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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殊附 附原名叫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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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原名叫殊附,是太尉殊府的小公子。
但由于起名时光顾着寓意,后来老是叔父叔父的叫,给他爹整差辈儿了,就干脆直接唤他附。
附的母亲在生他时难产死了。
可是后来有人告诉他,其实他是捡回来的,因为他娘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没了。附那时还小,只觉着是那些人在咒他娘,就天天追着他们骂。
附有两个哥哥,也就是太尉府的两位公子。他们自小便聪慧过人,风姿绝代。
大公子殊明九岁从军,十四岁时领兵打仗屡屡获胜,威名远扬,被皇上亲赐方致小将军,从三品中领军;
而二公子殊理博学多才,十二岁时便作出惊天之作,在赋诗会上一举成名,后更是参加科考冲上探花,皇上很赏识,直接破格任命为太子少师。
殊附作为老三,是在万众瞩目中长大的,毕竟太尉府教的好,一个比一个厉害,所以人们就理所当然认为他也是天才,可没想到,让他们失望了。
殊附从小便极度厌恶学习,也讨厌习武,这两件事情无论那一样,都可以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抗拒,气得老太尉半条命。
但在祈日之后,他就突然像开窍一样,习武读书竟变得异常用功,让他爹甚感幸慰。
每日废寝忘食的训练,练身法,跟武使单挑,想以勤补拙,但是还是错过了练骨的黄金年纪。身子强硬度不够,祖传的枪法一直处于瓶颈期,他爹就只能止步,转型教给了他逃命用的轻功。
所幸殊附对此还挺有天赋,轻功倒是练的极好。
待他再长大了些时,他的额上,就突然出现了奇怪的东西。起先是浅浅的,慢慢的就浮现成了暗紫色,看形状,像是一朵半开的军香牡丹。
他以为得了什么疑难绝症,撒丫子跑去找他爹,结果老太尉看着他的额间,迟迟说不出话,眉头也是皱得紧了。
吓得直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看得老太尉也是一愣一愣的。
最后还是从药箱里拿出一颗红色丹药,让他含着吞,额上的印记才渐渐消失,顺便也制止了他要写‘遗书’的冲动。
时间兜兜转转。
仔细算算,至今已是到了十四个年头,离上次辉煌的祈日已经过去两年了。
殊附也渐渐长大了些。
这是一个与往常无不同的艳阳天。
附翘着二郎腿,半腰躺在山尖苹果树上。
他一手枕着头,一只手拿着啃了半块的苹果,指着天上的飞鸟,忽而吼一声道:
“你才是克娘的灾星呢!下贱的东西,真当我还像以前一样任人宰割吗!”
那只可怜的鸟儿被他一吼,吓得立刻加速飞走了。
附狠狠地啃了口苹果,越想越气。
方才在巷子里碰见那狗屁右丞相的儿子,冤家路窄。
那杨旭跟当年一样,生得一张贱兮兮的脸,一开口就是贱人贱人,不仅骂他娘们气息,还骂他是歌姬生的杂种,克娘的命。
他气不过就把那杨旭给打了,拳头全打的脸,打得他两眼冒星星。
杨旭哪晓得附看着弱弱的,打人这么狠,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连忙捂着伤痛,哭着找自家爹去了,这会儿估计那狗屁宰相,正在太尉府兴师问罪呢。
“现在可不敢回去,不然那老头又要教训一顿。”附翘了翘二郎腿,摇摇头,继续啃着那大苹果。
附总觉着他们家跟右相家有猫腻。
太尉跟右相不和是闹出了名的,但是最近他爹跟杨孤却走得很近。
“姓杨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附骂骂咧咧的。
他家跟右相家隔的很近,马车过了他家,就是杨家府邸了。
杨家那几个小子跟他年纪相仿,却都是恶劣的很,特别喜欢针对他,跟在他背后,拿石子扔他。
附生的秀嫩,他们就骂他娘娘腔。
附没有母亲,他们就骂他有娘生没娘养。
附的父亲没有右相官大,他们就骂他是扫把星,骂他爹是胆小如鼠的废物,不敢跟他们爹打报告。
特别是那杨旭,小时候总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将附按在地上摩擦,弄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疼得要命。
附身体确实弱,他的骨架生的小,身上也没几两肉,而且那小脸总是透着不正常的晕红,一双杏眼也常含水润,实在给人一种想欺负的冲动。
但好歹是太尉府的小公子,身子骨羸弱怎么行?他爹费尽心思给他补身子,教他习武,在长时间的训练下,附的身子骨才支愣起来了些。
突然,“窸窸窣窣——”
不远处传来了草丛摇动的声音。
附停下啃苹果的嘴。
有人上山了…
真是奇怪了,这山位置这样偏僻,路都已经被埋没,怎么还有人寻来。莫非…是右相来抓我的?
附眯着眼睛,警惕地盯着那处。
不多时,一只修长的手攀开了挡在前面的树枝,紧接着便是一声叹声。
“呼-好累,总算上来了!”
一个身穿青衣,满头大汗的男子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此人长得英气,身上的衣服虽被草钩得有些破烂,但隐约露出健壮的身材,腰间还挂着透亮的白玉,看得出应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附藏的很隐蔽,偷偷摸摸地瞧着。
靖城的世家子弟他都认识了个遍,但眼前这个人却没见过,想来应是地方初入靖城的人物。
只是他那面相好生眼熟。
附眯了眯眼睛。
......他娘的跟那狗屁右相长得可真像,
这个人,八成就是那个被杨孤寄养在乡下的庶子了。
叫什么来着,
叫杨无过还是杨无意来着?
