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痛》妄南

1、高淮

　　1.
　　假期已经结束，暑气却依然浮在空气里，温沁伊穿着一件吊带，碎发被汗浸湿黏在一起，侧脸柔和又勾人，眼睫毛又长又密，是不怎么标准的美人长相。她深吸一口气，低头想着这鬼天气不是第一次让人觉得呼吸不过来了。
　　许烟知道她又在想什么，拉着她进了间KTV，继而拿出手机，眼睛盯着屏幕，问温沁伊：“怎么样，要不要把他们都叫出来一起玩玩？”温沁伊瞥了她一眼，许烟笑了一声，打开微信发了个定位。

　　冷冰冰的空间没一会儿就热闹起来，高湛推开门拿了一瓶啤酒，坐到温沁伊旁边喝了一口：“两位祖宗，你们真会挑时间，我今天刚因为我哥坑我被我妈骂了一顿。”
　　许烟嗤了一声：“那你别来啊。”高湛立马转移话题：“一一，是不是你爸你妈又吵架了？”温沁伊抿了一口啤酒，没说话。

　　2.
　　温沁伊喝得烂醉，许烟啧了一声，温沁伊家并不远，她就让高湛把温沁伊背回去。在路上走的时候，许烟从口袋里摸了一根烟出来，熟练地点燃抽了一口，她喃喃道：“湛啊，你说一一什么时候能开心点儿呢。”高湛低着头没说话，是他少有的沉默，许烟也只是垂眼看了一下少女的手腕内侧，叹了口气。

　　3.
　　第二天早上温沁伊揉揉脑袋，打开房门看了一眼，毫不意外的没有人。温沁伊闻到自己身上的酒臭味，皱皱眉进了卫生间。

　　温沁伊换好衣服出门之后下楼就看见了许烟和高湛，他们像往常一样照例冲温沁伊招招手，算是打了个招呼。温沁伊像往常一样不理人，从高湛手里接过早餐。

　　高湛边走边吃边开口：“今天起各位就是高二的学生了哎，没有什么感想？”许烟翻了个白眼怼道：“高二和高一有什么区别？大家不还都在一起，这不就挺好的了。”温沁伊低头吃早餐，听到许烟的话点点头，当作附和。于是高湛哭喊着你们根本不懂。
　　原来是他那位比他大一岁的哥哥，因为辍学一年转到了高二，他妈妈还让他哥哥看着点他。

　　4.
　　温沁伊一进门就趴在桌子上眯着，许烟也放下了书包坐在她旁边，她看着温沁伊没说话，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上课铃响之后，班主任领了一个男生进班，说了些什么。温沁伊浑浑噩噩的，兴许是酒劲儿太大了，她睡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才被许烟叫醒：“一一，走吧，吃饭了。”温沁伊睁开眼就被许烟拉起来推了出去。

　　到食堂的时候就看见了高湛，以及他身边的那个男生。温沁伊皱眉，看着许烟：“阿湛边上那个是谁？”许烟看了一眼：“啊？哦对你不知道，那就是他哥，叫什么…高淮吧。”温沁伊哦了一声，不再开口。

　　走到他们那边坐下的时候，高湛开口道：“呐，这是许烟，这是温沁伊。”又转头指着他哥说：“这就是我哥，高淮。”许烟笑眯眯的，说了句你好呀。温沁伊喝了一口矿泉水，看了下对面的男生，温柔又有点狡黠的长相，她开口：“你好。”高淮抿了抿唇，不自然地说了句你好。
　　温沁伊点点头，只当对方不自在。但其实对方只觉得，温沁伊真的很好看。是啊，她是真的好看，看着很乖的长相，嘴角却永远是平直的，凌冽感反而更盛，脸又白人又瘦，经常在表白墙上出现。

　　5.
　　放学温沁伊收拾书包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高湛在门外等着，手里还拿着两杯奶茶，许烟也看见了，出门就夺了过来，在温沁伊出门之后递了一杯。
　　两个女孩子在前，两个男孩子在后，出了校门许烟就拿出烟，一边点火一边把烟递给温沁伊，温沁伊也拿了一根，两个女孩身边不一会儿烟气缭绕。

　　高淮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给高湛：
　　淮：「两个女孩子抽烟？你教的？」
　　对方回：
　　湛：「不是啊哥，是她们自己抽的，当年还是两位小姐带的我呢。」
　　高淮嗤了一声：
　　淮：「放什么屁，你当年不是看我抽你才抽的吗。」
　　湛：「是真的哥，当年那时候我已经抽了，我看你也这样才没掩饰了。」
　　高淮手指顿住，把手机收了回去。

　　6.
　　温沁伊回家的时候她爸爸她妈妈又吵起来了，他们吵架的原因千奇百怪，温沁伊根本不想听了，开门就要进房间。突然她爸爸吼了一声，说要离婚，她妈妈也说离婚，说：一一我不会要的，你们家的姓温的才不关我的事儿。
　　温沁伊手一顿，把书包丢在地上跑了出去。

