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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和亲明珠(一) ...

  •   “公主殿下,你想不想要当皇帝呢?”
      胡临荔见姜宜臻迟疑,显然对此建议动容,便乘胜追击,说得更加清楚明白。
      宜臻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润了润干涩的嗓子,喝完她彻底冷静,缓缓开口:
      “你既然无法实现愿望,此时此刻,本宫又如何信任你的能力呢?”
      “那殿下怎么才能相信我啊?”胡临荔一副乞求的样子,说完却笑出了声。
      “本宫不愿和亲,这目标你什么时候能达成?”
      胡临荔笑弯了眼,“公主心慌则乱,你自己有不少可以达到这目的的方法吧?”
      “那你为何说本宫惨呢?”姜宜臻摩挲了下玉佩,看见对面的狐妖没有任何反应,便清楚这玉佩是辅,眼前妖才是主。
      “本宫现在的困境,都是暂时的。”
      “但公主现在就是在困境里呀,”胡临荔靠近她:“父皇突然不再把你当掌上明珠,你要什么都可以;青梅竹马的小侯爷欲擒故纵地勾着你……”

      姜宜臻隐隐约约不愿触碰的事实被轻易地说了出来。
      她想起过往皇帝的宠爱,与午间的暴怒;
      想起徐来清一直以来的偏袒,和方才的克制。
      心中明了,所谓明珠,是用来观赏、佩戴,怎么能自己走出主人视线,翱翔天际呢?
      他们如今都想驯服自己,让自己好好听话。
      只是做了近十年京城一呼百应的明珠公主,让她收心,她如何甘心?

      但宜臻不愿在初次见面的狐妖面前落入下风,便袒护道:“父皇只是给突厥使臣脸面;而来清一直以来,和我的交往都克己守礼、从未有过冒犯逾矩的行为。”
      “哦?公主有没有听过‘灯下黑’,不妨等着看哦。”
      “不提本宫的门路,你怎样使本宫走出困境?”
      胡临荔的灵体比起人形最接近本体,她尖尖的耳朵微微颤动,远处状况尽收耳中,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方才停留在长乐宫内,所看到的信息。
      唯一没有被她发现的路嘛……
      她胸有成竹,凑到宜臻耳边:“公主不妨继续现在的装扮,只是让秀清去把丞相嫡子周启钺请来。”说罢,灵体又似一缕烟,飘进了玉佩。
      周启钺,姜宜臻默念一遍名字,想起来他生母早逝,继母折辱,生父周丞相不管不顾,虽然最近凭着本事得父皇赏识,成为朝中新贵;但面对和亲匈奴一事,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信这妖女一次又如何?

      另一边,小侯爷徐来清出了茶楼,刚走过一条街,就被一个黑衣男子拦住去路。
      “她出宫了?”
      徐来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周启钺,她不是你配得上的,少打听她。”
      “那你就配得上?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招惹她,又一次次地无视她的心意?”
      又是这张脸,这种语气,周启钺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动手的冲动。
      小侯爷勾起唇角,“她觉得我配得上不就好了吗?而你,连被她记住的资格都没有呢……”
      他压低声音,靠近了一步,“其实你真正要感谢的应该是我,当初,可是我让她去帮你说话的。“为什么那么多年,你不仅不感恩,还一直妄想与我争她。
      “不过没关系,我可是很宽宏大量哦。有我在,她不会看到你的。”
      “你!”
      徐来清直起身,轻蔑地整理袖口,“手下败将有何资格向我叫嚣?听说,要不是你最近在工部做出成绩,入了皇上的眼,你的继母可就要被扶为平妻了。”
      “你还是先解决你家里那些糟心事吧。”
      说罢,徐来清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少爷,秀清姑姑方才向你递了帖子,”仆人急急地跑过来,迎接周启钺,“姑姑说,明珠公主在山水茶楼等你。”
      “明珠公主?”
      周启钺一瞬间竟然不知身处何地,心中的黯然尽数散去。
      她终于看见他了吗?终于想起他了吗?
      “是啊,少爷,就是最近一直被传将要去突厥和亲的天家明珠啊。”
      “少爷,这个时间点和公主见面是不是不好?会不会对您的前程有影响?”
      周启钺回过神来:“无妨。”又强调,“你不要和任何人说起今日的邀约。”
      “书墨省得。少爷,您要不要换身衣裳?”
      “衣裳?”周启钺恍然大悟般,“对,这一身黑,见她确实不合适,我那件新做的紫衫你给我找出来……不行,这样会不会让公主久等了。”
      自家少爷官场上运筹帷幄,可一直是难过情关。
      要他说,少爷若是把付出都摆在公主殿下眼前,怎会现在仍然是陌生人呢?
      书墨暗暗叹了口气,幸好自己早知规劝不得做足了准备,“奴才早就给您备好了,你有这犹豫纠结的功夫,不如赶快换上吧。”
      周启钺换好衣裳,慌慌忙忙地走过几道街,才逐渐恢复理智,抿了抿唇,在小二的接应下到了二楼。
      一粒碎银子再次落入小二手中,小二笑得牙不见眼。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姜宜臻放下正在研究的玉佩,“进来吧。”
      紫衫飘逸,这周启钺竟生了一双狐狸眼,唇角天然上翘,徒增风流写意,只可惜根据秀清刚刚递上来的资料,其虽为世家人、但身世坎坷,让京城待字闺中的少女们多避之不及。
      “殿下……”
      周启钺弯腰行礼,目光却直直地看着姜宜臻,一瞬也舍不得移开。
      发现她额上尚未痊愈的伤疤,满目心疼,欲言又止。
      原来这就是狐妖给她找的门路。
      福至心灵,宜臻恍然,眨了眨眼,微微侧身,她知道什么角度能凸显她的优势。
      但她心中隐隐奇怪,怎么从前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人?

