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蔚知vz

6、第六章

　　第六章
　　近年来的社会大环境算不得好，学历不断贬值，工资也是。
　　一位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尚且难以找到一份合心意的工作，遑论学历不高的温清逸。
　　自从和周戈在一起之后，温清逸晚上与她腻歪，其实白天一直寻思着换份工作。
　　要说温清逸找不着一份高薪工作也不确切，单单一张证件照挂出去，主播、模特之类的面试邀约便应接不暇了。但是他有自己的打算，类似青春饭的工作他一概婉拒了。
　　他并没有瞒着周戈，既然他决定长期走下去，很多事情不得不让周戈知晓。
　　周戈也不表态，只说：“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
　　温清逸开玩笑似的地说：“不然可要靠你养家了。”
　　他又说：“还有一些工作我能做，但我不想去，怕给你丢人，毕竟你的朋友们都那么厉害。”
　　每每提及找工作这个话题，周戈都是但笑不语。
　　周戈的工作不常加班，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下班时间她打通的那个工作电话。
　　温清逸坐在她一侧，把她的一双腿担到自己腿上，力度刚刚好地揉捏她的小腿，舒缓一天的疲劳。
　　对话用的是全英文，周戈语速快，温清逸很努力地去听，只听懂了礼貌问语和十几亿美元的数字。
　　结束通话，周戈在工作群里简单地汇报了下进程，也不在意有无回复，转而看起了朋友圈。
　　“你的英语说得真好。”
　　周戈掀起眼皮看他，讶异道：“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英语好呢。”
　　说起英文口语，周戈对温清逸说，当年父母为了培养她的英语能力，暑假送她去移民洛杉矶的表姑家，也不顾她年龄小，就把她一个人扔在全英文的陌生环境，不到两个月，周戈与旁人的英语日常沟通就完全不成问题了。
　　温清逸听得啧啧称奇。
　　当然后来，周戈感谢父母的狠心。
　　她的朋友们，大多都有过出国留学的经历，她也是。但在英国读了一年研，还是母语的影响更大，她依然改不掉有那么一点的口音。
　　周戈承认，她是个聪明人，却不是一个学习成绩很优异的人，所以才选择弯道超车，好在她的家庭有能力负担，不止是学费，还有她的一生。
　　父母对家庭资产讳莫如深，连她这个独女都不清楚。但是再过两年父母也到了退休的年纪，享受局级待遇，想来他们一家是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的。
　　周戈认识的人中，许多人比她学历高、能力强，其中就包括她的丈夫，林绪东。
　　林绪东属于天赋型选手，不仅会学，而且爱学，所以才从事科研工作。
　　他的英语发音更加标准、用词更加地道，身边有了这个对比，周戈还真是第一次被人夸赞英语好。
　　周戈出了会儿神，又刷起了手机。
　　“你在看什么？”温清逸问。
　　“朋友圈。”
　　周戈随手点了个赞。
　　温清逸扭头看到了她的屏幕，备注是“文姐”的朋友圈是这么写的：开学前最后一节编程课和马术课都结束了，回家的路上时我和女儿讨论了宇宙之外的世界、人品和成功哪个重要、用几种办法来区分软水和硬水……天马行空之后回归主题，我说下学期要收心，小祖宗竟说她爸爸的要求是80分以上就行，这都什么爹啊！【抓狂】
　　看完这一段话，温清逸说道：“文姐的孩子多大了？”
　　“十岁左右吧。”
　　“她爸爸是做什么的？”
　　“大学副教授，他们要孩子晚。”
　　这就不奇怪了，温清逸心想，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取得好成绩，退一步说，即使她的学习成绩并不好，对她又有多大的影响呢。
　　周戈感觉到腿上没了力道，这才发现温清逸从刚才开始就不再说话了。
　　轻轻踢了他一下，周戈小声叫他：“温清逸。”
　　温清逸回过神来，继续帮她揉腿，“抱歉，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想和我聊聊吗？”
　　“也没什么，”温清逸摇摇头，正色道，“周戈，如果我说，我原来是个成绩很好的学生，也很爱读书，甚至有机会冲击一流名校，只是由于一些现实原因导致我没有上过大学，你会相信我吗？”
　　那些不美好的回忆如同在温清逸眼前重播。
　　一望无际的麦子地，挺不直的腰背，深夜一豆灯光下的奋笔疾书，和日复一日从家到学校赤脚跑过的七里路。
　　面黄肌瘦的少年跪在水泥地上拽着中年男人的裤脚。
　　铁架的上下铺，从一座城市辗转到另一座城市。
　　那些美丽的、高贵的脸，那些鄙夷的、肆无忌惮的眼神，那些多到数不清的一排排酒杯，那些吐完就晕死过去还舍不得去医院的黎明。
　　烈日下滚烫的柏油马路，贴着他的皮肤，在拒绝无果之下，还是被那女人扒掉的衣衫凌乱不整，依稀记得是有个男人破门而入，从屋里殴打到大街，四五个壮汉的拳打脚踢，打得他皮开肉绽，却丝毫不敢还手，只能蜷缩成一团。
　　……
　　“当然。”
　　温清逸想不到周戈回答得如此快速又坚定，怔了片刻才道：“可能我只是和你说了句玩笑话。”
　　他好似装得漫不经心的样子。
　　“不会，”周戈更肯定了，她抬眼看去，小小的房间，光是架子上的书籍就摆满了一整墙，侧边的书页全部都是翻旧的褶皱，“爱读书未必和高学历挂钩，但热爱读书一定与热爱学习相关联，我相信你说的话。”
　　周戈看懂了温清逸眼中的悲哀，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这般明显的感情。
　　她说：“我为你感到惋惜，你的过去并不好过，你的现状也不该像今天这样，可是没有更好的办法，社会需要分层，幸运也不会眷顾到每一个人。”
　　温清逸沉默不语，周戈也没再说话。
　　他抱住她，那个夜晚，难得的无言之中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