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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记一个小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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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天又开始冷了起来,竟然到了一碰水手就会肿的程度,街上行人匆匆,谁也不敢逗留。
母亲也叫我早点收拾东西,快点回家。
我看到那摊很熟悉的纸皮,不由地出神,我又想到了那个小朋友……
与小朋友的第一次相见还是在档口门前,家里经营着个小摩托车店,大环境下生意不好做,所租住的店铺租金也逐渐上涨,无法,只好把店铺由外往里迁,要说这南方的店铺存在一种出奇,总是不肯往远的方向迁,总是惦念的老客户,只肯迁一两百米罢了,但这次却迁了两条街,远倒是不远,就是隔了条路,但就是无法经常跟以前的小伙伴玩了,心情终究是变了。
母亲看出了我的低落,便哄我道:“换了个新环境,有更多的朋友陪你玩了,不更好?”
我无话说,便推说出去玩,刚走出店门,便见到了小朋友,在我记忆里,小朋友约四五岁大,身形和我侄女差不多,留着一头邋遢的长发,身上总是穿着那一件粉红色棉衣,脸上总好像洗不似的,按说这样的人,我是不会跟她玩的,但那天好像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心理,就走过去跟她聊起了天。
“小朋友,你为什么要玩弄这些纸皮,很好玩吗?”我疑惑的问她。
她回话的时候带着点怯懦:“这是我们家的家当。”
“家当?”这不由地引发了我的好奇心。
她紧紧的拽着那个在我看起来非常破败的纸皮:“对,爸爸妈妈叫我保管好。”
我知道她爸妈是谁,我看向她的爸妈,她的爸爸在另一边,穿着一件破烂的灰黑色的西装(大抵是吧),头发非常凌乱,像是刚起来,也不胖,精瘦精瘦的,在口中蓄起一口浓痰,吐向地上,手上拿着一些非常长的牌,牌上写了一些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总归不是扑克,好像是他们外面来的人玩的多,本地好像没见过,她的妈妈留着跟小孩儿如出一辙的发型,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就站在她爸爸隔壁看他们耍牌。
一个小孩儿跑了过来,男孩,一个小光头,穿着非常大的衣服,完全不合身,见到小朋友叫了一声:“姐姐。”
小朋友就摊开纸皮,拍了拍小男孩的身子,对小男孩叮嘱道:“平时别老出去玩,守着这里,有人过来收了,家就没了,今晚都不知道睡哪了。”
我惊讶的问道:“你们就睡这吗?就这些纸皮?”
小朋友点点头:“是啊,这是我们的家。”
“你们家里有谁?”我追问道。
“我爸爸、我妈妈、我姐姐们、我、我弟弟还有我妹妹。”她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数的手指头给我点了出来。
“那你姐姐和妹妹在哪呢?”我狐疑道,我记得我的记忆里,就只见过她和她弟弟,好像没见过所谓的妹妹和姐姐。
“姐姐都嫁人了,妹妹不在,妹妹在叔叔阿姨家。”她好像不太在乎地说。
“就你和弟弟?”
“就我和弟弟,还有爸爸妈妈。”
“你们就住这吗?”
“就住在这个角落,我跟你说,可大了。”
“那你们平时洗澡吃饭怎么办?”
“洗澡去隔壁的公厕,吃饭爸爸会买馍馍,我一个馍馍就饱了。”
我想继续问,她好像不耐烦了,转过头不再理会我。
恰在此时,妈妈也叫我收摊了,我转过头,回去帮忙收拾东西。
而在下一刻我也见到了我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幕,她妈妈在隔壁那个角落展开了纸皮,招呼着她和她弟弟,还有她爸爸,他们一家四口,像是工厂里待加工的木头一样,直直地躺在纸皮上面,原来那是他们的床,脑海中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我觉得我像个冷酷的审判官一样,看着他们的生活,我再也不敢看,转过头,继续帮妈妈收拾东西,我希望那只是他们短暂的窘迫,但是我看着她那已经五十多岁的爸爸,他们只能从事体力劳动,还是棒棒(担担工),我知道他们终将会被时代淘汰,但我却觉得太过冷酷了。
思绪回到现在,母亲又叫我收拾东西,我再也没见过他们,我只当他们也不愿意见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