      “起来吧,周大人。”
      “本宫这次唤你来……”宜臻沉默了一瞬,“你应该也听说了,父皇在迎接突厥使臣的大典上答应了他们的和亲请求。”
      “……是。”
      “那这样特殊的时期,你还敢来?”她看向周启钺,一滴泪刚刚好划过脸庞,眸子里带着水意,显得脆弱又无辜。
      “殿下莫哭,”周启钺手忙脚乱了地掏出怀中时刻佩戴的帕子,急急地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恭谨地将帕子递给宜臻。
      宜臻接过,点去了脸颊的泪水。
      宜臻动作间,帕子上绣的元宝在周启钺面前晃过,他仿佛被注入无限勇气,突地半跪在姜宜臻脚边:“殿下有邀,臣不敢不来,也不愿不来。”
      宜臻泪意稍退,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周大人,你快起来……”
      “殿下,您还记得九年前,您在长公主府出言相助的小男孩吗?”
      “有话坐着说罢,周大人。”宜臻伸出手,欲扶他起来。
      “殿下,臣一直不曾忘却。殿下想要做什么,臣都愿意成为您手上的一把刀。”
      多年的关注,他怎么会不知道,公主方才那般作态是为了什么呢?在他看来,皇宫远远比丞相府凶险,她的角度愈来愈趋近完美,他却愈来愈心疼。
      尽管不知为何公主今日突然召见,但是他没有不表明心意的道理。

      “周大人在说什么?”宜臻收回手,一下子把手帕拍在桌上,“虽然礼部负责接待使臣,但本宫听说这次突厥使臣的馆驿出了点差错,修缮是你主持的,特请你来问问细节罢了。”
      “殿下问细节,所为何事?”
      “本宫不能提前探听一下突厥人的生活习性吗?”
      “殿下,您是想要和亲突厥吗?”
      “本宫想要做什么,哪里需要告知于你?”
      “……臣说过,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周启钺沉默了一会儿,仍然半跪于地,“明天,公主会收到馆驿的布局和突厥人的生活习性。”
      “那就谢谢周大人的手帕了,”姜宜臻拿起手帕递给他,“九年前的事,不过举手之劳,周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周启钺接过手帕:“于殿下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于启钺而言,却是常年昏暗无趣的生活中唯一的光亮与救赎。
      “从那一刻起,臣愿终生为公主所驱使。”

      “周大人,”宜臻触及他浓烈的感情,不由停顿了一瞬,收回手,“您孟浪了。”
      “殿下……是臣过于激动了,臣一直不敢打扰殿下,此番殿下相邀,臣实在是受宠若惊。”
      “周大人的婚事丞相自有主张,宜臻的婚事也全权由父皇来安排。此番麻烦周大人了,您请回吧。”
      周启钺站了起来:“公主想要那个位置吗?”
      为什么他身为丞相府嫡子,也会问这个问题?
      “还请周大人慎言!”
      宜臻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先以明珠公主的身份喝止他。
      同时她迅速整理思绪,依她的经验,周启钺刚才的表现确实是爱慕自己。
      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听说最近他在工部做的成绩入了父皇的眼,难道他是替父皇来试探自己?
      此人一进门就带着卑微爱恋的眼神,言语带着虔诚,从前她也不是没有遇见,却基本是刻意制造、心中有数。
      但周启钺刚刚所说的七年前事件的始末,她早已忘却,可见是她无意解围。
      这种不带目的做出的举动,居然能得到一个男子一直以来默默的守护、甘于奉献。
      这让她有些新奇。
      只是这么多年,周启钺从未出现在她面前,却成为了朝堂新贵。
      可见他并不是如在她面前表现的那么弱势。
      所以,她无法相信这样凤毛麟角的事件。
      要试探,要避讳,要等待。
      任何事都会出现马脚。

      “公主,两朝以前的景朝皆为女帝,我朝没有先例,但公主的才能未尝不可登顶。在国子监,公主的功课就是最好的。如果公主成为太子,那谁可以安排您的命运呢?”

      “你怎么知道的?父皇身边有你的人?”姜宜臻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失言,忍不住刺了他一下,“你的手伸得可真远。”
      周启钺沉默了一下,“臣只是想知道公主的所有事。”
      这是承认了,姜宜臻继续追问:“那我身边有没有你的人?是谁?”
      “臣从来没有干涉过公主的决定。”
      “是不能还是没有?”
      “不能”代表只是她宫内的人,“没有”代表的是她身边信任的人。
      “不能。”他飞快地回答。
      宜臻心中不信,面上却轻轻将此事揭过。
      “无论如何,周大人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景朝距离现在也有几百年了,时代早已经不同了。就说百年前的魏朝,魏文帝的皇后也想要做女帝,最终却被绞刑处死。”
      “那位皇后是当时名满天下的才女,野史里这种玻璃,”宜臻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拉开帘子,“现在用的肥皂等物件的发明,她都有参与,提供了完整的设想。”
      “登顶?本宫又何德何能呢?”

      “在启钺心里,公主的才能与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启钺的语气过于肯定,让宜臻突地想起他话里另一个信息。
      “周大人,你刚刚说,在国子监时,本宫的功课是最好的?”
      “可是本宫是公主、是女子,不能出入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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