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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青玉 青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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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深褐色的桌案上放了一枚青玉，一双黑色的眸子难得染上点浅淡的犹疑之色，被对面的琉璃珠捕捉。
青玉被细长的手指捏起：“我先。”
一只冷白的手伸去，被一只手掌拿捏住：“可……”
“安心。叔父已看过。”
“师兄也会诓人了……”苏复小声抱怨一句，又盯着耳间发红的蓝湛心虚得无处安放的琉璃珠道：“若是如此，师兄还有何不安心的？”
见蓝湛沉默，苏复又道：“时机，阴铁，还有这青玉，来得太巧。”
二人中了阵法必然会追查到底，此时却恰好多了一块更费心费力费时费事的阴铁，而给他们找事的人还恰巧献上了良策，便是二人争抢的那枚青玉，偏偏还算中了他们拒绝不了。
阵法为攻心，阴铁乃阳谋。
蓝湛神色有所松动，沉思几息：“蓝时的确可疑。”
啪嗒——青玉又静静地躺回案上。
苏复心中松了一口气，还没察觉到自己的手又被一双大掌拖了去轻轻揉捏了。
蓝湛暗自懊恼，莫名的不安和这青玉让他失了方寸，手上的动作越发温吞安抚却没引得人发觉，便也说不得是在安抚谁了，自然得就如二人的手本该是如此密不可分地交缠……
像是二人早已交缠的人生——月夜下的相拥与慰藉，赏过的春桃与冬雪，足下的山河，流逝的岁月…世人的称赞与谩骂他们一同旁听，世间的美好与磨难他们一同历经，若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共情便是最入木三分的剖白。
最终，纠缠在一起无法割裂开的不止是躯体、生命、时光，还有灵魂。
苏复想要捻在一起的手指被蓝湛分开，拇指指腹无意识地磨着蓝湛的指尖：“可他行事不做遮掩，之前的连环阵也没得了好处，反而让复与师兄差点突破，他究竟有何图谋……”
蓝湛正好瞥到桌上的青玉，顿了顿：“阴铁？”
苏复眉间微蹙，这正是他犹疑之处：“这青玉中刻录的功法看上去并无不妥…若非谋阴铁做倚仗，又非谋我二人之命…”
“借力？”
“借力？”
二人看见了彼此眼中蕴含的笑意。
“若他不靠外力连用两次传送阵，修为也该在我们之上……如此看来不然，否则也无需借力，诚如师兄所言，他有旁的倚仗。”
蓝湛颔首，又道出二人心中下一个疑惑：“百凤山那晚，他去过，多此一举。”
苏复也颔首：“多做多错，且不论这多做的只会打草惊蛇惹人怀疑，便是与他之所图也毫不相干，若他不做其他只等我二人回云深不知处后再将阴铁交出，也不会如此可疑。”
仿佛是觉着那老是想要捻起的手指很有趣，一只手掌将其压在自己腿上，被压住的手指还想收拢奈何指尖却碰不到一处，只得委委屈屈地稍稍曲起。
蓝湛心满意足地抬了抬眼，看着桌案的青玉：“从头梳理。”
起初是在莲花坞阵法被二人察觉，之后是百凤山二人被引入了连环阵，最后是云深不知处，阴铁和青玉。
二人将所有的细节一一回想，更是觉着这连环阵的一步太过突兀。
“这几日我总觉着不踏实。”
“的确。并不强烈，不易察觉。”
二人对于这一闪而过的直觉更看重几分，毕竟修仙之人的直觉往往很准，何况是二人还有相同的直觉。
“我再去一趟。”只要弄清楚神秘人这突兀得第二步，整个脉络便清晰了，再去试探一番蓝时说不定会有所获。
“扣扣扣——”
“嘎吱——”
开门的人见着来人笑道：“是生安啊，快进来。”将人领到屋里摆上茶水和奶糕，二人坐下，蓝时才打破沉默：“生安已许久不曾来过，怎得今日有空来了？”
苏复怔住，暗自盘算一番，自从射日之征结束后，他便和蓝湛形影不离，却是冷落了这些师兄师弟们，脸上有些发热：“前些日子忙着…没得空，今日休沐正好前来叨扰。”
苏复手指磨着茶杯，看着浮在上面的一根茶叶慢慢打着转：“多日不见，蓝时师兄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那阴铁…”苏复闻声抬眼看去，只见蓝时一脸忧虑：“生安与二公子可能解决？”
“那青玉不是出自你手？”
“嗯…可那原非我之物。有人将这青玉放在我屋中，只留下个字条。”
