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的一生》胡杨不易

3、陌生 一股子凉意

　　一股子凉意钻进身体，十二脑海里的思绪暂时被打断片刻，她起身在房间里四处闲逛，不知怎么地到了阳台，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外面早已是漆黑一片，没有了来来往往的人群，只留下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林森和陆婕一前一后地出了房间转进浴室。在浴室待了一阵之后又慢悠悠地回了房间。十二见他们出来了，便快步回到了卧室的房门前，仍旧蹲坐着等待他们，但他们却还是看不见她，对她不理不睬，从她的身边走过去，又走过来，等待她的只有关门时的一声闷响和一阵风。
　　有那么一瞬间，十二的心里突然发了酸。她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趴在被空调冷气吹得冰冷的地板上，凉气从地板缓缓升起，直往骨头里钻，换作从前，她早就要闹腾一番了，可如今，她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她的眼里不知进了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不一会儿，她就睡了过去。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陆婕就醒了。以往她也是起的比较早的那个，一起来就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做完一件事又去弄另一件事，片刻也闲不下来。林森就不一样了，他是能睡多久就睡多久。往往在陆婕吃完了早饭，做完了家务，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之后，林森才刚舍得把眼睛睁开。当然，这绝不意味着他会起床，这仅仅是起床前的序幕而已，日上三竿才是他起床的标准。
　　可这天却是个例外。
　　陆婕起床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林森竟拖着步子跟在身后。反常的是，这天的陆婕“消停”了不少，从房间里出来之后就径直走到客厅，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忙碌的主角稀奇地成了林森！
　　假如说弄猫粮他是一等一的高手，那给人做饭他就完完全全是一个新手菜鸟。他操着不娴熟的动作在厨房里折腾，碗筷欢快地在桌子上演奏交响乐，好不热闹。
　　前一天虽然很快就睡了过去，可心里有事，整整一晚上十二都睡得很浅，只勉强在天亮前稍微熟睡了一会儿。
　　早上林森和陆婕起床的时候，她觉得特别困，眼皮无力向下耷拉着。对于昨天发生的事，她也没有继续想了，主要是懒得想，这是十二的风格，懒是她的代名词。
　　人类也许就是这么的情绪不稳，这么的喜怒无常吧，她下了这样的结论来宽慰自己。不过，她虽不再想了，气还是在的，她纵身一跃，爬到架子上，转身用屁股对着他们，同样用不理睬来回应他们，她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无声的抗议！
　　有时候，我们人类中的大多数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哄自己、骗自己，猫似乎也不例外。十二心里想着不理他们，在对着墙“面壁”了一阵子之后，还是灰溜溜地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
　　当林森让人糟心地在厨房闹腾的时候，十二选择了去找更安静的陆婕。她慢慢移到陆婕的脚边，刻意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既让陆婕感觉得到她，又不会碰到陆婕，她就这么在陆婕跟前神气地走过去，再走过来，然后自信满满地等着陆婕的主动与热情。
　　陆婕看到了十二在自己跟前的行为，她也确实很想去摸摸她、逗逗她，可是出于某种保护的本能，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变得紧张了，这个原本她喜欢到想随时随地亲近一下的存在，现在却让她产生了极大的恐惧。现在，十二甚至还没离她很近，可她的脚竟下意识地向后收了，这是她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十二也发现了这一现象，她觉得陆婕似乎是在躲着她，可她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如此奇奇怪怪的？嗯......这不应该啊，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十二在心里估摸着。
　　她有些不大明白，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因为昨天发生的事变得有些敏感了。在决定不纠结之后，她准备施展自己的日常本领了。她抬头观察了一下，陆婕离她并不远，以自己的能力，接下去的事情简直就如探囊取物般轻松。
　　只见十二舒缓了口气，两腿稍一用力，身子便像箭一般飞了出去，而后在她的目的地——陆婕的腿上缓缓落下，像羽毛一样轻轻飘落，整个过程完成得又完美又精彩。
　　“啊！”
　　正在陆婕腿上还没来得及得意的十二差点被这一声尖叫吓得心脏骤停。
　　她永远不会想到的是，这样的害怕仅仅只是开始。陆婕开始拼命抖腿，试着将她从腿上赶走。
　　“怎么了？”听到陆婕的尖叫，林森赶忙放下手里的活，从厨房间冲了过来，见到十二正在陆婕的腿上，他立马会意，帮着陆婕一起将她赶走。
　　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嘛，今天怎么会是这个反应呢？十二不得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灰溜溜地从陆婕腿上跳到一边的沙发上，带着疑惑、带着害怕、带着深深担忧盯着他们。
　　陆婕也不说话，似乎还受了些惊吓，只顾用手抚摸自己的肚子，手不停地在发抖。林森则在一边轻柔地摸着她的头，细声安慰着她，将她搂进了怀里。
　　即便还是搞不清是什么情况，可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对自己，十二生气了，彻底地、真正地生气了，她转过身子朝阳台的方向走，头也不回。
　　这时候的十二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因为他们已经生气了，至少，她希望是有的。
　　期待是一件很奇妙的事，你的期待越是强烈，命运就越想跟你开玩笑。事情发生了很久之后，林森才去看了一下十二，却也不是来哄她的，只是像完成任务一样把猫粮倒在碗里，然后放在她跟前，随后便起身离开了，全程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感情，连一句话、一点安抚都没有。
　　十二虽然是倔强的，但谁又会和吃的过不去呢！既然林森给她准备了吃的，她也就安心地吃了，至少她觉得不能亏待自己，但是吃归吃，原谅是绝不可能的！
　　这就是十二，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十二！
　　潮湿而又闷热的夏日，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凉爽的体感与炙热的阳光是那么合拍，既暖又凉，让人昏昏欲睡。吃完不久，十二就迷迷糊糊地趴着睡着了。
　　也不知道这么睡了多久，直到耳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十二才勉强将眼睛挤出一条缝。只看见，林森的身上背着个包，手里提着一个小笼子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连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这是每次去医院的行头，她讨厌去那个地方，在那里她有着太不好的回忆。她很不明白林森要干什么，自己既没有不舒服，他也不像往日那样安抚她，仅仅弯腰用厚重粗糙的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那岁月在手上形成的沟壑就像刺刀一样从她头上刮过，很不舒服，十二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恐惧感和不适感让她瞬间清醒，然而神志清醒了，身子却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任由林森把她抱起，放进笼子，关上笼子，最后直起身朝门外走。
　　至于陆婕，十二从早上之后就再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一路上，林森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不停地抽空看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笼子。
　　笼子里的十二，眼睛直勾勾盯着车外，她发现这条路很陌生，这不是去医院的路，他们正在朝着一个她不认识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