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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正义的怪物 愤怒与仇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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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们最需要的是生命力,那么什么方法最能够激起生物的生命力呢?”
平静之中蕴藏着疯狂的声音缓缓说道。
“自然是竞争。”
三眼蜥蜴紧紧盯着这个人类。
“种族、食物、水源……生命因生存的本能感到愤怒,因极度的愤怒而选择竞争。竞争的对手越强大,求生欲与征服欲便越浓烈。”
“感情越浓烈,生物所蕴含的生命力也就越蓬勃。”
他呵呵地低笑,仿佛在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万事万物一刻也不停歇地竞争,而你的能力只是为他们锦上添花罢了。要解燃眉之急,这是最妥当的方式。”
他的话说动了三眼蜥蜴。
“送佛送到西,恰好我也略懂一些招魂的阵法。招回之后按照我留下的步骤改阵,把这里的风水格局变成养鬼的聚阴地,这样她就能永远留在你的朋友身边。”
所有的一切都已明了了。
天蚕只听见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并没有见到他的模样。
三眼蜥蜴为了帮助天蚕延长寿命,发动能力将自己产出的特殊金属离子掺进了流浪动物的食物之中。
酒里一中的流浪动物之间开始彼此仇恨,云雾山后山的动物因小小的摩擦互相残杀,浓郁的情感被三眼蜥蜴吞噬,为它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再依据那个男人临走之前布下的阵法,三眼蜥蜴成功召回了刘可晴的灵魂“陪伴”着天蚕,为了留住刘可晴一直维持着这个聚阴地。
直到他们的到来。
季胜男久久没有说话,她感到心里好像多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刘可晴因意外故去,再也无法回到酒里。
遵守承诺等待着刘可晴归来,再陪她一段旅途的天蚕在万般无奈之下动用能力夺取生命,不惜一切代价等待它的主人。
三眼蜥蜴选择为了自己的朋友犯下恶行,只为了朋友能够再一次与它相见的人相遇。
命运的轨道一旦开启,就不会轻易停止运行。
然而她在京城的那几年里,又目睹过多少次这样的悲剧呢?
连她自己也数不清有多少次,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季胜男手中攥着已经写完的结案报告,一遍又一遍地翻看。
谁能想到在这些薄如蝉翼的纸张里,承载着无数比泰山压顶还要沉重的悲欢离合。
总有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选择了这条路的新人们会不由自主地怀疑自己,怀疑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坚持下去,这些人里也包括她。
她见过难以接受的遗憾瞬间压垮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也见过一时的冲动毁掉了亲人最后的希望……
季胜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这条路上满腔热血最终都会被现实磨灭,而在亲身感受名为生活的苦难之后,依旧愿意为了更多的人生活在太阳之下努力。
这就是她的职责所在。
在她刚刚踏入警校的时候,所有教导过她的前辈们都会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警察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职业:
执法公正、保卫人民。
心怀正义,终结罪恶。
季胜男感到自己的血液逐渐沸腾,赤红色的火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瘴气对抗,蓬勃野蛮的红色在她背后凝聚成型,化作巨大的圆形光轮。
与此同时,地面和空中渐渐出现了无数由火焰构成的亮点。
这份不属于她的强大力量究竟该不该使用,究竟要怎样使用,她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准确的答案。
但就在此时此刻:
它可以终止一个错误,结束一场悲剧。
那么就不该犹豫。
钟毓文感受到了金线传来的强烈波动。
他躲开了刘可晴的一次偷袭,指尖一道银光闪过,瞬间打中了刘可晴的眼睛。吃痛的厉鬼捂住双眼发出了尖利的叫声,连连后退。
看来,季胜男终于知晓了真相。
他的目光落在陷入狂暴状态的厉鬼,再一次摇响了钟家代代相传的法宝之一,传说中能够驱散魑魅魍魉的镇魂铃。
他比季胜男早些醒来,发现他们两人正身处聚阴地的阵基。这个位置的阴邪之气最重,镇魂铃对刘可晴的作用也削弱了大半。
一些孤魂野鬼被这里的阴气吸引过来,光是对付它们就费了一番功夫。
钟毓文本想尝试再次改阵,颠倒阵中阴阳来破局,却每次都被三眼蜥蜴用声音扰乱了思绪。
临行前他携带的符咒里只有一张暂时封闭听觉的“静心符”,而那张符咒早已在十五分钟到前完全失效。钟毓文感到耳中一阵温热,鲜血顺着耳垂滴了下来。
……
这时,他听见了身后传来了一个嘹亮的声音。
“久等了,钟毓文。”
身后的温度突然开始上升,他感到四周的空气都被高温变得锋利如刃。
钟毓文回过头,这一次不是迷惑人的幻觉把戏。
她就在那里——
如若耀阳之辉。
地面上的火焰肆意燃烧着地面上的污秽,空中浮现出无数橙红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蕴含着不可小觑的能量。
季胜男挥手破开瘴气,身后的光轮缓慢旋转,照亮了身后永无尽头的黑幕。
钟毓文因故未曾见过那个杀死了他的挚友;记载中“可一夜冻成千里冰峰”的怪物。
现在,他见到了和那个怪物完全不同,某种意义上却又完全相同的个体。
原来这就是祂的同胞。
这就是,人类所要面对的前所未有的灾害。
可是……
“对了,你的镇魂铃可不可以借我用用。刘可晴还是挺无辜的,以我的力量加强镇魂铃的效果,之后你能不能让她清醒过来?”
