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地狱男爵来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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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猫眼看到来者的那一刻起，秦朗然便觉得，今天是不平凡的一天。
收好自己的情绪，他随手抹了下围兜上的褶皱，连橡胶手套都没摘，就这么毫不讲究地开了门。
对上眼的同样不修边幅——橘绿双拼的长发跟分了家一样，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鼓了劲儿往旁蹿，硕大的橘红色蝴蝶结装饰懒散地垂在上头，与怪异的枯发分叉配合地相得益彰。紫红的眼袋宛如两颗囊肿缀在发青的两颗玻璃球上，黑唇微抿到耳根，让人san值狂掉的“地狱男爵”此时就出现在他眼前。
“契约期限已到，我奉吾主之命，接汝回地狱。”
“哦，饭没了，找下家吧。”秦朗然毫不客气地把“地狱男爵”拒之门外，顺带摸了摸胸口，安抚了一下自己受损的小心脏。
门外的人抹了把脸，塑料袋一样的无袖背心里生出两条纤细的胳膊，青龙纹身软趴趴地附在上面，毫无威压可言。
用食指又摁了下门铃，他贴着猫眼可怜巴巴地嚷道，“朗然，我是苏木，放我进去好不好嘛——”
十分钟后，秦朗然悬提着茶壶，盖了半碗茶，放到桌边上。不得不说，他这个人，缺点一大堆，最大的缺点就是耳根子软，而纵容自己的缺点一定会有什么大祸不好说，眼下之灾就是让这个麻烦进了家门——不知道那位知道自己随便放人进来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揉了下眉心，秦朗然闷了口茶润喉，强压了一肚子的怨气，望着正掀开地毯打探的谭苏木，打岔道，“什么事？”
谭苏木先是看见秦朗然丢在沙发上的围裙，后又瞟了眼垃圾桶里的塑料手套，继而把目光定在他身上，有模有样地闷了一口茶，被烫得舌头外翻，才一面送着气，一面拉着舌头回复，“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桥洞底下盖小被儿，被窝里边抹眼泪，抹完眼泪无所谓。”
秦朗然细细地听着，正打算起身给他取医药箱，却见那人已经自愈完毕，正了身，言辞庄重道，“没事我肯定不打搅你，这次来，主要是想让你帮我找份工作。”
“工作？”秦朗然的眉头一挑，似乎有些意外，给他满了半杯茶，轻轻吹了口气，才重新换到他跟前，唇角微勾地打趣道，“是城管把你的老窝给端了，还是你的这张小脸不够回本了？”
谭苏木一愣，颇羞涩地低头笑笑——收拾利索后的他说来底子也不差，至少人是白白净净的，又一个上餐不接下顿的穷苦，不但手长腿长，还细得跟个木头棍似的，很难怀疑他不会被大风刮折。
接他先前的话茬，他确实在桥洞下摆了个摊，挂着一个“万事屋”的招牌。本来是想接点跑腿费接济生活，结果谁想最后成了“丐帮扛棒子，桥洞小鲜肉”，每天打卡拍照的女学生倒是络绎不绝，凭一己之力，掀了桥洞底下一起发家的弟兄饭碗后，被逐出“桥洞帮”。
秦朗然听着他有声有色地讲这段经历，倒是笑得前俯后仰，闷了口茶，冷静了一阵，他悠悠得出结论，“我猜这一半都有你偏要靠才华吃饭的原因。”
“你就别取笑我了。”谭苏木捂了捂脸，抬头就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你倒以为都像你？刚毕业就找了个可靠的下家，然后呢？然后就搬进豪宅美滋滋，天天夜里枕帅脸，白天烹食等夫归。”
秦朗然这一下没被呛得一口茶啐他一脸，他捂着嘴掩饰自己的尴尬，却没发现自己的耳根已经不自觉地泛了红，他糯糯地回怼，“要不是你放着家大业大不继承，偏偏要出来摆摊，也不至于这样……”
说完他才觉得自己是被冲昏了脑，谭苏木哪是什么家大业大，他是父母车祸，靠着那一方的赔偿和巨额保险费才打肿脸充富翁。拿着自己父母的救命钱，怎么好意思随便乱花？他的笑意一下冷到谷底，去看谭苏木的表情，他倒是没心没肺地拣起了糕点，鼓着腮帮子疑惑地回望着他的忧心忡忡。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他轻声问道，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谭苏木强咽下口中的那块糕点，忙喝了一口茶，“我嘛，只要有地方住，饿不死就行。脏活累活都没事，啊，薪水高报酬丰厚，哪哪都行。”
“事先说明，违法乱纪我可不接啊。”在他拿下一块糕点前，他又猛不及地补上一句，“本人泱泱华夏根正苗红的时代好青年一个。不过嘛……”
“不过什么？”秦朗然默默在心中掐掉了一些不良画面，神色淡然略过他杀马特一般的发色，问道。
谭苏木扯出一个笑容，那模样的确算得上天真无邪，“人生无趣，总要找些乐子的。”
潜台词是，给爷整点刺激的，爷玩的就是心跳。
秦朗然舒了口气，这么多年下来，这个人还是老样子。一股子蛮劲儿的横冲直撞，骨子里的桀骜不驯。
不过也好，这样才是谭苏木。
他的思绪被拉得悠长，这时候手机铃响，跳出个直播的推送。
他皱着眉准备刷掉那条垃圾广告时，突然灵光一现——“谭苏木，你想重回舞台吗？”
这次换谭苏木一个猝不及防，这么偶像宅番的开头在秦朗然略带兴奋的肢体表现中淋漓尽致。
“我的意思是，你想做主播吗？”缓了那么几秒，他解释道，“现在的自媒体行业那么发达，依你的脸，再加上女学生的推广，和公共关系的运营，想要开辟点属于自己的流量不成问题。”
谭苏木正细细思考着这几句的含义，他断网好多年，实在受不了这么一长串术语攻击。
“我帮你做账号，你决定直播内容，那么当下就是要找个靠谱的运营公司——”秦朗然的工作狂属性被激发后，一改先前的优柔寡断，此时就大刀阔斧地开始寻找可靠的投资企业了。
谭苏木悠悠闷了口茶，打断道，“不，我有打算想去应聘的公司了？”
“嗯，嗯？”秦朗然于“百忙之中”脱身追问。
只见谭苏木从兜里掏出张揉得发皱的传单——白纸红字，那字分明就是一笔一划写上去的，杂乱之中竟也能看得清字序——“新城市，旧街区，槐荫路，404幢，一单元，招主播。”
简简单单几个三字短句，就把目的和地址说得明明白白，比市面上天花乱坠的广告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最现实的，起码知道要干嘛。
冷静下来以后，秦朗然摸着下巴问他，“来路不明而且看起来相当惊悚，不会是什么恶作剧吧？”
谭苏木笃定道，“肯定不是。”
秦朗然：？
谭苏木拍了拍胸脯，言辞凿凿，“公厕小门的广告很久都没有这么正经过了。我坚信，这个广告的发行者一定相当有商业头脑和任贤才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地狱男爵来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