附突然一勾唇,起了个坏心思,他轻轻一抬手,将手上的苹果核打在了那人头上。
“嗷!是谁?”
杨无帆捂着头朝苹果核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俊俏的人儿半躺在树枝丫上,翘着二郎腿,眼睛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杨无帆看呆了神,附生的俊秀,脸上还留着粉嫩嫩的婴儿肥,一双杏眼清澈动人,浑身皮肤白嫩,像个姑娘家似的。
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眉间存着一股英气,眼神里透露着狠劲,像一条蛇一样狡猾,足足让人不敢轻易观摩。
但是他现在并不打算凶狠。
附朝来人温和笑了笑,随手折了树枝,跳了下来,向他靠近。
杨无帆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蓦的晕红了起来,耳尖有些烫,他第一次见这么娟秀的姑娘,简直让人摞不开眼。
“姑、姑娘,在下杨无帆,不知姑娘在这,无意无意冒犯......”
附笑得灿烂,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一步步逼近,趁着眼前人愣住的空隙,竟是一下子揽过了他的脖子,然后扬手忽然在他眼前一挥,少许半透明的粉末飘在空中。
扬无帆并没有注意到。
“姑娘!”
他只是吓得一惊,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心脏扑通扑通乱撞,呼吸也有些混乱。
在暗营里接触的全是爷们,哪里见过这场面,他想推开附,但是不晓得怎么回事,身体忽然使不上力气。
附朝他笑得妖冶,一只手勾起他的下巴,一双美目含情动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无帆的薄唇,似乎就要吻了上去。
杨无帆不得动弹,突如而来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样,但也只能闭上眼睛,少去羞愧。
突然,一声闷响。
杨无帆瞬即睁大了眼睛,却是惊恐地盯着附。
惊醒他的不是温软的触感,而是一瞬间窒息的痛觉。杨无帆艰难地低头的朝下面望去。
只见一支树枝直直地贯穿了他的心脏,鲜血慢慢沿流了下来。
“你…!唔..嘶......!!”
杨无帆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随即死亡般的痛楚,自心脏延至每一丝神经,绝望,惊恐,不敢置信......死亡被无限放大。
仅仅就在一瞬间,剧痛使得杨无帆五官扭曲,他全身突然像被抽去了力气,重重地倒在地上。
半张脸埋在肮脏的泥土里,呼吸困难,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白,仍然死死地盯着笑得灿烂的殊附。
他快死了,他不敢相信,但是心脏的痛楚让他像是身处地狱。他才从锦州回来,是千里迢迢回来为父亲祝寿的,自小就在暗营里,并没有干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扬无帆嘴里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意识开始涣散,但他还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张着嘴不停地无声的嘶吼:“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附缓缓蹲下身子,脸上一直笑得温婉,凑到杨无帆耳边,嘴里却是明快的男声,冷冷地一字一字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下辈子请看清人再称呼吧!”
“哦对了,下辈子可别生在杨家了。”
谁叫你爹那狗屁宰相得罪我了呢!
“哼” 附冷哼一声。
反正也只是个不受宠,寄养在乡下的私生子罢了,再说杨孤儿子多的很,多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附平静地看着杨无帆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继而眼神望向远处,脑袋里思绪很是杂乱,不知道再想些什么,直到刺眼的血延延流到脚边时,他才嫌弃地跳着脚离开了。
“啊——”
杨无帆从床上一个激灵地崩了起来,双手胡乱地向四周舞着,额头上还冒着细细的汗,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眼睛惊恐的睁着。
这怎么回事?
我没死??
杨无帆慌张地解开衣衫,查看胸口,胸口并没有什么疼痛的痕迹。
难道是梦......
杨无帆大脑空白,继而使劲皱了眉头,觉得很诡异。
不可能不可能,杨无帆又摇摇头。
梦是没有感觉的,他记得,那个人明明刺穿了他的心脏,那种贴近死亡的恐惧感,还有心脏被贯穿的剧痛,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甚至现在只浅浅想想,就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令人窒息。
那个人是谁...是仇家么...这是梦到底还是......
啊啊啊啊头好痛啊!怎么突然就记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
杨无帆用手使劲捶打着脑袋。
“大、大公子!你醒了!”
一道女声打破了杨无帆的思绪,他缓缓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丫鬟端着水盆站在门外,看见他醒了很是高兴,急忙朝外面大喊了一声:“大公子醒了!大公子醒了!快去通知相爷!”然后又放下水盆,小步跑到跟前,想去搀扶杨无帆起来。
杨无帆收了深想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四周华丽大气的建筑,便开口询问那个丫鬟,声音还有些沙哑:
“这是相府?”
小丫鬟一边为他穿衣,一边回答道:“是的大公子”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杨无帆脑袋还是有点晕眩。
“回公子,现在是申时了,再过一个时辰,众大人们便会赶来赴宴。”
赴宴…?
使是的,今天是父亲的生辰宴,他是专门赶回来庆祝的,真是脑子烧糊涂了,竟然一时没有想起。
杨无帆穿戴好了衣裳,对着铜镜整理着自己的发冠。
这时另一个丫鬟敲了敲门,在门外对着杨无帆俯身鞠了鞠,说道:
“大公子,相爷叫你收拾好了就去堂上见他。”
杨无帆对着她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起身跟着那个引路丫鬟走,但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问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丫鬟随即回答道:
“据车夫说,是您身体不适晕倒在了山上,他们去寻你然后带回来的,其他的我就不知晓了”
晕倒在山上了…
杨无帆眼睛里闪过疑惑,但又实在想不出东西去反驳。
他又敲敲脑袋,算了算了,就当是一场梦吧,没有深究的必要了,拜见父亲才是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