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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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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骐费劲地睁开眼睛,入眼却是一片浅色的白。他顺着这片白色向上望去,苍白的脸色,干净利落的下颌,淡色的唇,清透深邃的黑眸……
“喵?”
楚司清?
“喵?!”
我说话怎么这样了?!
宁骐惊恐万分,整个人,不,整只猫都傻在当场。
楚司清听到小猫叫声,停了手上动作,把猫咪凑到跟前道:“醒了?”
叫得还挺有劲儿,看来之前确实只是睡着了。
宁骐被举着前肢,准确来说在腋下的位置,直面了楚司清扑面而来的美颜冲击。
宁骐一边疯狂叫嚣我怎么变成猫了怎么楚司清也在这儿,一边悲哀地想楚司清可真他娘的好看啊。
可见人类果然是视觉动物。
就算变成了猫也一样。
宁骐想从楚司清怀里下去,这么被抱着实在太挑战他的羞耻心了,奈何他还没有完全熟悉做猫的本领,以他现在的体型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左看右看也找不到安全着陆的方法。
楚司清感觉到了怀里小猫的不安分,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语气淡淡道:“饿了?”
……本来不饿的。
被他这么一说,胃里立刻传来空荡的感觉,肚子十分应景地叫了一声。
幸好楚司清应该听不到……
宁骐尴尬地想。
“喵呜。”
饿了。
楚司清了然。
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不适合再到厨房煮东西,楚司清只好一切从简。倒了些猫粮在碗里,又拿个盘子盛了些牛奶,然后把小猫放回到地上:“吃吧。”
宁骐虽然对自己变成了猫这件事暂时接受良好,但不代表他对猫咪的食物也接受良好。
他对着装满猫粮的碗沉默了一瞬,伸出舌头迟疑地卷起一颗送进嘴里。
寡淡的滋味弥漫在口腔。
宁骐:“……”
他毅然决然地将脑袋埋进了牛奶盘里,一口一口舔的不亦乐乎。
直到牛奶喝完,那碗猫粮都没有再被动过一口。
看来就算我变成猫,味觉也还是人类的味觉啊。宁骐在心里感叹。
可惜了,我还没吃饱。
楚司清看到猫咪默默远离了猫粮,晃来晃去的尾巴都垂了下来,有点疑惑:“不喜欢猫粮吗?”
他从碗里捏起一颗尝了尝,“……可能是这个牌子的不好吃。”
“是不是没吃饱?”
“喵呜——”
是的没错。
楚司清拿过书包,从里面翻出了下午找猫前买的小鱼干,一条一条掰出来喂给它:“这个味道应该不错。”
宁骐眼睛一亮,也不管被喂食的姿势过于羞耻,扬起脑袋嗷呜一声就吞掉一条小鱼干。吞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好吃!
再来一条!
直到把一整袋小鱼干都投喂完,楚司清按按小猫咪的肚子,估摸着应该是吃饱了。然后顺手揉了把小猫咪暖呼呼毛茸茸的肚皮,抱起来一口亲在了脑门上。
猝不及防被摸了肚皮亲了脑门的宁骐:“!”
你你你干什么!
宁骐人傻了,僵住了。
他瞪大了猫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楚司清,却恰好撞进了楚司清含着笑意的眼睛,清清亮亮,像一泓因飘进落叶而起了丝波澜的沉静湖水,连带着那张冷清疏离的脸都生动起来。
“……”
宁骐闭上了想喵喵叫的嘴,把泛着热意的脸颊隐藏在了软乎乎的毛毛下,试图安慰自己:从楚司清的视角来看,我就是一只猫而已,人类撸猫不是很正常的吗。
……
但是。
但是我是人类啊!撸猫就是撸我啊!
宁骐心情复杂,在心底凶狠地“喵喵”叫了两声以示抗议。
忙活半天,楚司清总算卸下一身疲惫躺在了床上,拿起手机捣鼓几下,很快界面上就出现了几个猫爬架猫砂盆猫咪玩具的订单。
夜已经很深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他放下手机,很自然地把小猫咪抱到床上,手臂一揽,确保它既挨着自己又不会被压到,顺势在毛脑袋上又亲了一口:“睡觉,晚安。”
柔软的触感从额头离开,温热的感觉差点让宁骐一个哆嗦直接“喵”出来。
你怎么越来越过分了?!
摸就算了,你还亲我!
还亲两次!
哪里有点清冷学神的样子?
简直热情地让小猫咪难以招架!
