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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相见 日暖泥融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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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暖泥融雪半销,前几日接连着的大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消散了许多。九华山洛云庵内,镇国侯府内一行人做完法事过后,商量着准备回京的诸多事宜。赵怀信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子里早已掉光叶子的老树,神色莫名。待侯府老太君向主持师太辞别后,一行人向马车停靠处走去。
“信哥儿,这回你陪得老婆子坐马车,咱们祖孙两唠唠嗑。”老太太吩咐道。赵怀信随即撩袍上了马车。车内祖孙二人相携而坐,老太太从侧边储物格里拿出了早已烧好的汤婆子递给自家孙儿,祖孙俩一人怀抱一个汤婆子,絮絮叨叨的说起话来。马车平稳的向着京城方向驶去……
京城徐府,文茵一觉睡到自然醒,看着外面阳光正好,洗漱完传了膳后,去母亲院子里逗了会儿胖弟弟,就去了哥哥的院子讨要佚名先生的话本子。佚名先生写的话本子近几年炙手可热,是哄抢都不一定抢到的。文茵很久都没有读到新鲜的话本子,这回听说哥哥有,便急急忙忙的过来讨要。
守竹苑的书房里,绍恒正坐在桌前看书,看到自家妹妹推门而入。随即放下手中的书,挑了挑眉,问道:“皎皎一大早找哥哥何事?”
“自是有要事,听闻哥哥前几日得了宝贝,不知妹妹可有幸过过眼瘾呢?”皎皎说道。
绍恒听完妹妹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既是想看佚名先生的话本子,你直说便是,还说劳什子宝贝作甚?”
“哥哥这话不对,既是佚名先生的作品,如何算不上宝贝?”文茵反驳。
“行,皎皎说的对,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看话本子得避着母亲,休叫旁人瞧了去。”绍恒嘱咐着。
大雍王朝虽然不似前朝那么苛刻女子,因皇室有鲜卑血脉,王朝贵族女子有不少学习骑马射箭之术。女子看话本子也无甚指摘,但徐家秉承清河徐氏门庭之名望,传承几百年的门阀望族对女子的教导与约束尚有不同。所以文茵看话本子一贯是避着自己的母亲和外人,整个徐家就自家兄长和自己的贴身婢女知道。文茵拿好兄长给的话本子,在兄长处吃了一盏茶便回了自己的绛仙阁。
翌日,天气晴朗绛仙阁内,夏荷和秋竹正围着自家主子打扮。今日是文茵赴约参加赏梅宴的日子,文茵一大早便被自家婢女叫醒梳妆。上了马车行驶了好一会儿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信侯府京郊的别庄。文茵扶着秋竹的手下了马车,在门房丫鬟的带领下往门内走去。庄内西北角有一大片的梅林,梅树下站着几位姿容靓丽的女郎,看到中间那位身穿紫色夹袄的
姿容端庄的女郎—正是信侯府的嫡女,文茵的闺中密友苏怡。文茵上前和各位女郎打了招呼,便站在苏怡旁边与她话聊。“皎皎,一段时间不见,你倒是愈发好看了”苏怡调笑道。“我觉着自己倒是没啥变化,倒是怡姐姐你,伯母可有继续给你安排相看?不知是哪位有福气的贵公子有幸娶到像怡姐姐这般姿容端丽,秀外慧中的女子。”姐妹两互相调笑对方。“皎皎,今日我二哥在庄子宴请好友,小侯爷今日也在此处。我很抱歉,我不知二哥的安排......”
“无妨,既是苏二公子宴请好友,小侯爷作为他的至交好友,理应在邀请之列。况且怡姐姐我对这桩婚姻并没有大家想的那样抗拒”。皎皎开口说着。
“阿茵,阿怡你们两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阿怡你今天做东,怎的只和皎皎话聊,不招呼我们其他人呢?”临阳伯府的大姑娘林盼芙笑着说。
“是啊,是啊”其他女郎也附和着。
“阿芙说的有理,是苏怡的不是,我给各位赔个罪。不如我们先去梅林逛逛,然后我们去中庭看看我二哥新引进的温泉水养的金鱼,最近因为气候回加之水温合适,昨日还开了一株荷花。不知各位女郎意下如何?”
