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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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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云屋。
吴耽穿着一袭绿色作底浅蓝条纹的束衣,内衬的边沿漏出少许,手上用绸缎整齐的束着衣袖,头发全扎,三七分的刘海发素遮住了头带,与翠竹的悠绿混成一体,清净自然。
看着眼前的这片山,吴耽的情绪涌上,他双手下垂,使劲握了握拳头,对这群山环抱的非人之地环视又环视。
走了一阵山路,吴耽的心情释放了一点,穿过了一片鸢尾花林,来到了一处房屋,屋前寂寥无人,只有几个静心之语——千云屋。
这座山上有太多的回忆,吴耽的笑意没有绽开,但刚才紧锁的眉头,却有些许舒张。
他摘了一捧鸢尾花,握在手上。
“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快给我叫大夫!”吴耽用一眼戳穿的演技扶着肩膀,闯进了千云屋,在庭院里奶声奶气的叫嚣着。
“不行了,不行了,痛死了,痛死了!”吴耽还在鬼叫着,可这声音好毫无嘈杂,只有童欢。
“哪里痛啊。”
一声温柔的声音穿破百般静寂,令人心有动容。
吴耽扭头一看,见是师姐,但却是温柔从容,甚至赢弱扶柳之姿,心中刹那间闪过一股暗黑的涌流。
“我待会帮你看看。”
吴耽心中的愤慨被这声悦耳的温柔打断,思绪迅速飞回。
吴耽:“为什么是待会啊……”
“我这里还有其他病人。”
“谁的人啊,赶在这个时候生病。”吴耽全脸得意,道:“不行,我忍不了了,你快帮我看看。”
说着,吴耽毫不避讳的扯下了自己的右肩的衣领,内衬也顺着化了下来,白璧无瑕的上膛就这样漏了出来,其中有一处红色的咬痕。
此时,屋中的人也刚好打开了门,将眼前的景色一览无余。
木梯之上,泥栏之内,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可眼中闪烁的光芒却毫不避讳。
“啪——”
吴耽手中的鸢尾花也掉落了。
步淞娴赶紧上前,将吴耽的衣领扯上,一边整理,道:“锦琮,别闹了。”
吴耽也料到在此处袒露皮肤实为不妥,便一脸委屈的听任步淞娴的数落。
两人落理完后,步淞娴转过身向介桃笙示意。
介桃笙从木梯上缓缓走到沈妙宣面前,微微颔头,示意作别。
步淞娴同样微颔示意。
介桃笙面无微动的从吴耽面前走过,腰间盘着的悬玉默不作响,却在别去的脚步中撩起了一阵风。
吴耽被风醉得清醒,一把将介桃笙拉住。介桃笙也没料到此举,不及停下,吴耽的手便顺着介桃笙的臂袖滑倒了介桃笙的指尖。
未几介桃笙脸上稍露不满,吴耽便自觉此举十分不妥,立马松开了手,忙中出错,冒出一句:
“你等我一下!”
话毕,返回刚才自己脱衣服的地方,捡起那捧鸢尾花,假意拍拍灰尘,递过,道:“这个,拿去。”
“……”
介桃笙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花,默不作声。
“别误会,这个对于治疗疾病可是有奇妙之效,你把它拿走。它是你的了,以后别来这里找我的师姐。”吴耽继续解释道。
“……”
吴耽举着的手有些尴尬,略有失措。
介桃笙接过花,道:“多谢。”
吴耽十分诧异,送花的空手更加手足无措,还没等他继续得理不饶人,介桃笙回以他的只有一个遥遥远去的背影。
“锦琮。”步淞娴在泥栏内轻轻唤了一声。
“……”吴耽还在原地看着那片廖无人应的空竹林,只有人去影不留的树曳声,
步淞娴见吴耽没有回应,便叹息地笑笑,进了茅屋。
篱笆外,吴耽早已回神,他余光见阿姐唤了一声便进了里屋,暗叹“如此温柔,”心中暗流又再次涌起,可是当他转过身,回头看见此处竹林芳心,紫鸳围栏,茅屋静处,即使白云苍狗,佳人沦落,可也不惜为个好归处。
墓城。
“啪!”
一人悬空而出被扔在地上,不顾四肢已被抖地散架,连忙爬起,血淋淋的手沾染了地板:“城主饶命,城主饶命。”
求饶者口腔大张,惊慌失控,还没来得及喊出下句,便被一支利剑指中。
“饶命,饶命!”起先还是带着欲哭无泪的哭腔,可这下,似乎是被吓傻了,声音越说越疯,“哈哈哈,饶命啊,哈哈,饶命!”
