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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要一起回家 七连还有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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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连还有任务在身,并未休整太久,清点人数告别六连后,立刻出发。
七连的战士们大部分都是老兵,习惯了长途行军。伍万里和李舒宁,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南方孩子,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出发前指导员梅生特意叮嘱余从戎和平河,让他们多加照顾。伍万里听见嗤之以鼻,还让余从戎盖了一下脑瓜子。
真的走起来,伍万里心中暗暗叫苦。他一个从未见过雪的南方人,年纪又小体力自然跟不上老兵们,实在难以适应。伍万里咬着牙闷头走,心里想着绝对不能给哥丢脸,不能让别人看轻自己。
余从戎和平河两人走在伍万里和李舒宁前头,好时刻照应。余从戎扭头看了看伍万里发青的脸色,差点没笑出来。他戳了戳平河向后指指,做口型道:“小崽子不行啦!你看他还有劲儿嘚瑟不。”平河一边哈气一边搓手,嫌他无聊。
叫两人有些吃惊的,是李舒宁,他俩已经商量好了实在不行就轮流背着。没想到李舒宁看着娇滴滴的,竟然比伍万里还能抗。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伍万里,他心里憋屈,竟然叫一个小姑娘超过自己。他喘着气问:“你,你怎么这么能走呀。”
“小看人了吧。”李舒宁把头一歪,有些得瑟。“你要是穿着六厘米高跟鞋跳几天舞会,你也能走。”其实她也累,她也是咬着牙在走。
“高跟鞋是啥?舞会又是啥?”伍万里问道。
“高跟鞋就是带跟的鞋子。你想想,把你脚后跟下面加个木棍一样的东西。舞会嘛,就是……”李舒宁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舞会就是一群人在大房子里面跳舞!”余从戎插话。
余从戎见伍万里不太相信自己的样子,拉着平河说得信誓旦旦:“我和平河那年去上海见过,热闹得很。里面的大闺女都烫头,穿旗袍,真好看!是不是,平河?”
“那是歌舞厅。”平河默默拆穿余从戎。余从戎像个猴子一样哪儿都窜,他俩在门口瞅过一眼,随后被伍千里一人赏了一巴掌。
“那不是都一样嘛。”余从戎摆摆手。
“你老骗人。”伍万里又想起来自己听信了雷公耳朵不好使那一回。
“那不是你傻嘛。”余从戎也想起来了,还挺乐呵。“谁知道你还信呢!平河都没你傻。”
“舞会是啥?”伍万里不相信余从戎,想听李舒宁讲。
余从戎趁伍万里不备,朝他头上来了一下:“傻崽子还关心什么舞会,路都走不动了。”
要不是实在太累,伍万里觉得自己能摁着余从戎揣上好几脚。
余从戎一下架住伍万里的胳膊:“来,叫声哥,带你走。”
“去你的,谁都能当我哥?”伍万里嘴上从不认输。
一直沉默的平河扽扽自己的衣服下摆:“拽着,带你走。”见李舒宁听话的拽住,他满意地扭回头,真瘦。只是没一会儿他感觉自己衣服下摆的重量没有了,他不解地回头看了看李舒宁,像是在问怎么回事。
李舒宁乖巧地抿嘴笑了笑,像是讨好:“手冷……”
平河站在原地,眉头逐渐紧皱,然后右手握住了眼前姑娘的左手,也不说话,像是拖着一只小鸡崽似的闷头朝前走。要是谁现在站在他面前细看肯定会惊诧,这么冷的天,他怎么走着走着还面红耳赤起来。
李舒宁跟在后面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起飞,她看看两人相握的手,低头偷笑,眼都眯成一条缝了。
平河的手很大,上面满是常年与枪炮打交道留下来的茧子和疤痕。他身边战友们的手都是这个样子的,谁要是白白净净的还会被笑话,所以他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可今天握在他手里的这只手触感完全不一样。平河没敢仔细感受,起初冰凉滑腻,最后慢慢被自己的温度沾染,变得温软。他不由抓得更紧些,一种奇异的感觉慢慢填满他的心头。
直到伍千里的鱼鹰哨响起,队伍原地休息时,他才像被惊醒了似的松开手。
身为七连的连长,伍千里将忧虑都藏在心里,只有老搭档梅生看得出来。
趁着队伍休整时,梅生靠着伍千里坐下:“怎么啦,聊聊?”
“聊聊呗。”伍千里答应得坦荡,却不再说话。
梅生寻着他的眼光看去,看到了躲在背风处,靠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什么的伍万里和李舒宁。平河就坐在两人身后的石头上,他眼睛尖,看见梅生和伍万里朝这儿看还笑着挥手示意。
“年轻多好啊,自从有了阿拉囡囡,我觉得自己老得特别快。”他揽着伍千里的肩,十分感叹。
“啧,你说谁老呢。”伍千里扭头给了梅生一个大白眼。他上下打量了打量眼前这个充满书生气的男人,他的指导员,叹了口气:“这当了爹,就是跟我这种年轻小伙子不一样!”
“我就是害怕。”伍千里把目光重新放在伍万里身上,愣了一会儿突然说。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小孩子总是长得特别快。”梅生想到妻女,不知她们如何。“千里,你不可能永远把万里放在你的羽翼之下,他终有一天要飞的。甚至可能比你我更高、更远。”
“我知道,我就是不放心,舍不得。”此刻的伍千里没有了往日七连主心骨的样子,只是一位普通的哥哥。“一定要带他们回家。”
伍千里握紧了拳头,梅生伸手覆在上面:“当然,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