“冬日的锦鲤戏荷,我倒是没瞧过,今日倒是有眼福了”礼部尚书之女说道。“如此安排,甚好”其他女郎也点头同意。
文茵跟着各位女郎先是去梅园赏了梅,然后去中庭看锦鲤戏荷。看到池里游动的鱼儿,一时兴起便唤人拿了鱼饵过来,从瓷罐中捏了一小把鱼饵撒下去,一堆灵动可爱的小鱼儿立马扑上来争食,你啄我我啄你,鱼儿们的互动看得她连连发笑。
忽的,不远处传来一阵嘁嘁喳喳的人声。
“诶,怎的有男子的声音?”临阳伯府的大姑娘林盼芙突然问道。
众姑娘便探头出去望,苏怡听到动静向大家解释道:“应是我二哥,他今日也在别庄宴请友人”。
便见以苏琪为首的几位公子在不远处走着谈笑。
“还有晋阳侯府二公子,凉国公府世子、小侯爷…”
徐文茵听到小侯爷三个字,动作煞住,复又不动声色的继续朝池中撒着鱼饵。
小侯爷三个字一出,众人向徐文茵看去,一时间陷入了沉静。
看到池边亭内站了几位女郎,苏琪忽的说道:“今日好似是我家妹妹邀约了几位世家的姑娘来赏梅,诸位兄台何不如一齐过去?”
几位公子便答好,赵怀信却无所谓,只跟着大部队走。
赵怀信还未到亭前便瞧见那个轻倚在栏杆上,穿着玉烟色夹袄,披着绛红色斗篷的窈窕身影,只见她伸着一只纤玉般的柔荑往池中撒着什么,大宽袖子里头露出半截带着羊脂玉镯的雪白皓腕,挽着的飞仙髻上仅嵌着一只木兰白玉簪,便再无别的首饰,螓首蛾眉,端的一副淡雅仙姿。苏琪顺着自家兄弟的视线看去,神色了然,揶揄着说:“怀信是被自家未婚妻的美貌迷住了?皎皎妹妹的姿容说一句天姿国色都不为过。”
赵怀信听到这话挑了挑眉,看着苏二公子低声说道:“皎月入我怀,皎皎这个乳名你唤不合适。”随即越过苏琪向前走去。听到自家兄弟这宣示主权一般的话语,苏琪一时怔住。
许是感应到,徐文茵她悠悠回头,便见一穿着玄色窄袖锦袍,腰间束着白玉腰带,头戴玉嵌银冠,脚踩白底皂靴,身量颀长,剑眉星目的男子在看她。她想起阿娘给的画像,这人好像是她的未婚夫婿,镇国侯府的小侯爷—赵怀信。
“妹妹!”
苏琪加快脚步跟上了赵怀信对亭内的自己妹妹唤道。
“二哥哥”苏怡见兄长身后一大群男子,个个俱是丰神俊逸,有些害羞,遂微微福身朝众公子行了礼。
徐文茵在最后方,也跟着众女一道福了福身子。
一群人相互见礼。
“妹妹与各位女郎在玩些什么?”苏琪问道。
“方才从梅园里出来,正愁着不知玩些什么好”
“那不如我们来玩投壶吧!”苏琪提议道。
“可”
“这个不错”
……
众人说好。苏琪令仆从在亭中置了两尊金属壶子,众人围在一旁。
“玩游戏到底要有个彩头才好,你们觉着呢?”
“那倒也是”
“我觉着可以”
林盼芙遂笑起来:“那便每位公子与姑娘取身上一物作为彩头如何?”
