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滑蛋叉烧饭

2、壹

　　壹

　　秦书意第一次见到陈淮是她刚进高中的时候。

　　高一新生必须要参加的军训搞的秦书意很苦恼，所有人要穿着麻布做的校服上衣和抹布一样颜色的短款下装，学校似乎还觉得他们不够滑稽一般每人发了顶小红帽。
　　队伍是按身高排的，秦书意不算矮，便被安排成了中间一排的大排头。他们几个班的方阵靠着塑胶操场的铁栏杆围墙，围墙外便是教学楼和学生车棚。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午后，教官不知道抽什么风罚他们站军姿。秦书意漫不经心地边站着边往栏杆外望，正是下午两点半高年级上学的时候。虽说他们高一军训已经比正常开学时间提前了半个月，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却已经开始了紧张的假期补课。
　　汗水濡湿了秦书意的鬓角，她本来只是想分散一下注意，好让这五分钟的军姿不那么难熬，却一眼看见了停车的陈淮。

　　陈淮骑了辆高中男生大部分都会骑的山地自行车，下车推行至他们班的停车处。
　　他生的算是干净的好看，在一堆青春痘长了满脸的高中男生中属于让人眼前一亮的类型。奈何双眼皮和高鼻梁也没法掩盖住他表情的阴郁，陈淮个子很高，在他们这种南方小城里，180以上的男生已经算很少见的，而他估摸着得有185。
　　秦书意看着陈淮把车架好，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她只瞟了一眼他们班车棚的牌子便牢牢记在了心里：高二（3）班。

　　秦书意看着陈淮径直走过他们班前面的铁栏杆，连头都没有转一下。她一下觉得这个学长有些意思。一般高年级的男生路过都会朝操场张望一下，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学妹或者跟同伴窃窃私语，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无非是说些“这么热天还要军训，高一好惨”这种话。而陈淮，既没有同伴，也没有看他们，好像他们都只是塑胶操场上的胶粒一样，即使他们的小红帽那么引人注目。陈淮从车棚开始，一直到走过秦书意面前，他眉间的忧郁就没有舒展过，直到他走过去，秦书意只能看见他挺拔的背影时，她还在忍不住地想他的脸上是不是还是那样的表情。

　　看上去是个学霸。

　　秦书意这么想着收回目光。虽然她中考成绩优异得以考上这所省重点高中，但她本就不是什么爱学习的人。听说这所高中是大学式管理，她刚进来，当然要先好好享受她的高中生活。

　　晚饭铃声响起时满操场的人蜂拥着向食堂涌去，一下午的训练让大家对教官们“我还没说解散呢”的训斥充耳不闻。秦书意只觉得自己被下午毒烈的太阳晒的胃口全无，拖拖拉拉地跟在人群最后。

　　这所高中有六个食堂，一共三层，每层分东西两个食堂。一层二层都是炒菜，学生们自己选择想吃的菜，然后刷饭卡结帐。三楼是各种小吃，汉堡鸡肉卷砂锅炒面阳春面小馄饨应有尽有，也是刷饭卡。然而三楼只有东食堂是开着的，据说西食堂是每年澳洲交换生来拜访时才会开门，专门请大厨去做饭。

　　秦书意念的初中也是炒菜食堂，她决定去三楼看看小吃。
　　她慢悠悠爬到三楼拉开门帘顿时傻了眼，每个窗口前都是大排长龙，而且大部分在排队的都是穿着短款校服的高一新生，看来大家对小吃食堂都很新奇。
　　秦书意叹了口气，转身下了楼。她实在不愿跟着那么多人在充斥着汗味的闷热食堂里排队，她宁愿不吃。

　　下到一楼时她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跳下去，却正好撞到一个从食堂出来的人。她的肩膀被撞的生疼，但她知道是自己撞到了人家，只能捂着肩呲牙咧嘴地道歉。她再抬头便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
　　是今天下午看见的那个学长。
　　她暗想着，整个人好像要被他吸进眼底。近距离观察更能看清他精致的长相。陈淮生的白净，不能说是剑眉星目也算古代剑客书生脸，看一眼便能脑补出清贫书生与富家千金二三事的万字小说，她一下移不开眼了。

　　陈淮不满地轻咳一声：“同学，你挡住我的路了。”他的声音很好听，只是刚变声完的普通高中青年音，却意外的充满磁性。说的话是嗔怪，语气却是温柔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是我撞到你了，对不起。”
　　秦书意回过神来，连忙挥挥手不好意思地答话：“没有没有，是我撞到你了，对不起啊学长。”
　　陈淮几不可见地微微颔首，便侧身从秦书意让出的空间走出去了。