　　7.
　　温沁伊也没想到自己狼狈到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的时候，会看到高淮。
　　彼时温沁伊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臂弯里，强忍着眼泪的时候，听到了一声：“一、一？”那人喊她小名的时候一顿一顿的，带着疑惑。温沁伊抬头就看见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对方眼睛很亮，含着月光，温沁伊的心跳就这么停了一瞬。
　　那晚她才知道，原来她早就一见钟情了。

　　高淮其实也很不可思议，自己关注了一天的小姑娘蹲在路边，抬头时的眼眶红得让他的心脏都被揪了一下。
　　少年也意识到了自己会在意这个女孩的原因，情绪疯长。

　　8.
　　温沁伊从来不是喜欢隐藏的人，她跟高淮说，她爸爸妈妈其实以前是很恩爱的，在她出生那天，她的爸爸就给她取小名叫一一。在她能说话的时候还问过爸爸，为什么小名会是一一，她爸爸说：因为我们一一在我和你妈妈心里，就是唯一的宝贝啊。
　　但其实温沁伊是不怎么信的，因为从她记事起她爸爸就对妈妈特别特别好，因为妈妈身体不好，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妈妈生她花了多长时间，他在门外就待了多长时间；因为害怕妈妈做饭的时候伤到手，他开始学厨艺；因为她是个女孩，家里人让爸爸再跟妈妈生一个，他也不愿意，还说当时在医院的时候，他听到妈妈可能撑不住，甚至都跪了下来求上天，他说自己从阎王爷那求回来的人，怎么再舍得给离开他的机会。

　　但好景不长，爸爸做生意赔了钱，之后大灾大祸全往家里钻，爸爸变得喜怒无常，家暴她妈妈和她都算小事。最让她恶心的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爸爸为了能有钱翻身，带回来一个中年男人到家里，把她卖给了那个男人。

　　温沁伊从来没那么恶心过，那个人跑进她房间，眼神像蛆虫一样爬满她全身，伸手就要扯了她衣服，她那天感觉自己要疯了，拿椅子砸着那个人，然后又砸窗户，拿着玻璃碎片往自己的胸口捅。

　　还是许烟和高湛发现了不对劲，看到温沁伊的时候血就已经淌了一地，而她的爸爸和那个男人，早就不见了。

　　9.
　　温沁伊说完，看了看高淮的眼神，笑了一声：“阿湛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高淮僵硬地点点头，手握成了拳，疼得钻心，温沁伊看着他，再次开口：“果然，他就是这样，从来不会说不好的事。”

　　温沁伊握住了高淮的手腕：“高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高淮下意识地回握住，怔了一秒，随即点头，温沁伊又说：“那你以后多疼疼我吧？好不好？”
　　高淮没说话，侧身把女孩搂在怀里，弯腰偏头吻了吻少女的脖颈。

　　10.
　　许烟瞥了温沁伊一眼：“真在一起了？”温沁伊点点头，高湛不可置信道：“真在一起了？”温沁伊还是点点头。

　　温沁伊抬头就看到高淮走了过来，高湛手舞足蹈着要去掐高淮，高淮直接拍开自家弟弟的手，走到温沁伊旁边，摸了摸她的头。

　　11.
　　在一起之后温沁伊才发现，其实高淮才是那个最意外的，他抽烟，喝酒，打架，所有挨处分的事他都做过。温沁伊偶然一次看到过高淮初中时的照片，稚气未脱的少年当时眼里只有温柔，现在却多了一份野性。

　　后来高淮有事，温沁伊去和许烟高湛喝酒，高湛喝醉了，把高淮的事情全抖了出来。原来高淮以前是谈过恋爱的，那个女生成绩很好，人很开朗，也很好看。只是高淮太差劲了，他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陪着那个女生，对方觉得他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和他分了手。
　　从那之后高淮什么事儿都敢做，最严重的一次，把一个混混打到颅内出血。
　　所有的变化都是因为那个女生。

　　彼时许烟已经醉了，听进去了但还没消化好，温沁伊也听进去了，但酒杯是满的。
　　因为高淮让她少喝酒，说对身体不好。

　　12.
　　把许烟和高湛送回家之后，她在马路边蹲了很久，久到等到了高淮，以及高湛提到的那个女生。
　　高淮让女生先回家，之后陪着温沁伊蹲在路边。他嘴里叼着根烟。据她所知，他只有在焦躁的时候才会抽烟。
　　那个女生让他焦躁了。

　　温沁伊抬头看着天空的星星，忽然开口：“她就是你真正喜欢的女生吗？”高淮顿了顿，接着嗯了一声。温沁伊又说：“阿湛说的没错哎，她真的很好看。”也真的很干净。高淮没开口，很久很久，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了。他艰难地开口：“一一，我们分手吧。”听到这话，她才转头看他：“因为她吗？”对方点点头，温沁伊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盯着对方：“高淮，你最好别在我面前晃了，我会恶心的。”

　　13.
　　如温沁伊说的，她再也没有见过高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