众人颔首应之。
公子姑娘们均一一取下身上用以作为彩头的物品,大多是些玉佩首饰等物,到了徐文茵,身上的饰品不多,她思来想去,咬了咬唇狠下心把手上那只最爱戴的羊脂玉镯取了下来放上去,赵怀信则取了身上的贴身玉佩放置于木盘中。
游戏正式开始,众公子礼让,遂让姑娘们先行,于是姑娘们一一接着投壶,到了徐文茵,身形高挑纤细的美人站在中央,左手扶着袖子,右手捻着青色的竹矢,细细看了几瞬,她才将手中的竹矢丢出。
“咚”
竹矢入壶。
“中了!”
有些人欢呼起来,赵怀信见此倒是意外的挑了挑眉,看来自家的小未婚妻倒是听令自己惊喜的。随后见她连数投的几只支皆中。
“又中了!”
“阿茵你可真厉害!”
…………
耳边夸赞声四起彼伏,徐文茵投完最后一支,只可惜竹矢碰到了壶口,致而没中,她遗憾的抿了抿唇。
不过八中七也是极为厉害的了,接下来的姑娘皆逊色于徐文茵,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八中六的林盼芙,也见她失望的撅着唇,一副失色。
再是到公子们,这种简单的小游戏,对于只要练过骑射的男子来说堪称“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果然便见在场的少年郎君们几乎百发百中,与女子相比起来,倒是没这么多看头。
最后一个是赵怀信,不同于众人一次一矢,只见他懒懒的从壶中挟起叁支竹矢,众人见了只以为他是懒得多次取拿,只一并拿在手中方便下一回的投射,却见他随意站着,神态懒懒的,望了一眼那几尺远的铜壶,接着手上用力一投。
“咚咚咚”
竟是一回叁支俱中!
众人一时惊呆,过后不知是谁带头拍掌,亭中响起一连串的掌声。
“好!”
“太厉害了!”
“好手法!”
故而一时准夫妻俩夺尽了风头。
男女投壶前叁名者皆可从那些彩头中任取一样,也不知是谁下的规定,男子只能取女子的,女子只能取男子的,颇为荒唐又无法反驳。
姑娘家留下外男的私物到底不好,又可惜不能取女子之物,否则她也可将那玉镯拿回来,望着那木盘中的各样“彩头”思忖了半响,最终徐文茵弯下身子将那枚圆状麟形的玉佩拾起来。
“我取这个吧”
赵怀信望着她手中熟悉的玉佩,嘴角微勾,眼含笑意。
那玉佩是之前赵怀信佩戴的,徐文茵眼见他取下,张牙舞爪的麒麟,倒与主人有几分相似。苏怡倒是诚实,只取了自家哥哥的那一大袋钱袋子,起初苏琪将它放在木盘上的时候便惹来众人哄笑,苏琪只道身上无物,唯有银钱可抵。
再到男子这边,徐文茵只期盼无人拾了自己那只镯子,过后也可轻松拿回。
却见拔得头筹的赵怀信毫不犹豫的在木盘上拿了一只玉镯,徐文茵定睛一望,这不就是自己那只心心念念的羊脂玉镯吗,竟落到了他的手里,一时倒也不知他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的了。
赵怀信便是故意的,先前看她褪下这镯子时略有不舍,便特意挣了头筹,这才成功拿到了她的镯子。微凉的镯子握在手中,隐隐约约还传来几丝芬香,赵怀信抑制住想将其放到鼻前嗅闻的冲动,便将之放入了腰间的囊袋中。
苏琪见众人有些乏累,便邀请众人去堂内用食茶点。众人坐在堂内话聊,徐文茵坐在位置上没有说话,她等着侍女奉茶吃点心,却见上奉茶点的侍女动作不慎,将茶水倒在了徐文茵身上,所幸冬日里穿的厚实,并未烫伤。婢女惶恐下跪认错,徐文茵摆了摆手,起身似要去更衣。
徐文茵这次出门未带更换的衣物,苏怡便令人取自己的衣裳给她。
徐文茵在屏风后脱下了身上湿掉的衣衫,听闻开门声和脚步声,只以为是婢女将衣物送了过来,便轻声道:“将衣裳搁在屏风上罢”
言罢,正欲转身拿衣裳,却被人拦腰抱到了梳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