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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幸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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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牢中跑出来后,两人长途跋涉,疲惫不堪,介桃笙一心只顾照顾生病的吴耽,自己也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到了千云屋时,介桃笙白色衣服早已不是纤尘不染,衣角下面抹了好些泥,头上还夹杂着几根树枝,口舌干涩,狼狈不堪。
介桃笙没管这些,将吴耽平躺在床上,可全身是伤的吴耽如何都坐立难捱,躺着会触及背上肌肤脱落的伤口,介桃笙只好将吴耽扶着,先是到厨房去打了盆热水,可吴耽全身被扎得跟筛子一样,一盆热水,就疼得不行。
介桃笙只好将毛巾打湿后,再晾干,再轻轻在吴耽身体上沾一沾,吴耽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出声,但看着他额头紧皱时,介桃笙心中不禁一紧,更是心疼不已。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肌肤皮肉之伤若不尽快医治,也许会感染全身,最后溃烂致死。
想到这,没有上策了,此计便是最好的。
当务之急便是将吴耽背到百里之外的徐华府,步淞娴医师在那里,还可以挽救一命。
想到这,介桃笙头疼不已。
这疼痛来得比以往都剧烈,十分的猝不及防,让人无法缓解,难忍至极。
是天书令的通知。
每当有人要离世时,天书令便会下达通知,以让介桃笙头疼的程度来反应离世之人的死因、身份、数量。
这次头疼直冲脑顶,太阳穴旁更是如针扎进。
恍惚了一会,介桃笙反应过来。
死者杀气深重,数量繁多,像是斗怨。
不能再过多揣测了。
介桃笙极力控制住自己,站稳脚跟,扶住吴耽后,便将吴耽送上自己的背,往徐华府走去。
当他们走在嘉城大街时,街上民众看着这两个大男人一个身负重伤,一个疲惫不堪,这样一搭配,便是狼狈至极,尴尬至极。
民众也看这两人处境艰难,也没心思管其他的,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为了过来,介桃笙吴耽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这人,快不行了吧。”
“断气了断气了。”
“没有救了。”
这些人目光如炬盯着介桃笙看,像是在看两个乞丐,嘴里还不断碎碎着,他们知道自己的话十分难听、不入耳,令人垂头丧气,可还是依旧言说着,没关系,发言的也不止我一人,我只是个看客,是个局外人,怎么高兴怎么来,怎么让局中人尴尬怎么来。
听见此番言论,介桃笙毫不懊恼,只觉得一直往前走,便能走出一条路,多走一步,少理会他们一次,就能为吴耽创造更多的生机。
走啊,走啊。
每当介桃笙累得不行,但丝毫不敢停下时,他都想要放心下来去感受一下吴耽的气息,可没放松一次,还没来得及确切感受,介桃笙便觉得吴耽此时肯定疼痛难耐,越是这样想,越是觉得脚下的印子越重,脚下的印子越重,介桃笙便更要走得更快。
这些人的言论听着如此不堪入耳,吴耽在苦天窟那几年,外面“涝鬼、废物、没用的东西”传得沸沸扬扬,吴耽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此时桃笙背上的吴耽多么想停下来睡一会儿,可他睡不着,不是怕一睡不醒便睁不开眼了,而是桃笙一路跋山涉水,百里迢迢的奔波,背上汗水早已浸透了中衣,湿掉了外衫。
吴耽胸口和全身紧贴在介桃笙背上,此时的汗水早已如伤口上撒盐般让吴耽疼痛难忍,可他紧闭双唇,不想惊扰介桃笙,毕竟……桃笙已经很累了。
快夜半,介桃笙背着吴耽来到了徐华府门口。
徐华府门口的人看见了两人一个身负重伤,一个疲惫不堪,连忙过去搀扶,正准备请府,此时大门开了,一位雍容华贵,身姿曼妙的女子站在门前,正是步淞娴。
看门人道了声:“夫人。”
步淞娴回应了一下,站在门前,在夜色下,辨了门前的两人好半天。
介桃笙口齿缓缓道:“步医师。”
与此同时,步淞娴根据介桃笙体格反应过来,这正是介公子。
步淞娴提着裙子,连忙跑下台阶,过来看介桃笙,介桃笙脸上忧色多余疲色,道:“还是先去看看他吧。”
步淞娴将目光转向介桃笙背上这个人,当看到吴耽的脸后,步淞娴内心绷紧,吓了一跳!
