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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种豆得豆(1) ...
故事闪回到安宇回家寻求真相那日,书接上回,清晨薄雾蔼蔼,夜色将明。
一大早,丁家姑姑的电话响得突兀而刺耳,她刚从早市买菜回来,这会才进门换了衣服,从来没这么早来过电话,她自己被手机大音量的铃声吓了一跳。
姑姑是丁家大姐,那个年代的家中长姐,自幼在风雨中长大,见惯了人间冷暖,也在年轻时闯荡过江湖,早就习惯了听人说话时分辨真假虚实。
可等她接起这通电话,她还是听懵了。
直到听筒对面安秋嚎叫着、突兀地挂断之后,她仍是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本来打算再打回去问个究竟,没成想她坐在沙发琢磨的功夫,才几分钟,电话又打了来。
电话那头依然是安秋的声音,情绪急促紊乱,说话断断续续,句句夹杂着控诉:
“…姐…我真的受够了!安宇这小子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炫,竟然问起那个丁维执的事儿,他说他见到这号人了,你说,会不会是不是那个丁维执故意的啊?怎么就这么巧让安宇给遇上了,还用他爸上来当幌子...我知道我不是好人,但那个丧门星他算什么好人吗?!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后来去配型,也不过是被我逼着,顺路来看看我的笑话罢了!”
姑姑被震得心脏直跳,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弟弟找的这个“外室”,她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几年她也是尽量持着惹不起总躲得起的态度......
可这会儿听着电话里那一声声控诉,荒唐得近乎可笑,她又不知从何接起,对方越来越难听的猜测,她甚至没有办法和她平日温柔的外貌联系到一块。
直到安秋那头的声音飙得越来越高,她才叹了口气,走去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压低声线像是哄小孩般:“小安,你冷静点。维执要是真想找安宇,何必等到现在?时过境迁,这么多年过去了,安宇眼看着要大学毕业了,你清醒一点,好好过日子,别再惦记从前的事了。”
“那他上安宇眼前晃什么?!”安秋突然像被戳到,声音尖锐刺耳,“我还不够冷静吗?我这些年都清醒得很,可你知不知道,我儿子……安宇一回来就问我——是不是那个丧门星当年去给他配型过!”
姑姑原本扶着杯沿的手一顿,眉头缓缓皱紧。
安秋还在那头嘶喊:“再说,姐你不是说他走了以后再没联系过你吗?可安宇是怎么知道他去配过型的?!他哪来的这些消息?!他是不是报复我去找他?还是你——你帮他?!”
姑姑只觉气血翻涌,努力压住火气:“你看你这话说的,人确实是我带去的,但医院大门朝外开,策策是去给你儿子配型,这事儿谁不知道?在医院的亲戚哪个没见过?不说别人,你也见过他,安菱不也见过?!”
说到这里,姑姑的火气也跟着往上窜,记忆一点点浮现。她声音带抖,却是压着火的冷厉:“小安,你别光顾着骂人。当年的事你心里清楚,策策身体那么不好不也来了,你若为人母真心疼安宇,就别再说这些难听话了!策策妈是去世了,但我还活着!”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一瞬,只剩安秋急促的呼吸。
接着,那喘息里夹进了哭声:“姐……你容易吗?我容易吗?我一个女人撑着个家,孩子命悬一线……我求谁?我跪谁?我除了去找他,我还有什么法子?!”
姑姑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指节泛白,眼神复杂,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记得得清清楚楚,当年确实是她先去找的策策。
……都是自家孩子,哪能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
安宇病情危急,所有亲属配型都失败,最后才提起策策。
她心里过不去,就算是他和家里亲戚们断了联系,几乎撕破了脸,但她始终没把他当外人看,最后还是她自己咬着牙去打的第一个电话,舍了脸面去求维执,到头来还是吃了闭门羹……
可她没想到——安秋竟然自己也去找过。
“策策当时是拒绝的。”姑姑沉声问,“不是后来你说,他主动联系你,我才……再去联络他的吗?”
“主动?”安秋忽然笑了,笑声带着尖锐,“你真信?我亲自跑到他单位,坐在门卫室死等,逢人便问。没半天,他就答应了。当然,也多亏你,我还告诉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他和那个男人的事说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话筒里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一声带着快意的冷笑。
姑姑的手僵在杯沿,指尖一阵发麻。
她眼神骤然沉下来:“你说什么安秋,你的意思是...”
“没错……”安秋像是豁出去了,“你不是一直不肯告诉我那男的到底是谁吗?还说怕我闹大了伤人。你以为我真管那些?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要是没罪,干嘛一听到我说要‘公开’,就立刻答应配型了?他要是不心虚,过后儿他跑什么?”
一阵死寂。
姑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一时竟像是被谁从头浇了一盆冷水,冰得她说不出话。
那年冬天,在医院最后见到维执的画面,忽然浮现在眼前……
天气冷得刺骨,因为没有陪护证,她从住院处去门诊接维执,维执从北方赶过来,见到维执时导诊刚给他测了个体温,看不发烧这才放过维执,因为等人这功夫,维执因为染了风寒还没好,在医院门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门口的保安和导诊甚至一度要把他拦下,差点按流程隔离......
