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北秘闻录》醉时吟

7、07为何如此 你要回到我

　　“特殊重金属？！”

　　季胜男翻看着检验报告，确认自己没看错。

　　检测的数据显示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这些流浪动物的食物里被加入了某种成分未知的重金属，目前已经提交给更上一层做细致的分析。

　　“检验科的人现在不能给出确切的答复，但是他们用小白鼠做了实验，初步研究这种重金属的确对小鼠的精神状态产生了影响，也就是流浪动物表现出的莫名的狂躁。”

　　有关服用重金属的后果，最典型的例子是殷商时期的贵族使用青铜打造酒器和食器，在饮酒吃饭时不经意间也吃了不少重金属离子，最后导致中毒出现幻觉和精神失常。

　　也就是说，季胜男的上司有可能没猜错，真的有人在这些流浪动物的食盆里下毒……

　　李警官本名李卫泯。他眉头紧锁，正在把季胜男拿来的现场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摆放在桌子上。

　　这些照片是张校长让部分学生在课余时间拍摄的，大多数都在早午饭的时间，照片里是食盆内的猫饭狗饭和正在吃饭的流浪猫狗。

　　派出所系统更新，酒里一中附近的监控录像得今天晚上八点才能调取回放，季胜男只能先根据照片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张校长把这些现场照片放在了封好的档案袋里，因此季胜男在车上的时候怕不小心弄散了就没打开看，而是带到了派出所。

　　季胜男放下手中的检验报告，正要一起看看这些照片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结果单聪和李卫泯一左一右，把照片挡地严严实实。

　　单聪还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副黑框眼镜戴上，两个人认认真真地坐在那里看照片，季胜男一时半会居然找不到缝隙插进去。

　　她双手叉腰站在后边，最后只是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这幅场景让她想到以前在京城刑警队的时候，虽然每天都在忙案子，还要时刻准备出差，但总有大家聚在一起对着分析报告相面的时候。

　　不知道组里的大家怎么样了，她调到酒里也有半年，怕打扰到他们就没有联系。

　　啊，组里的大家不包括她那个天杀的前男友。

　　想起前男友，季胜男忍不住拳头就硬了。她表情狰狞地拧开一瓶矿泉水，恐怖的眼神把进来拿东西的一个民警小哥吓得连忙逃出了办公室。

　　现在想想她到底看上了那家伙哪里好，当时为了那个男的穿上高跟鞋和八百年都不看一眼的连衣裙，走路都像在云上飘。

　　事实证明恋爱不如跳舞，暧昧不如暴富。季胜男还在胡思乱想，却听见了单聪的一声哀叹：

　　“唉，这什么也看不出来啊！就是小猫小狗吃饭，吃得比我还香……四周也没什么不对劲的人，倒不如说压根就没几个人。”

　　单聪愁容满面地趴在办公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闪开到一旁，季胜男终于等到机会走上前，低下头察看。

　　这些照片？！

　　她微微一愣，第一反应是看向了还在端详的李卫泯。

　　李卫泯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他还在照片上出现的几个路人中分析，但很显然这些照片的重点不是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路人。

　　单聪和李卫泯，他们看不见这么明显的东西？！

　　所有的照片上，都有一只季胜男有史以来见过最巨大的红色蜥蜴，和流浪猫差不多个头。

　　国外也有体型巨大的蜥蜴品种，可这个生物肯定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蜥蜴，因为它的额头上居然还有一只闭合的眼睛。

　　有着三只眼睛、外貌类似蜥蜴的未知生物……

　　季胜男忽然感到眼前开始闪烁一些不正常的雪花，让她既感到陌生却又存在于脑海中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秋”的记忆，这只蜥蜴就是“秋”的使魔之一！季胜男连忙给季朗发了几条信息。

　　季朗当然没时间回复他最亲爱的老姐。

　　他两股战战，陷入了和亭子里的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尴尬之中。

　　钟毓文倒是随和地同季朗打了个招呼，季朗迫于前老板的威压，抬起胳膊小幅度挥了挥手。

　　千刀客的目光依旧危险，他站在王重明身侧散发冷气，仿佛一尊不动的万年冰雕。

　　怀里社畜松鼠传来的温暖让他回过神，季朗攥紧了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老板，咱们不是说好单独见面说吗，这两位……客人怎么在这里？”季朗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完就又抱紧了自己的玩偶。

　　王重明被他这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弄得有些忍俊不禁，放下茶杯一只手撑在桌子上。

　　“谁想到这么巧，你们几个都赶这一天来找我。”