说着,双手捧住利剑,以均发之力往喉咙里送,持剑者虽未料到,但在利剑穿过喉咙时,用更雷厉的速度,给割喉者送了行。
“不错,不错。”卫连荷谨慎细微地鼓着掌进入大殿,为刚才淋漓的血战做了点评,话锋一落,面部表情开始变得狰狞,“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说着,躬身看了看割喉者,道:“不,不是背叛,是……自作聪明,是——愚蠢。”
哈哈哈。
“收拾一下吧。”卫连荷道。
几人从大殿后进来。
大殿收拾好后,墓城的重要全都进了大殿。
戚随逸一脸冷漠,他站在第八个位置。
卫连荷从酒泉茶具上倒出甘涎茶,泄茶的声音清心悦耳。
“咳咳……南陵第七支已经开始出动了,”抿了一口茶,“这下,该是我们的主场了。”
“南陵七支仅是最后的一丝残息,要夺得浊灵,还要清扫其他的几个仙门世家,才能独步天下,且不说枫芜君泽以百年基业享誉仙门世家,就连那徐华府的馔容,就够得我们一壶。”
“什么枫芜君泽,风里声,只要我们城主英明,从中做梗,将这几大家破裂,闹得不可开交,我们不就……嘿嘿,独分一羹吗?”
“哈哈,说的是说的是。”
“几大家,那风声里的一代骁主当年可是亲自盖棺,将最富盛名的周添孜公子亲自捉拿,并昭告天下,从此不再参与仙门事实。”
“就是,想当年南吴北周的美谈何时不是一段佳话,最后还是……”发言的人含糊其辞,“决裂啦。”
“看来,城主的大业就在眼前。”
“城主英明!”
众人齐呼,卫连荷满脸邪意,享受着万人爱戴。
走下座位,来到说话人面前,将手搭在那人肩膀上,捏了捏,道:“蠢货,分析得真不错。”
话毕,将此人的肩骨裂了个碎。
说话人以为这声“蠢货”是什么爱称,也乐意的呵呵接受了。
张扬的胜利需要借旁人的话才好说出口,可是……用从中作梗就是你的不对。
卫连荷座下七大杀手,各个不忠心。
能够汇聚一堂,仅是皆为利来,不过也有是因为在人世走投无路,只好投奔墓城,有人因为愤世嫉俗,选择用快刀做得逍遥人;更有者仅是借别人的刀杀自己的人而已。
“事成之后,我便带着我的魂牌离开。”尹朵颐道。
刚才一声没吭的他终于开了口。
卫连荷面露不满,可却没有起色,道:“本座一向一言既出。”
本想漠视的甩出一句:“你急什么,蠢货。”
可觊觎尹朵颐杜绝天下的花罗术,倒也要敬他三分,卫连荷的语气便放得更加尊重。
戚随逸站在一旁,不言论。
卫连荷走到戚随逸面前,道:“上次行动你做得很出色,不过那只是个小小的考验,接下来,还有更出其不意的,是死是活,皆由你定夺。”
“那十二具尸体想必已经到了他们该到的地方。”
“吴声宇那天确实是在大院验尸,十二具尸体,一具不差。”
卫连荷浅笑了一下,道:“祁良遗军已经清清楚楚的人看见了那十二具孤魂野鬼了吧。”
其余人马凝思片刻。
“东杀西缴,天下不平,我看他枫芜郡泽百年基业,能奈我何?枫焰术独步天下又如何?都见鬼去吧。哈哈哈哈。”
戚随逸直视卫连荷的眼睛示意会意。
戚随逸毫不搭理。
卫连荷也不以为意。
戚随逸虽是半途来到墓城的,可他为人憨厚,天真烂漫,并且仙术一绝,颇得卫连荷赏识。他没拜倒在卫连荷座下,确实其下最称誉的利刃。
他的醉意不在酒,他没有恩仇,也没有悲悯之心,他不介意手上沾鲜血,但他确实有鲜有血的人,他只想找到他的去处。
墓城卫家,以能够夺人灵识的摄灵术而在人界立足,虽说立足,其实可以说是篱居,因为摄灵术本是风里声一家的绝学,但不可滥用,风里声执管仙人鬼三类,不参与世事,可却颇负盛誉,但至上次风声里与枫芜郡泽的百年交好一斩而决后,天下如零落碎片,万千灵媒孤魂漂泊无家,卫连荷以使人聪慧,异路力修,让亡灵有去处,但在这其中,还是出了些岔子。
此时,尹朵颐站在一处,不曾发言,他同墓城合作,可却不是盟友,他不屑于墓城为奸狈,他只想夺回自己的灵识。
枫芜郡泽。
一边是十二具空眼凶尸,一边是无头人,吴声宇暗中紧密张罗,虽不至于不可开交,可是却废了些心力。
阿婆一如既往在家缝纫着衣裳,年纪大了,即使是见了鬼魂,也不会害怕,不过,倒是十分惦记她那下落不明的孙儿。
丁一唯派了人马在阿婆的房边看守,几日之后终于有了下落。
每天都来缝衣服的人,从案发到现在,实在是太可疑了,丁一唯决定去测一测。
“老板,这些衣服我后天要送到镇上去。”方中原一如往常的拿着一口袋衣服,拿过牌子写上要求后,便出了店。
阿婆也不说话继续着手机的工活。
阿婆虽然年迈,可她的裁缝店确实十里八乡外的老字号招牌,来往的人有的称她一声阿婆,有的称她一声老板。
丁一唯在方中原提上一袋衣服走出去的时候,
看了一眼他的衣服,实在是有些让人发奇。
许多天后。
方中原每日在裁缝店借过。
丁一唯路过:“怎么这么巧?”