那日维执裹着一件厚重的羽绒服,步子慢得很。拉开衣襟时,她还一眼瞧见他腰上还围着护腰,显然旧伤未愈。
见面时,维执没什么笑脸,眼神淡淡掺着点冰冷,像是心底积着什么话,却硬生生压着不说。可后来在住院部走廊,他遇见闹脾气的安菱,神情就忽然松了下来,眉眼弯起,轻声哄着说楼下阳光正好,带她出去透透气。
她放心不下,陪着出去,外面冷风扑面,维执却耐心地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一边咳嗽,一边还小心翼翼护着安菱,怕她冻着,又怕她无聊。他没问她因为什么生气,也没半句抱怨。只等小丫头情绪慢慢平复,便悄悄去附近的肯德基,买了一份儿童套餐,还偷偷把附赠的小玩具藏进她兜里…安菱后来还和自己展示了好几天……
那时候,安菱不过八九岁,不知道眼前人是谁,却本能地黏着他,在医院死死拉住他的衣角,不肯撒手。
姑姑当时还以为,他是真的想开了。
可如今想来——那一日的沉默与顺从,那些咽下的哽意,那些假装无事的平静,或许全是他强撑出来的。
他不是不恨,只是不说。
不是宽容,也不是慈悲,只是无力反抗,更不愿牵连旁人,所以才把所有苦果,一声不吭地吞下去。
他只是,装得太像了。
姑姑的指节缓缓收紧,茶杯里的水已凉透。她没有再追问安秋,只是默默挂断电话,任由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嗡嗡作响。
客厅静得出奇。
她站了许久,才慢慢转身,走到角落的斗柜前,拉开一个旧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通讯录,她年纪大了,手机用得不顺手,总习惯把一些号码抄写下来备着。
她翻到一页,目光停下。那名字旁的笔迹比其他人要新,写得清楚——“广垣”。
那年策策生病,是这个年轻人一力照顾;医生说,所有自费费用都是他亲手结清的。
姑姑记得他,可手指悬在号码上,终究没能按下去。
她不知道,现在的策策身在何处,过得怎样。
……
斗转星移,时间来到当下。
姑姑没想到,自己竟会从安宇那里再次听到维执的消息。
周末,安宇给她打电话,说他见过维执,也见过广垣。他说已经同广垣达成共识,不再去打扰维执。通话的最后,安宇又替母亲为当年的事道歉。
姑姑握着手机,坐了很久。那种压在心口的沉重,让她呼吸都不顺畅。犹豫再三,她还是拨通了广垣的号码。
因为是周末,电话接通时,那边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你好,哪位?”
姑姑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你好……请问是广垣吗?我是丁维执的姑姑。不知道你现在……还和策策有联系吗?对不起,看了下时间,九点多了就打过去,打扰您休息了吧,太冒昧了。方便说话吗?”
那边安静了一拍,紧接着背景中传来窸窣起身的动静,脚步声最终定格在某个安静的房间。
“您好,有事您说。”
广垣的声音已经完全清醒,却听不出一丝情绪。
她沉吟一会,拢了下思绪想想从何说起:
姑姑拢了下思绪,不知从何开口:“他……这几年也不愿和我们联系。我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找你,我这边也联系不上他了。”
“我和他还有联系。”
简短的一句话,让她心口微微一松。她低声重复:“那就好……那就好……”
话音一转,她喉咙一紧,声音轻微发颤:“我只是想问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安秋那日失控的喊叫还在耳边回荡,电话里那些她从未想过的真相,这一段日子她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知道自己亏欠策策。
她只能打这个电话。
哪怕只是为了确认,那孩子还活着,至少还好好地,活着。
“他最近身体不好。”广垣低声补了一句,“刚做过手术,正在休养。”
这句话让姑姑的心猛地坠下去,轻轻就将她压垮。
她没忍住,急切追问:“很严重吗?……要不要我帮忙?对不起,当年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她吸了口气,缓慢地、像是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们找过他,想让他为……为他弟弟配型。他一开始拒绝了,死活不肯。你知道他的性子,拗得很。”
“但后来……他答应了。”
她没敢说出背后逼迫的细节,只能用简短的句子带过,愧疚溢于言表:“他去了医院,配型成功了。可后来,并没有用上他的……骨髓。他离开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电话里依旧没有回应。
她自顾自地说:“这几年,他杳无音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可我从没想到……他会在那样的情况下答应。广垣,对不起。如果你现在工作太忙,不方便照顾他,要不还是我去?你们年轻人顾虑多,我……”
她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句克制的声音打断。
“谢谢,不需要。从前不需要,现在更不需要。”
姑姑怔了一下,鼻腔一酸。
电话那头又低低传来一句:“当初,他不怕自己毁掉,只怕牵连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割开了她最后的防线。她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眼眶酸涩,泪水在眼里打转。
“......”
沉默良久,她哑声道:“……那他要是还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
停顿片刻,她又加了一句,声音几近哀求:“别告诉他我联系过您说过这些……谢谢。”
话音未落,她匆匆挂断电话。
//////
电话那头,广垣站在窗前,手机还握在耳边,久久没有放下。
他没有告诉对方,维执已经不记得了,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以后,他会带维执和从前一切划清界限。
隔壁的卧室中,
他的策策正静静地睡着,从漫长的病痛中缓慢恢复。
菘: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垣垣[垂耳兔头]
垣:生气呗,这点事儿他就跑了,小瞧我了[愤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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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种豆得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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