伸手掐了他一下，“我才不答应。”

　　他浑不在意，只笑道：“我知道，所以我同父王说，要先问过你的意思。”

　　我冷冷应道：“不答应。”

　　他许久没有再说话。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到了桃花山。我们相继下车，山间空气清新鲜润，比闷在马车里舒畅许多。

　　此时已是四月，山上桃花早已谢去，只剩满眼青翠。

　　他拉着我的手腕，带我在草地上坐下。

　　我仰头望向夜空，月色清朗，繁星满天。

　　谢景言忽然道：“阿月，我记得你最爱听我吹笛。”

　　我点点头。

　　十岁那年，阿姐带我去姑苏城游玩，梨花满城。我与阿姐一边赏景，一边吃着冰糖葫芦，不远处忽然传来悠扬笛声。

　　我循声望去，只见谢景言一身黑衣，立在梨花树下，手中一支玉笛，眉目清俊。

　　笛声入耳的那一刻，我便记住了他。

　　后来才知，我们父辈本就交好，往来愈发频繁，情谊也一日深过一日。

　　“嗯，你吹得很好听。”我轻声道。

　　他笑着自袖中取出一支笛子，缓缓吹奏。

　　我轻轻靠在他肩上，听着婉转笛声闭上眼，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连我自己也说不清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