方中原一时没发现在叫自己。
丁一唯:“说你呢。”
方中原稍缓过来,面无表情,道:“阁下?”
丁一唯:“阁下倒不至于,就你这衣服……接我看看?”
方中原:“糙衣粗布,没什么的。”
丁一唯:“没什么的……”
方中原稍稍护住了手中的衣服,略后退了一步。
“那不如拿来看看。”
丁一唯见方中原已经有动手之势,避免伤及无辜,蹿身而出到店门外,方中原见其人来势凶狠狠便毫不退步,一路飞奔。
到了小树林,方中原终于是耐不住性子,道:“我与阁下毫无关系,何以至此?”
丁一唯:“误伤城民为关,乱摄人神魄为此。”
方中原没想到此人竟一下子戳穿了自己的用意,惊讶之余,更多的是防备。
方中原:“既然如此,那便要看你是否有能耐了。”
丁一唯:“诶诶诶,我不是来跟你动手的。”
方中原被这出人意料的一招搞得摸不着头脑。
丁一唯见方中原片刻一些松懈,出其不意将方中原手中的一把夺过,“我是来抢你的东西的。”
话毕,丁一唯气势横涌,刚开始,方中原还能接上几式,片刻后,方中原便有些败下阵来。
方中原:“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同路相比?”
丁一唯:“既然兵刃相见,便并非无怨无仇,我城十几口人命,皆为你所害,到底谁与你同路?谁与你相逼?”
方中原:“哈哈哈,十几口人命……”
话音未落,丁一唯便趁此机会,夺过了手中的包袱,一把散开,见里面仅是一件流苏袍子,同冯阿婆描述的衣物竟大相一致。
方中原的面相逐渐扭曲,转而邪笑:“不是十几口人命,哈哈哈哈!”
说着,便在一阵笑声中,七窍爆血生烟。
丁一唯在烟中呛了几声,见方中原竟如此决绝,倒不禁有几分赞叹。
枫芜郡泽
“仙师。”丁一唯奉上包袱在大厅前。
吴声宇点头示意。
丁一唯走上前,道:“前些日我在裁缝店面前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人太可疑了,推断一段时间后,我便在昨日出手试他一试,没想到……”
吴声宇早已料到此人会如此,便也是一脸愁眉莫展。
片刻后,吴声宇转题道:“那……”
丁一唯还未等吴声宇说完,便会了意,道:“随逸晚片刻便来。”
话罢便退。
戚随逸:“参见仙师。”
吴声宇坐在大殿的鸾椅上,道:“少爷那边如何?”
戚随逸微思片刻,道:“呃……暂时没见过少爷……不过那天在虹琥珠宝旁又见过少爷……”
吴声宇:“到底见没见过?”
戚随逸,道:“没见过!”
吴声宇:“好小子。”
戚随逸被这声“好小子”说的不明觉历,又开启了下文。
吴声宇,道:“你有事没事去珠宝铺作甚?”
戚随逸扭了扭头,羞怯道:“也没做啥,就……买点值钱的。”
吴声宇:“买点值钱的?”
戚随逸:“嘻嘻,对啊……”
吴声宇心中不坏好意,脸上却毫不显露,道:“真的不干啥?”
