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云山水 上下一白》柠檬苏达

1、第一章 第五年春节

　　大年初二，一辆从临东开往羲市的车里，坐着看上去幸福无比的一家三口。
　　小男孩刚满三岁，正是语言爆发期，聪明的小脑袋里总是能蹦出让人意想不到的金句，逗得爸爸妈妈哈哈大笑。
　　爸爸正在开车，这辆车是从奶奶家，开往姥姥家的。
　　小男孩的奶奶在外地，所以每年一家三口都会先去奶奶家过年，然后初二回到姥姥家住几天。
　　虽然姥姥家离自己家大概也就十几分钟车程，但是每年都是这样，不住几天，姥姥是不会罢休的。
　　男人一路温柔的和小男孩聊着天，认真回应孩子的童言童语，他一定是个好爸爸。
　　“宝贝，妈妈睡着了，你也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别一会吵着妈妈了。”
　　“妈妈，你睡着了吗？”孩子说着伸手去推了推妈妈。
　　“宝贝！”男人一改温柔，严肃了起来，轻声说“妈妈容易晕车，别吵妈妈。”
　　“没事儿。”妈妈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你别吓着孩子”
　　“没有，我就是怕吵到你，睡醒了？”男人又回到了温柔的语气。
　　“嗯，快到了？”
　　“对，天都黑了，今天从我妈家出来的晚了些。”
　　“没有，咱妈不也是舍不得元宝嘛。再说了，可能是最后一年了，我也想多陪陪爸妈。”
　　女人的声调也是轻柔和顺，她说完似乎觉得有些不妥，抿了抿嘴唇，没说完的话都咽了回去。
　　“可能？一一.......”
　　“没有，我就随口说的。”女人名叫于童一，开车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叫姜子东，一一是子东对她的称呼。
　　“一一，我还是那个态度，咱们之前的约定随时可以取消。”子东说的温柔又坚定，一一不知道该不该接话，又该接什么话。
　　气氛一时尴尬住了，“对不起，一一，我一时没.....”
　　“呼，呼，呼”后座传来了小男孩元宝的呼噜声。顿时打破了尴尬，子东赶紧说“你看，我就说出来晚了，孩子都睡了。”随后尴尬一笑。
　　一一转头看着元宝胖乎乎的小脸蛋，“子东，以后别守着孩子说这些，孩子慢慢长大了，要听懂话了。”
　　“行，都听你的。”
　　多亏了元宝可爱的呼噜声，把这段尴尬的对话温馨的结束了。
　　没过多久，到了元宝姥姥家，姥姥姥爷已经等的坐不住了，一早等在楼下大门口。看着车大老远的开过来就迎了上去，一一叹了口气，下了车。
　　“诶，孩子呢？”姥姥迫切的问，好像生怕一一把孩子落在了奶奶家。
　　“车里呢，睡着了。”一一说话总是轻声轻语的。
　　“睡着了？在车里就睡着了？”姥姥大声的责怪着“会不会带孩子啊？在车里睡，能睡好啊？能....”元宝姥爷拉了拉姥姥的衣角，打断了姥姥的话，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孩子跑长途，刚到家，赶紧上去吧。”
　　姥姥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边念叨边往楼里走“说还不让我说了？我说错了吗？就你知道为好人。”
　　这时候子东停好了车，抱着半梦半醒的元宝跟了上来，“妈，爸”
　　“诶，好，快上去吧”元宝姥爷招呼着去按电梯。
　　“诶~~~~，好元宝，睡醒了啊。”姥姥大声和元宝说着话，用手摸着元宝的小脸，却不伸手接过来。
　　一一微微皱眉“妈妈，你别和他说话，他上去能接着睡。”
　　“睡什么睡？明明都醒了”说着话，姥姥又白了一一一眼。
　　姥爷怕惹姑娘、姑爷再不高兴，“既然醒了，就说两句话再睡吧。”说着把元宝接了过去。
　　子东空出了手，就伸手去拉一一，一一想拒绝却忍住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进了门，子东就拉一一去了房间“爸，妈，我们去房间换换衣服。”
　　进房间，关上门，“一一，你这两年对爸妈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呀。”子东压低声音，接着说“别这样，一一，反正咱们都结婚有孩子了，以后也不跟爸妈一起生活，就别和他们较真了。”