“字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阴铁。”
“字迹你可认得？”
蓝时摇头：“那字迹很是工整，但太过工整像是没带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倒像是书上刻印的字了。”
“何时？”
“嗯？”
苏复忘了对话的人并非蓝湛说顺了嘴，轻咳了两声，又道：“这青玉是何时出现在你屋中？”
“一月前。”顿了顿接着道：“这青玉却是来得蹊跷，不过蓝先生已召集长老们商论过，里面的法子却是可靠的。”
“嗯…怎不见蓝云师弟？”
“他一早便出去了，该是去练武场或是藏书阁了。”蓝时说到此处笑了笑：“这孩子可十分仰慕朱玉君。”苏复听得这话又想起昨日之事，蓝云一眼认出他后便没了敌意。
“蓝云师弟是怎么入内门的？”
“他与我们一样孤身一人，长老们见他天资聪颖，战后又人丁凋敝，这才将其放在内门。”
“是谁带回的？”
“我在一次夜猎中遇到的。”
“他可有提起来历？”
“他也记不得了。”
苏复紧紧盯着眼前之人，冷不丁来了句：“‘卧槽’是何含义？”
“嗯？”
又盯着人看了会儿，才道：“无事。”
杯中的茶水已凉，苏复起身告辞，刚打开院门便一眼看到不远处的人。
苏复心中松快几分，几步上前，二人并肩往回。
青玉再度被拿起，苏复终于定了心：“不防一试？”
“好。”
之后二人闭关修炼，因着天赋和底子都是绝佳，而这功法大道至简，不过两日便入门了，二人一起修炼几乎没遇到瓶颈，又半月后出关。
云深不知处后山寒潭。
“还在此处？”
“嗯。”
二人下水，淌过一处时被吸入洞中，潭水本不是普通的水，避水的衣物失了用处，蓝湛看着身旁之人有些出神。
冷白的玉面沾上了水珠，衣料紧紧缠在身上，从上到下地勾勒出一个流畅的弧度，被潭水湿透后有些透明，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更加白皙的肌肤，以及那白雪中绽放的红梅……
蓝湛突然别开眼，不敢再往下看去，他怕…忍不住……
苏复此时一心都在手中的乾坤袋上，将阴铁取出：“师兄？”
“嗯。”
二人按着青玉上的功法封印阴铁，这功法可以调节灵力的阴阳属性，用的是阴阳相合，阴铁为至阴之物，以至阳的灵力来中和，是为封印，这种封印之法更为温和也不会遭受反噬。
打下最后一个印决，四面八方涌来的灵力开始震荡，可这灵力聚集得太多还不停止，像是要把这方世上的灵力都抽到此处。
果然有蹊跷，到底是哪里他没想到呢…已经被灵力压得动弹不了的二人心中又有了那种不踏实的感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似乎已经大功告成更不用遮掩了，强烈的不安甚至变成了一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
不真实？难道！！！
又在脑中将那些过了无数遍的事翻出来细细回想，脑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接近真相了。
有了明确的怀疑再去证实，很快便能发现问题所在——
他与蓝湛在彩衣镇吃到的上好的春笋…早已过了春分，哪里来的上好的春笋？
幻阵需要一重一重地破解，阵法模糊了他的认知，从未去想过失败两次应该陷入第三重幻境，可他只破开了两重便出了阵！
那只能是他此时还在幻境之中！！！
这阴铁便是引他们入阵的缘由！本就没有出阵，那神秘人自然有恃无恐任由他反复试探。
之前的疑惑一一都有解答，可惜他明白的太晚。
周围的岩壁慢慢剥落，红光一闪，鼻尖慢慢萦绕着青草味，一片漆黑中依稀可见那层层叠叠的枝桠…
灵力还在汇聚，却不是方才那样迅猛，慢慢的不易察觉，方才带动的阵法撑出一个结界将林中的一切隐藏。
倒在身旁的人嘴角溢出鲜血，苏复不顾一切地调动身体中早已不受控的灵力，得了点力气挪到蓝湛身旁将人死死抱住，呕出的血染红了蓝白的衣衫。
在这强烈的压迫下，苏复感觉到下一境界的桎梏有所松动，体内有了些灵力可以支配，看着身旁还在贪婪地盯着他看的人，将灵力渡了过去。
本没做期望的，可那灵力一到蓝湛体内便欢快地游动至丹田处，一下钻入金丹，不一会儿又牵引出更多的灵力，呼朋引伴地在经脉游荡一周又回到苏复体内。
是那青玉中的功法！真是柳暗花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