季胜男走到钟毓文身边,她打了一个响指,两人顿时被罩在了一个红色的屏障里。
三眼蜥蜴的声音顿时消失不见。
钟毓文犹豫了片刻,看着季胜男的眼神有些幽怨。季胜男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表情,仿佛自己是那个什么劫财又劫色的江洋大盗……
好歹她也是正经刑警,正经刑警每天坚持做正道的光,还不至于闷了别人家祖传的法宝。
她的脑回路拐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完全忽略了自己还是道盟提防的大妖魔,一声令下轻松毁灭半个华夏的“修罗战神·酒里限定版。”
“……罢了,的确不能再拖下去了。今晚若是无法驱散她身上的阴气,恐怕会有鬼差过来。”
钟毓文垂眸,把镇魂铃交给了季胜男。
“阴气已经变成了鬼气,鬼气过重即成厉鬼,一旦被鬼差抓了便逃不过魂飞魄散。”
呵呵,如果他的兄长知道自己居然敢拿镇魂铃来试探季胜男,恐怕要连夜赶到酒里训斥他一番。
季胜男拂过镇魂铃,看起来神圣而又神秘的金铃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赤焰。
只要是金属打造的器物,她的火焰都能增强它们原本的效果。二次元浓度过高的季朗曾想把这种能力叫做附魔,结果因为太中二被季胜男打了回去。
最终,季胜男给自己的能力起好了名字:
“熔镀”。
她把镇魂铃还给了钟毓文。
“季警官,接下来希望你与我配合行事。先用你的火焰毁了聚阴地的阵基,以外力散去这阵中积攒的阴气,然后再由我念决超度刘可晴的冤魂。”
钟毓文仔细地说道,他从袖子里摸出几张写满了复杂咒文的黄符,抬手散在了空中。几道黄符按顺序停滞在钟毓文的四周,黄符之间联系着金色的微光。
“破阵基请按照这个顺序将火焰注入阵基外围的五点,比喻的话……有点像一笔画。”
钟毓文在半空中给季胜男画了一下顺序,这么一比喻把本来严肃的气氛磨没了一大半。季胜男顿时感觉他们两个仿佛正在设置手机解锁手势的教程ai和刚换了新手机尚在摸索的怨种机主。
“没问题,现在开始吧。”
季胜男数了三个数,解开了红色的屏障。
被激怒的刘可晴已经彻底失控,她不再认得她生前最喜爱的朋友们,甚至让周身的阴气吞噬三眼蜥蜴的力量。
如果不是三眼蜥蜴及时挡住了身后的灌木,那么……
三眼蜥蜴发出悲鸣,但它的叫声对鬼气入体的厉鬼起不到任何作用。
季胜男一眼就看见了天蚕记忆之中的那个灌木,还有灌木上还在苦苦支撑的天蚕。
那个小家伙……
她看到天蚕的目光看向自己,那目光里包含了许多含义。
一位忠诚的、人类的朋友最后的希冀:
它不希望刘可晴再这样下去了。
季胜男把力量聚集到右手,她蹲下身子把手放在了被仇恨浸透的地面上。
汹涌的火焰随着她的动作依照钟毓文给出的顺序冲击聚阴地的阵点,形成了一个硕大的包围圈,将刘可晴困在了聚阴地里。
愤怒与仇恨并非无可化解,万物从来不只因竞争而繁荣。
包容、理解与共存,这才是生命的意义。
……
没有任何杂质的赤色吞噬了瘴气,一阵刺眼的强光袭来,季胜男和钟毓文都在第一时间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等到强光散去,聚阴地的风水局已然破解,阵基完全失效,四周的阴气渐渐消散。
“太上赦令,超汝孤魂!”