短短一会儿时间,宁骐就接连受到了来自高岭之花的亲密触碰,精神遭受了极大惊吓,脸热的连厚厚的毛毛都遮不住了。
他动了动腿,试图从楚司清的怀里挣脱出来,逃离这个让小猫咪尴尬的地方。奈何楚司清的手就轻轻搭在他身上,他刚有动作,身旁的人就似有所感地唔了声,下意识地给小猫咪顺毛。
宁骐被顺的从天灵盖舒爽到脚趾尖,顿时就不想动了,倒戈得相当迅速。
他痛心疾首地唾弃自己,宁骐啊宁骐,你怎么能这么自然的就接受了被人从头摸到尾呢,还有没有羞耻心了!
身旁渐渐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宁骐转过头去盯着楚司清的睡颜,猫咪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在黑暗中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楚司清的脸。
形状姣好的双眸轻轻阖上,鸦羽般的睫毛细细密密地垂落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洗过澡后的黑发柔顺地贴在脸侧,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没有了白日那种疏离的气场,反倒显得有几分乖巧,让人不自觉的联想到懂事又礼貌的乖乖仔。
宁骐这么想着,经历了一天的疲惫感让困意渐渐上涌,小小的猫咪合上了眼睛。空调的温度有些低了,夜深露重,寒意袭来,他不自觉地往热源旁边凑去,然后把自己塞进了身边人的怀里。
银色的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洒进室内,悄然照亮了床上相拥而眠的身影。
楚司清的睡眠习惯向来很好,不磨牙不打呼,睡姿端正,睡相极佳,晚上基本能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到天明。
所以当他醒来时没有摸到小猫,反而触手感觉到一片滑溜溜的皮肤时,他的大脑先一步他的眼睛做出了预判。
……但再怎么预判也没料到眼前这一幕。
他怀里的小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皮肤白皙,头发微卷,看起来有点眼熟。
……宁骐?
宁骐缩在他怀里,睡得正熟。微卷的发丝被压得有些凌乱,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被热气烘的红扑扑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被子下的宁骐——
什、么、都、没、有、穿。
饶是楚司清比常人冷静淡定许多,这一刻也属实有些懵了。
宁骐是被人戳醒的。
昨天晚上睡的有些晚,这会儿他还困得睁不开眼,被戳得迷迷糊糊时难免有些暴躁。
楚司清也太过分了!还让不让猫猫睡觉了!
他拍开楚司清的手,抗议地喵喵叫了两声。
入耳的却不是小猫咪细声细气的叫声,而是还没睡醒的困顿低哑的少年音。
?
宁骐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飞速睁开眼睛,入眼就是举着被拍开的手,神色复杂的楚司清。
是人类的视角。
他快速坐起来,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各部件。手脚都在,胳膊腿儿完好,脑子还算清醒……
我变回人了?
我变回人了!
哈哈!
没等他高兴两秒,就注意到了自己身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以及一旁沉默不语的楚司清……
宁骐:“……”
楚司清:“……”
此时无声胜有声。
楚司清直击重点:“你怎么在这儿?”
复又追问:“我的猫呢?”
宁骐拿被子裹住自己,尴尬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就是你的猫……”
楚司清:“……”
他思索了一秒,诚恳道:“我确实不信。”
宁骐有点崩溃,这他妈怎么解释?
我被人一球砸成了猫不知道为啥被你捡回家了然后被你抱着睡了一夜后又变回人了?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宁骐努力思考。
楚司清看了眼时间,阻止了他的说来话长:“那就改天有空再说,先起床洗漱吃饭,不然一会儿来不及上课了。”
宁骐顿时对他肃然起敬,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着上课学习,要不说人家是学神呢。
楚司清已经换好了衣服,转身看到宁骐还呆坐在床上缩在被子里,想起他还是光溜溜的,顿时了然,又从衣柜里给他拿了套衣服。
“我有两套校服,这套你先穿着,内裤是新的。”
宁骐尴尬到脸红,从他手里接过衣服飞速换好,也进了卫生间洗漱。
北城一中的校服是宽松版型的,合适的尺码穿上都会偏大,加上楚司清比宁骐高一些,他的校服宁骐穿着就有点松松垮垮,但影响不大。
就是洗脸的时候得把袖子挽上去。
宁骐本来没挽袖子,洗脸的时候手已经打湿了就不想再去碰湿衣服,只能不停地把双手抬起,让袖口自然滑落到手肘。
看到这一幕的楚司清非常无奈。
他拉过宁骐的手,帮他把袖子整整齐齐地挽到手肘处,确保水不会打湿袖口,然后在洗漱台上找了只洗面奶给他,道:“洗漱好出来吃饭。”
楚女士五点多的时候就走了,走之前还给他留了早饭在锅里。
可能是真的很担心楚司清会吃不饱,楚女士做的早饭两个人吃都嫌多,倒是不用担心宁骐会饿着了。
楚司清把粥热了下,又用微波炉叮了下三明治,不到五分钟,早餐出炉。
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宁骐已经收拾整齐从房间里面出来,环顾了下四周道:“你家没人啊?”