步淞娴十分急切,声音空哑,道:“锦琮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介桃笙欲开口解释,步淞娴道:“先进去说。”
介桃笙和步淞娴将吴耽送进了一处房间,由于伤势,吴耽不能躺卧,只好由介桃笙扶坐着。
步淞娴极力平复心情为吴耽查看伤势。
吴耽一开始还能勉强用体力耷拉着眼睛来形成一个模糊的影子,可知道自己是到了步淞娴手里,便觉得放心不已,再看一眼桃笙,再看一眼桃笙,再看一眼……
吴耽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步淞娴道:“枫芜郡泽遭到如此横祸,锦琮还能……”
介桃笙道:“步医师,救人要紧。”
示意让步淞娴不要提及枫芜郡泽的事。
步淞娴这才赶紧闭了嘴,开始为吴耽抓药,上药。
步淞娴拿来了药,此时吴耽在介桃笙怀里,介桃笙接过邀碗,喂进吴耽嘴里。
步淞娴又拿了好些膏药,为吴耽敷上,吴耽这才终于可以躺在床上好好歇一歇了。
步淞娴把介桃笙拉到房间一角,关切道:“枫芜郡泽此次遭遇如此横祸,是你把他救出来的?”
介桃笙道:“我是从墓城把吴耽带出来的。”
沉思片刻,步淞娴道:“墓城?”
介桃笙道:“是的,吴耽不知怎么被墓城的人抓走了,关在地牢里,被……”
介桃笙说着,眼中满是心疼,看着躺在床上的吴耽。
步淞娴道:“锦琮被这么成这样,应该让卫连荷……”
让卫连荷偿命?卫连荷差点屠了枫芜郡泽全族,自己也死于吴声宇红竹剑下,这仇如何报?找谁报?
最恨的事是仇人死于他手,爱人躺于他怀。
介桃笙道:“你刚刚说枫芜郡泽遭此横祸,什么横祸?”
步淞娴说着,眼泪已经流不出了,道:“枫芜郡泽被墓城卫氏以为门下弟子报仇之名,满门被……被屠了。”
介桃笙届时睁大了眼睛,血丝绷紧让眼眶生疼,道:“……吴耽……”
此时吴耽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不知几日几夜,也都没有醒来。
步淞娴道:“眼下还不能告诉锦琮,他的伤势要紧。”
介桃笙慢慢走到床前,坐在吴耽边上,摸了摸吴耽额头。
介桃笙道:“先让吴耽休息吧,你也下去歇歇,这里有我。”
步淞娴道:“我不下去,我要在这看着锦琮。”
灵雨在门外道:“夫人,馔荣殿下有令,你不能过多操劳。”
介桃笙听完此句,更是心添焦虑,道:“这里交给我。”
步淞娴担心留恋地看着吴耽,放心不下地走出房间外。
介桃笙看着吴耽额头上汗珠窸冒,唇皮与唇肉相离,伸手摸了摸,又在额头上轻轻触了一下。
汗珠沾在了嘴上。
介桃笙闭上眼睛,又再次感受白天头疼的剧烈感,再想到枫芜郡泽被满门屠杀,晃了晃脑袋,企图找到更深一层能够抓住的东西,想了很久,头愈加疼痛,意识愈加迷糊,更想,眼前景象十分模糊,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窗油纸,纸后是一片蓝红相接的景象,看不清人,却有人声嘈杂,兵刃交接的声音,看眼前的影,却是慢慢悠悠,像在赶叫市集。
不能再多想了,该去做事了。
介桃笙来到枫芜郡泽,此时他依旧撑着招灵伞,活人看来此时枫芜郡泽是颓败不堪,尸骨横遍,浓浓的血腥,而介桃笙作为鬼使,看到的却是几百个孤魂野鬼飘零,他们像没有根的孩子,不知去哪里。
恰巧夜空中没有月亮,因此群星璀璨,闪耀至极,一眨一眨,和枫芜郡泽百年基业被血洗的颓败相比,几百亡人野鬼是如此渺小不堪,叱咤风云的枫芜郡泽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深仇大怨,功德过颂,除了当事人记得,没有人会提起。
介桃笙站在门口,观了观,拿出招灵录,道:“该走了。”
顿时一众鬼魂夹带着卫连荷与吴声宇,排成几列,整整齐齐,跟在介桃笙的招灵伞下,走到了鬼使殿。
卫连荷和吴声宇排的位置靠后,前面还有几千号人等着介桃笙审问。
如果进来的是同门兄弟,那便是互相安慰。
“人死不能复生,希望我们来世还做兄弟。”
“枫芜郡泽待我们从来不薄,来世希望还能为吴仙师当牛做马。”
“兄弟,你在枫芜郡泽和我同饮一碗粥,你可要跟着我一起啊,做个伴,也好。”
如果进来的是墓城与枫芜郡泽的人,那便是唇舌之战地厮杀一场。
“你墓城心怀鬼胎,来我枫芜郡泽要人,借口种种,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只是在城主手下做事,我有什么办法,各为其主罢了。”
“卫,小城主手段残忍至极,来世可千万不能同他一门。”
如此种种,你一样我一语,有感恩,有抱怨,有诉求,有希望,反正是千言万语不可开交,旁人无法劝夺,介桃笙念及吴耽伤势颇重,决定减时提效,将他们流放到了另一处世界,幽冥界的人世,随他们去吧,这样就能多抽出空闲时间去照顾一下吴耽,两头奔忙,一过便已经是七日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