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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银鸾睒光踏半臂1 云雾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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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
眼前幽暗,冰冷。带些弧度的铁钩刺破女子单薄的肩胛骨从后背穿出前胸。
起初,玲荷痛得毁天灭地,几度昏死,后来又裹挟着渗透骨骼的冷。她意识尚且清晰,瞧着却没了人样儿。
她想此刻的自己模样或许比猪狗还要不如吧!
而这一切全都拜一人所赐。
昏昏沉沉间,耳边忽传叮当环佩之声,如梦似幻,仿佛来自虚假的,旖旎的梦。接着,湿漉粘腻的地面上出现一双小巧的足。
足上套着妃色百蝶锦鞋,玲荷掀开肿得核桃大的眼皮瞧了一眼,想笑,却扯得嘴角伤口裂开,于是她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少女极快的拧眉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丝毫不掩眸中的不满。
“竟只是如此而已?”脆生生的声音中满是责问。
“殿下,若再狠些,她怕是受不住了。”
女侍们一边步子飞快的摆好金丝楠木软椅,点了灯,一边恭恭敬敬的回话。
玲荷眼前漆黑一片,但耳边的声音真切。她操着哑得不成样的嗓音拼了命的张开嘴,“滕娪……滕娪,你这贱人恶毒恐怖如斯,为什么不去死!”
早有女侍上前堵了她的嘴,趁着这污糟的话尚且声低。
少女曼妙的身姿轻摆上前,异香立刻充斥了玲荷的胸腔。
“本想就这样算了呢,可是玲荷你说我卑鄙?”滕娪纤纤手背抵在唇边轻笑几声,“嘶……郅每回瞧见孤将那鲜肉架在火上烤的滋滋冒油,就两眼直冒光,孤亦喜食炙烤之物,鹿,鸽,雀,贝……没甚新鲜,腻了,今日啊,有火!有鲜肉!用削尖了烧红了,一人高的竹签串之,如何?哈哈哈……”
愈发尖锐的笑声刺破耳膜。
话音未落,铁锁铁链便随着玲荷单薄的身体摇晃起来,又有许多温热腥红的液体顺着腐臭的衣物滚落。
嘀嗒——嘀嗒——
一缕风过,将思绪吹到了几年前。
也吹开了东边雕花阁楼上的小轩窗。双环髻的小小少女自闺房探出脑袋,雪白的小脸尚在故作矜持。她总奶声奶气一口一个“孤”,她如今照旧清泠泠的自称一个“孤”,她却再也不是她,而是滕娪。
玲荷闭上眼,心想若那时不曾糊涂,或许今朝便不会有此下场吧……
云雾初散,天光下的大殿巍峨。朱漆殿门大肆敞开,丝竹声声飘荡,或入耳中,或入风中。
皇后寿诞,百朝来贺。这日无君无臣,只论主宾。
宾客陆续奉上了寿礼,件件为上品。一国之母,自然是马虎不得的。
一盏茶的功夫,殿中央竟被抬进个硕大的金丝笼。笼中之物似狐似犬,浑身暗赤色,毛发光亮,是个品相极佳的畜牲。
“此……为何物?”南霁皇帝微微瞠目。
“不知陛下可曾听说过北荒赤犬一族?”少年发问道。
皇帝捋着胡子,爽朗地笑了几声,“哦?世子莫非是要告诉朕,此物便是赤犬?”
北荒赤犬早已消失百余年。
传闻倒是人尽皆知,不过传说之所以是传说,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还有人相信,那不是傻,便是呆。
“非也非也,看着倒是同传闻极为相似,不过是个似是而非的玩笑话,只是籍着赤犬之名逗个趣儿罢了,这蠢东西毛色靓丽,若是想拿皮毛来制些什么,必定是不错的。”
皇帝笑容未变,神色却见凉。“果真还是少年郎,皇后之物需色稳而大气,不过世子有此心意朕亦深感欣慰。”若说在皇后寿辰这一日送只无名犬仅是为了羞辱皇室来满足自己的恶劣心思,那这位麗王世子未免有些对不住他父亲那一生的智谋了。
少年站直了身,不着痕迹扫了一眼龙椅上座之人,随后恭谨行礼,“陛下误会啦,侄儿怎能不懂事至此?”
“呈上来。”
侍人捧上来的是一颗玉树,翠玉碧树,色泽万里挑一。
寿礼极合礼数。皇帝只简单看了一眼,面色淡淡。
王公公瞧着无人再出声,便高声唱喝起来,“麗王世子呈翠玉碧树一件,犬一只……”
“大犬,是赠与娪妹妹的,以还表妹赠玉之礼。”
说罢,麗王世子金西拓明晃晃的朝女宾望过去,目光所及处,唇红肤白的小五殿下也正同他对视。
只是小五殿下眼中怒气更甚罢了。
满朝宾客闻言心下大惊,面上却不敢露出端倪,只跪坐席间,等着瞧热闹。
本朝规矩森严,普通人家女儿的婚事也是要过了礼,全由爹娘定夺,几乎是盲婚哑嫁,就算隔着纱屏或望过几眼,那也比陌生人好不到哪去,更何况帝女乃皇家教养,断没有自己择驸的。
可这五公主年纪尚小,若真如麗王世子所说,男女之间互赠信物,说小了此为失仪,再严苛些,便可以上谏言帝女失德了。
皇帝陛下会如何,在场没有人不想知道。
此时此刻,风口浪尖之上的少女眉眼间皆是不耐,满口胡言的登徒子让她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是糟糕了。
若是换作其他贵女,恐怕早就已经被唬的腿脚发软了。
然而五殿下此时满心都是她那位尊贵又体弱的母亲。
身为天之骄女在朝堂之上公然被男子调笑。
幸而母亲借口身体不适,未前来参加宴席,不过这话迟早传过去了,那时恐又难收拾了。
大殿内气压转低。
稚气未退的五殿下心中清楚,父皇这是同底下大臣家眷们想到一起去了,必定是也认为她和金西拓有什么端倪。
因为父皇正皱眉看着她。
眼看气氛僵持,将小五殿下视如己出的皇后明知此时开口于礼不合,却也还是忍不住问道,“赠玉之事并非儿戏,此事关乎皇族公主声誉,世子可有物证?”
金西拓似乎就等着这个问题。
立刻眉眼带笑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
霎时间,皇帝的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南霁五公主自诞日,便白玉为枕,金丝为席。哪怕脑袋上每一根青丝也都起了名编了姓,容不得一丝马虎。何况是随身的一枚玉佩,更是万中无一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