戚随逸:“……嗯”
吴声宇:“莫不是相中了哪家姑娘,本庄主可替你……”
戚随逸:“诶不不不,不是……”
戚随逸愈说愈惶恐。
“……不过是……不会是为娘的生日到了……”
吴声宇的脸上转而为哀,戚随逸自三岁开始便跟随少爷去了苦天窟,后又回枫芜郡泽,这孩子根基甚佳,跟在少爷身边也练就了一身绝学,但为人实诚,一直对枫芜郡泽衷心耿耿,尽心尽力,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为了这一愿望,他每年都会在阿娘生日那天为他阿娘庆生,这是戚随逸的秘密,可最近不知怎么的,这个秘密竟然无意之中被他自己全部散播出去了。
“生日……”吴声宇有点黯然神伤。
“不过没事,以往我早已经为阿娘庆祝了,今年也是,庄主不必过心,还是早些查清十二尸人与长袍官衣的故事才好。”
吴声宇转过头,将手搭在戚随逸肩膀上,道:“好孩子。在苦天窟的东西没白学,仪呈师父也没有白教。”
戚随逸见吴声宇称仪呈为自己的师父,连忙摆手,道:“仪呈天师乃十二祖宗脉,称其为师父,实在是愧不敢当。”
吴声宇:“哈哈哈,不愧是同锦琮去苦天窟脸、练的人。”
千云屋
步淞娴在药房整理着杂药,自从被化去法术后,她便以药师及守山神女的身份待在庆行神山。这里没有常客,但少有一些能人异士进入神山寻医问药,江湖传说,庆行神山的女医师只卖仙药,或不是仙药,只是这药,不卖给常人。
吴耽趴在药房得窗前向里探,道:“师姐,你每天都搞这些烦不烦啊?”
如果没被禁住法力,步淞娴应该在舞枪弄棒,毕竟当年在苦天窟她也是和吴耽同吃同练,在千门山百人猎手她位列第一,一举夺下桂冠,可谓是女貌清秀,行为干练。
步淞娴莞尔,继续整理着药,道:“哪有什么烦不烦,既是医士,便要济民……”
“既是医师,便要济民救人……可这济的是什么民,救的是什么人……”吴耽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顿停。
步淞娴拿出一称当归,又放到桌上。
“……那……那些是你什么时候种的啊?”吴耽眼睛斜了斜外面的鸢尾花丛。
“想知道?”步淞娴道。
“不告诉你。”吴耽眼中惊喜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完全张开,便被步淞娴一下灰暗了下去。
“那……要不我就住在你这吧。”吴耽道。
步淞娴将手中的芍药端到另一个药台,道:“这天下之大怎么还没有我家小少爷的容身之所啊?”
吴耽脸上一羞,脸上恣意盎然:“就是,这天下之大,怎么会没有本少爷的容身之所呢!”说完,一个转身,便倒在了窗台上,月光洒在脸上,唇红齿白,目光望着步淞娴,悠长悠长,枕着胳膊,憩在了月光下。
鸢尾花丛在细软的微风中久久摇曳着。
第二天一早,吴耽醒来时是在一张床上。
伸个懒腰,吴耽起床开始走向了厨房。
“有吃的没?”吴耽看着在厨房忙活的步淞娴。
“快好了,出去等着吧。”步淞娴将锅中的粥翻了翻。
踏出厨房,吴耽像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先在围栏楼梯上的小坝站了站,面无表情,一脸惆怅下却又有藏不住的笑意。
鼓捣半天,吴耽准备下楼去园中的鸢尾花丛瞧一瞧,那家伙实在是惹人喜爱。
“快来吃饭了。”吴耽刚迈下步子,步淞娴遍唤了一声。
一丝失落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坐落,便坐在了餐桌旁,两人一餐。
“阿姐,你这地方可真清幽。”吴耽夹了口菜,说道。
“那是自然,毕竟这不是什么鱼龙混杂的街市。”
“啊……那,你这粥也真好吃。”吴耽用眼睛晃了晃碗中的粥。
“好吃就快吃,很久没吃到了吧。”
“那是,自从……”话锋到口,吴耽似乎意识到了不妥,便及时收了口。
“哎,阿姐,我跟你讲,自从我回来后啊……”
“是这里不习惯,那里也不习惯,要不我住在你这里吧。”吴耽还没有说完,步淞娴便同吴耽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同样的话。
“嘻嘻,还是你懂我。”吴耽一脸窃笑。
“吴仙师呢?为何不同你安排住所?”步淞娴问道。
“他啊……咳咳。”吴耽开始站起身来,做的像模像样,“你,去给那个畜生安排个狗窝,让他待着。”
步淞娴都被吴耽模仿吴声宇绘声绘色的情形逗得哈哈大笑。
“看嘛,连你都要笑,你也知道了吧,没意思,特别没意思。”吴耽一脸无奈。
“那……你就住在我这里吧,我们的小少爷。”
“那自然是好的,有地方住谁喜欢去狗窝。”
步淞娴莞尔。
“阿姐,你这里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步淞娴:“什么人都有……四方异士,也有…仙修。”
“那……那天那位是出自哪门哪派?”
“介公子?”
“他姓介啊……”
“我也不清楚,反正他也是偶尔来,你知道的,能进入这座山的人可是不多。”
吴耽想着介桃笙那天的样子,真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