　　一一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拉上帘子，开始换衣服。“哎，我也没想计较，可是元宝都睡着了，非得那么大声音叫醒，叫还不算，还得上手捏。”
　　一一顿了顿，接着说，“你看吧，这会儿又拿出零食来了，也不管健不健康，大晚上的，孩子高兴觉得姥姥姥爷好，就行了，别的他们什么都不管。”一一越说越生气，停住了话题。
　　她知道生气是没用的，她的妈妈，童云华女士，是不可能为了她改变的，说下大天来，最多也是为了一一爸爸，于友国先生。
　　在这个世上，也许只有老于先生才能迫使童女士稍稍改变吧，而这个改变最多也就是刚才，少唠叨几句这种程度了。
　　一一是独生女，父母都退休在家。
　　可以说父亲怕了母亲一辈子，也可以说父亲宠了母亲一辈子。
　　父亲这一生牢牢的被母亲拿捏住了。
　　小的时候，母亲总爱在一一耳边数落父亲如何配不上自己，数落叔叔们如何爱占便宜，让小时候的一一坚定的站在母亲这边，甚至跟着母亲有些瞧不上自己父亲。
　　后来一一长大了些，一遍遍看着母亲大声的责怪父亲，又不知不觉的站在了父亲这一边，觉得被宠了一辈子的母亲不知满足。
　　再后来父母亲越吵越厉害，母亲总说一一“真是遗传你们老于家的****缺点”，而父亲又总是对着一一说“和你妈一样一样的”。
　　每次他俩吵架，都跑来对一一说，“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和她/他离了。”
　　有段时间，一一真的认真的劝解，不用考虑我，你们如果真的不适合了，就离了吧。
　　可是每次父亲又都会主动去哄母亲，而母亲又很自觉地给台阶就下。然后两个人又都标榜自己有多伟大，为了孩子有完整的家庭做了多大的让步。
　　渐渐地，一一明白了，在父母的婚姻中，她的意见无关紧要，她的存在甚至都无关紧要，老两口好像只需要有个孩子，因为“别人都有”，至于是一一还是二二，甚至三三，都没什么区别。
　　两人换好居家服，从房间出来，坐在客厅，子东满脸笑意陪老于两口子寒暄，一一在一边陪着。
　　“子东啊，你爸妈都好吧？”老于怀里抱着元宝，慈祥的看着子东。
　　“来，子东，吃点坚果”童女士不等子东回答，热情的招待着子东，却忽略了一一，“来，喜欢吃什么？这我们也咬不动了，专门等着你来了再打开”说着撕开了一包开心果。
　　子东赶紧接过来
　　“谢谢妈”
　　“诶，好孩子，最近工作怎么样啊？顺利吧？”童女士在子东对面坐下。
　　“挺好，妈”
　　“嗯，好，好好工作，争取趁年轻再晋升一下。”明明退了有几年了，童女士却总是爱聊一些年轻人的话题。
　　“诶，妈，你放心，我肯定努力。”
　　“好，嗯，努力好”童女士很开心，女婿如果当了官，她就又有和老姐妹们炫耀的资本了。
　　一一坐在旁边，一个人看着电视，老于在逗小元宝。
　　一会儿，老于伸头望向一一
　　“闺女儿，今晚上让元宝跟我们睡吧？”老于试探的问，自从退休，老于对一一的态度温和了许多。“你们这大老远的回来，又这么晚了，肯定累了，晚上我们俩带孩子吧。”
　　一一没答话，扭头看向童女士，禁不住心想，‘老于头啊，进了这门，谁说了算，你还不清楚？’
　　“带什么孩子？带孩子”
　　果不其然，老于话音还没落，
　　童女士就发起了攻击“就你那老腰，不带孩子晚上还翻来覆去的呢，你不怕吵孩子睡觉，我还怕呢。”
　　说完看向子东，“元宝跟着大老远的回来，孩子也累了”说完满脸笑意的看着子东。
　　“对啊，爸，我们自己带就行”
　　子东这样不到30就提了副科级，陪着上级开会，吃饭，指导工作的，拍童女士的马屁还不是轻而易举。
　　“看了吧，人家都说了，不用你”
　　童女士扭头对老于说，好像是子东不愿意给老于这个面子似的。
　　子东也没辩解，毕竟谁也不是傻子，这种当面挑拨的戏码已经上演了无数次，只有童女士会觉得自己左右逢源、天衣无缝。
　　四人寒暄了几句，就各自洗漱准备睡了。
　　这边一一把元宝哄睡了，轻轻地放在床上，去把房间门反锁上，扭头轻轻的对子东说。
　　“你铺到元宝那边，元宝大了，睡觉不老实，万一翻下去再摔着。”
　　子东正在地上铺床，温柔的应了一声。
　　“这么多年了，你天天锁门，咱妈没问你么”
　　“问了”一一答道
　　“没说你？”
　　“我说你让锁的，怕她敲门不好意思”一一说着不自觉的笑了笑，看着子东。
　　“好吧，我来背锅”子东自是依旧的温柔，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嗯，他该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