楚司清道:“早上刚走。”
单先生还在国外,单明泽是寄宿学校,周末才回家。
宁骐在心里哦了一声,难怪敢让我随便就出来呢,也不担心在家里大变活人。
吃早餐的间隙,宁骐瞧见了墙上的挂钟,奇怪道:“这才六点半,离上课时间不还早着么?”
一中的早自习确实是六点半开始,但作为走读生完全可以在家上早自习,七点半赶到学校跟着上课就行了。
楚司清解释:“这儿离学校比较远。”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步行。”
宁骐掏出手机定位当前位置,查了下到学校的距离,沉默了。
单靠走路的话,到学校得一个多小时。
宁骐非常费解:“你都不乘坐交通工具的吗?”
这家庭看着也不像开不起车的人啊。
再不济坐个公交车,乘个地铁也行啊。
楚司清默默喝粥:“公交车要转乘,地铁太挤。”
就干脆步行上学了,反正他又不是不能早起。
宁骐一时无言,半晌才道:“你家还有别的交通工具吗?”
楚司清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车库里有辆摩托。”
宁骐打了个响指:“OK,就它了。”
吃过早饭来到车库,宁骐对着眼前的车半晌说不出话来:“……你管哈雷,叫摩托啊?”
楚司清眨了眨眼,难得狡黠:“哈雷不也是摩托?”
宁骐噎了下,确实。
“会开吗?”
楚司清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还没学。”
宁骐挑挑眉,笑得小虎牙都露出来:“哥带你飞。”
楚司清也学宁骐挑挑眉,勾唇一笑:“谢谢哥哥带飞。”
宁骐被这笑容晃了眼,心道谁说楚司清高冷的,这不挺好一帅哥吗。
哈雷不愧是装X神器,宁骐载着传言与实物不符的楚司清一路风驰电掣,张扬夺目,三十分钟后成功停在了北城一中后门的一家地下小停车场。
宁骐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将车钥匙抛给楚司清,解释道:“这里是专门停放摩托车的,老板我认识,人挺好,绝对不用担心车身安全。”
楚司清接过钥匙收好,看他没有进校门的意思,问了句:“不进去?”
宁骐轻咳一声,摸摸耳朵,道:“你先进去吧,我还有点事。”
他还要去找申龙那孙子算账。
楚司清没多问,好像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疏离的样子,点头示意后转身进了学校。
托宁骐的福,楚司清比平常还提早了20分钟进班。
“楚哥,今天来这么早?”
前桌的男生经过上次和楚司清精神恍惚的对话,已经打破了楚司清那层生人勿近的屏障,非常自来熟的搭上了话。
楚司清已经知道了他叫梁铭,嗯了一声以作回应,坐下后拿出课本开始自习。
梁铭完全不在意大佬冷淡的态度,依旧热情不减,悄悄凑上来聊天:“楚哥你知道吗,昨天校外的露天球场,申龙那帮人和宁骐比赛来着,结果不知道宁骐做了什么,那家伙吓得灰头土脸地回来了,看着整个人都傻了。”
毫无老大风范可言。
“干得好!”梁铭非常解气,高度赞扬宁骐的行为,“这才是真正的校霸,专门惩处校园恶势力!”
楚司清回忆起昨天在球场上看到的情形,人多的那一方五颜六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像好人。
那申龙是……
楚司清试探开口:“那个光头?”
梁铭点头,复又严谨解释道:“他本来是一个红色的莫西干头,后来被教导主任气势汹汹地拿推子按办公室桌上给推了。”
楚司清虎躯一震,第一次意识到笑眯眯地给他划了个小办公室教导主任还有着如此可怖的一面。
“其实,还有个小道消息。”梁铭神秘兮兮地说,“听说申龙被吓得不轻,逢人就喊宁骐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楚司清一怔,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脊背挺得越发笔直,凝神细听。
“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又不是在变魔术。”梁铭对这种拙劣的谎言不屑一顾,“傻子才会信他的话。”
联想到昨天宁骐比赛的地点和出现在篮下的小猫咪,以及今天早上的大变活人,楚司清难得被噎住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就是你的猫……”
宁骐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楚司清:“……”
对不起,我好像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