　　季朗也没想到发完短信没多久就能收到王重明的回复，他还以为这位前老板最近恰好没事，这才这么快就传唤他过来觐见呢……

　　“阿从，毓文。你们两个先到楼下等着吧，既然答应了这小子单独谈谈，也不能不守诺言。”

　　王重明招手让服务生带着钟毓文和王从离开，给服务生递了一个眼色。服务生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礼貌地示意王从和钟毓文跟着他去。

　　钟毓文仿佛料到了王重明的决定，处变不惊地与季朗擦肩而过。王从有些诧异，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上了两人。

　　季朗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走的时候那么决绝，没想到有一天还会再来联系我。为了你的姐姐，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们两个人之间从来不需要寒暄，季朗和王重明都很清楚，在季朗待在酒里掌舵人身边的那几年，王重明究竟把他当作了什么。

　　掌舵人很少欣赏一个人，而信任更是不可多得。

　　但他的信任和一般人的信任不同，掌舵人的信任即是锁链。王重明用锁链拴住披着羊皮的独狼，花了三年时间试图将他看上的这个年轻人留在黑夜里。

　　他失败了。

　　一年前季朗为了姐姐的前途离开了酒里地下，仅仅一年后，他又为了他的姐姐回到这里，回到他最不想看到的人面前卑躬屈膝。

　　假如没有他的姐姐，季朗现在又会怎样呢？

　　王重明的目光幽深，他端详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好像在看一块曾经由他亲手雕琢的璞玉。

　　“……我不是来叙旧的，只要能有玄武的下落，我愿意欠你一个人情。不太过分的要求随便提，我办事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老板。”

　　季朗抿了抿嘴唇，抬起头认真的和王重明对视。

　　“呵呵呵，从回复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我答应了。神兽的下落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感兴趣，不会那么快就有线索。”王重明垂下眼帘，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击。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同意的季朗有些惊诧地看着掌舵人，一时半会愣在了原地。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季朗，天底下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好事，你应该比谁都懂。我的条件是，你要回到我身边来。”

　　果然，逃是逃不掉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王重明还是没有放弃。

　　王重明是一个说话字字珠玑的人，每一句话都扎扎实实地扎在了季朗的心底：

　　“别人不熟悉你，可我也算教过你不少的人。你和你的姐姐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你为了她折断獠牙做一只温顺的小狗，可假如有一天她知道了你曾经做过的事，她会原谅你吗？”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但季朗却突然从中反应过来，王重明这是在给自己下套。因为这根本不是同路不同路的问题。

　　王重明试图用季胜男的身份和她的立场来激化他们两人的关系，但季朗折断自己的獠牙并不是妥协，而是尊重与支持。

　　他发自内心的羡慕他最喜欢的姐姐，无论何时都在坚持自己的职责，无论发生何种变故，都为了心中能够光明磊落而努力。

　　“可以啊，老板。我可以回到你这里，不过先说好没有要紧事不要找我，我还有外卖要送呢。”

　　他才不会上套。他回到掌舵人身边是忍辱负重，是为了封印季胜男身上的力量；他和他亲爱的老姐永远都是一条路上的火锅人！！

　　这一次轮到王重明的眼神出现了短暂的变化，不过很快他就了然地叹了口气，苦笑着摆了摆手。

　　“臭小子，真希望三年前我没在那家店里碰见你。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不说，现在还要让我费心。”

　　季朗挠了挠头，呵呵讪笑了几声。他不是故意想恶心他的老板的，绝对不是故意想膈应自己心机满满还总是想拖他下水的老板的：

　　“诶，怎么会呢！我可是非常高兴能和老板认识的。希望老板以后多给我打钱，虽然是兼职但是工资怎么着也得给六分嘛，我可是当初您的得力干将呢！”他用一副在社交软件上勾搭好集美的甜美声线说道。

　　然后就被王重明笑眯眯地赶了出去，临走之前约好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季朗见事情差不多都解决了，离开的时候非常高兴地把怀里的社畜松鼠塞进了王重明的怀里，美曰其名“年轻人的见面礼”。

　　“怎么样，阿从？他是铁了心保他的姐姐，你怎么没有跟上去出手？”

　　黑衣侍者小心翼翼地接过王重明递来的玩偶，他刚才就在季朗把东西随意塞给面前这个男人的时候吓出了一身冷汗，现在还有些后怕。

　　“放到收藏室那边吧，就当一件礼物。”

　　王从自阴影中缓缓现出身形，他靠在墙上低下头，目光很是复杂。

　　“……四叔，再让我想想。”

　　他这样说道。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的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