钟毓文四周的黄符在刹那间燃起了金色的火焰,他闭眼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他摇动镇魂铃,受到季胜男强化的铃声如同春雨一般柔和清新,比之前更加动听。
这声音中蕴含的力量缓缓地驱散了刘可晴身上的鬼气,受到鬼气影响的身形变得正常起来。
脸色虽然比正常人要苍白不少,但双眼下方的乌黑早已消失不见,枯死打结的长发也变回了当年深棕色的妹妹头,就连裙子上的血渍也被清理一新。
那双空洞无物的眼中闪烁起点点光亮。
刘可晴停下了挣扎,虽然她背对着季胜男和钟毓文,但季胜男察觉到:面前的灵魂和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壤地别。
“……谢谢你们,没想到我的两个小家伙们有这么大的本领,真是麻烦你们啦。”
她转过身,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刘可晴跑到天蚕身边,天蚕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它等待了十三年的故人。
她的手还是那样的温暖……
熟悉的温度让它回到了那个美好的夏末,天蚕用尽最后的力气挥舞翅膀,它终于让刘可晴见到了自己最绚丽的一面。
“哇,我就说等你变成小蛾子一定很漂亮,果然没说错呀!”
在季胜男和钟毓文开始破阵的时候,天蚕已然舍弃了自己的力量。
原本早在十三年前就该开始的衰亡,因为一个约定姗姗来迟。
不再吸取周围的生命力,天蚕勉强支撑的身躯迅速崩坏腐败,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化为灰烬,缓缓消散在空中。
但在刘可晴眼中,它永远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独一无二的存在。
三眼蜥蜴陪在两人身边,它的声音不再使听者感到畏惧。
季胜男看见三眼蜥蜴紧闭的第三只眼涌现出晶亮的泪滴,骄傲地昂起了头。
它也完成了自己身为伙伴的职责。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钟毓文忽然感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出现在周围。
“果然来了,刘可晴以非常规的手段返回人世,它们一定会来带走她的灵魂。”
他看向一处什么也没有的空地,季胜男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也同样感到从那里散发出阵阵阴风,总之就是很不正常。
天蚕的灵魂被刘可晴捧在手心,她朝着季胜男和钟毓文深深地鞠了一躬,转向了那道阴风的方向。
在临走之前,一人一蚕和三眼蜥蜴道别。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安静之中。
季胜男知道他们会一起去往那个该去的地方,命运的意外再也不能让他们分离。
她专注于盯着眼前的团圆,完全没有注意到钟毓文看向她的目光。
尘封多年的记忆再一次闪回:
“没必要那么担心。我这么怂的一个人,你指望我去单挑那家伙也太不现实了。再加上道盟这次派来了这么多卧龙凤雏,哪轮得到我出手。”
“哎呀,听我的话快回去!等你回来了这边也差不多就结束了,老王最近推荐我一家成都东边的精品小厨,玄相大人愿不愿意赏脸和我走一趟啊?”
……
失去了一条手臂的“纸扎匠”在失踪之前找到他,把上面还沾染着黑紫色血迹的玄皇印交还给了钟毓文。
“我们只带回了这个,找不到他的尸身。”
玄皇玄相,相辅相成。
其一若陨落,另一则尽未尽之责。
然而……
以卵击石,就算他有万般手段也无用。
察觉到不对,季胜男一把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钟毓文,忍不住蹙眉。
她算是看出来了,钟毓文这副小身板差得可以。这样的身体素质,以后真的不怕上着上着课晕倒在课堂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