　　晚自习时秦书意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看着小说，胃里是火烧一般的疼痛。她觉得自己随时都要被胃里翻腾的酸水一起卷进去腐蚀掉。她朝四周张望了一下，一个认识的老同学都没有，她只能要死不死地趴着，用手臂压着肚子指望它能消停点。

　　有个人戳了戳秦书意的背，她转过身去，是个瘦瘦的长得白白净净的女生，看上去是乖巧听话的类型，戴了副黑框眼镜，倒是显得她那张脸更小了，光是这副眼镜就遮了她半张脸。
　　她递给秦书意一张可爱的便利贴，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你没事吧？
　　秦书意以为自己在前面扭来扭去毛虫一般的动作打扰到她学习了，便在下面回了一句：没事，胃有点疼，可能胃病犯了。是不是吵到你了？抱歉。
　　她刚把纸条递回去，下课铃就响了起来，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了。

　　秦书意把脸埋进臂弯想休息一会，又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她抬起头，发现又是后面的女生。那个女生一脸局促的样子，支吾了半天才开口：“那个，我看你今天很早就回来了，刚刚又说胃病犯了，是不是没吃晚饭呀...我还从食堂带回来一个鸡肉卷...要不你拿去吃吧。”
　　秦书意也不是扭捏假客气的主，当即答应了，吃点东西多少能缓解一下胃疼。接过那个女生从书桌里摸出来的鸡肉卷时她道了谢，并询问她叫什么名字，明天请她吃饭。
　　那个女孩扶了扶眼镜，很小声地说：“我叫袁心晴，心情的心，晴天的晴。”

　　秦书意交到了班里第一个朋友。

　　秦书意第二天兑现自己的承诺，请袁心晴吃了一顿饭，这便算彻底混熟了。
　　秦书意一开始觉得袁心晴是个文静内向的女生，混熟了才发现这丫头疯起来跟自己没两样。两人玩一样的游戏，追的星也是一个团的，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话题，每天形影不离。

　　再见到陈淮是一个月后了。

　　每周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高一的活动课。活动课，顾名思义就是给大家自由活动的，又让秦书意不禁感慨大学式管理就是大学式管理，跟只会让学生死学习的其他高中就是不同。
　　活动课刚上，秦书意和袁心晴两个人挽着手在校园内散步。每个年级的活动课安排在每周的不同时间，她们俩边走边商量着等会食堂开门去吃点什么。
　　教学楼是按年级顺序排序的，南边是高一教学楼，往北依次是高二高三，高三的北边就是食堂。她们慢悠悠地朝食堂方向走，自然要路过高二教学楼。
　　秦书意有意无意地瞟了眼高二，一眼便看见了一楼前的场地上站了个眼熟的挺拔身姿。陈淮微弯着腰，正认真听跟前的女老师交代事情。秦书意盯着他，连袁心晴跟她说话也没听见。

　　“在看什么呢？”袁心晴见她出神，也探头探脑地看过去。
　　秦书意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没，没什么。”她摸摸鼻子，想了一下又指着陈淮问袁心晴：“你认识这个学长吗？”
　　袁心晴扶扶眼镜，眯起眼像是很认真地观察了一下才摇摇头：“不认识诶。怎么啦？你喜欢他啊？”
　　秦书意突然感到有一丝没来由的窘迫，轻轻推搡了袁心晴一下，语气也多了点慌乱：“喜欢什么，我都不认识，就是上次在食堂不小心撞到他了，刚正好看见，就问问你认不认识。”
　　袁心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拖长了音应了声，便没追究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袁心晴的话倒像个小石子砸进秦书意的心，她不禁也在心里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学长，搞得她一直到晚自习都心神不宁的。

　　晚自习下课，同学们都赶着往外冲，秦书意还坐在位置上。袁心晴边收书包边催她，她有些心烦，只告诉袁心晴自己今天要留下来值日，两人便告别了。说是值日，其实她也根本没心思干活。草草的将教室扫了一遍，她便和组长道别回家了。
　　她甩着车钥匙走向车棚，却见着前面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打扫的速度很快，车棚的人还没走干净，还有不少学生在取车。她看见陈淮后突然加快了脚步，要问为什么秦书意自己也解释不来，只是看见他的一刹那她就想着要走快点，要追上他，尽管他们甚至素不相识。

　　她们班的车棚和陈淮班的离得很远，她拿完车再看发现陈淮早就没影了。她叹口气，骑上车回家时心里竟多了些失落。
　　我只是想看帅哥，只是喜欢看帅哥而已。
　　秦书意在心里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