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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十七章 ...

  •   夏也一路狂奔,逆风吹乱她的头发,吹干她脸颊纵横的泪渍,却吹不走心里的艰涩和痛苦。
      她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快到企图超过时间,企图把刚刚发生的一切统统抛之脑后。
      病房门口,和到处找自己的夏嘉兴撞了个正着。
      男人的白衬衫被汗水浸湿,他微怒:“谁准你偷跑…”
      话音未落,夏也直接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痛出声哭。
      夏嘉兴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
      “又去找那小子了?”
      她闷着不回话,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哭,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夏嘉兴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沉下声道:“但凡你狠心一点,偷偷流泪的就不会是你。”
      夏也抽泣着,她能想通了,也能接受了,但是很难受。
      她明白人这一生最不该做的事就是频频回头。
      “哥哥,你帮我订机票吧…”
      夏嘉兴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夏也继续说:“我不想留在这儿了,你送我去美国找许彻,我以后会乖乖听话…”
      夏嘉兴清楚,面前这丫头不可能突然就改变主意,能说服她心甘情愿同意出国的人,只有一个。
      他摸了摸她的头,哑着嗓子:“我们下周出发。”

      要办的手续很多很复杂,一周的时间刚刚好。
      出院后的第二天,许芷柠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女孩双目无神地望着身旁的繁花盛草,半晌都没有给出答案。
      去哪儿,能去哪儿呢。
      她张了张嘴,轻轻道:“我想去神华山。”

      启程之前,夏也都还在想,如果江驰能找到她,给她道个歉,像以前开玩笑的那样告诉她,那天在楼道里说的话其实都是假的。
      她或许会像个傻子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原谅他。
      可是他没有来,他当然不会来。
      夏也自嘲一笑,安慰自己曾经的付出都当喂了狗,她不可能再像以前没心没肺的笨蛋一样,对这段感情再抱有任何期望。
      女孩从车窗往外望,眼前的景像与上次见到的截然不同。
      杏花凋了,只剩成片光秃秃的树丫,死气沉沉的模样。
      她跟司机说自己要去山顶那家民宿,司机大伯从后视镜瞧她一眼,道:“你去那家民宿干什么?”
      夏也说:“我找老板娘。”
      大伯忍不住又多打量了她几眼:“小姑娘别白跑一趟了,那老板娘早在半个月前就入土为安了。”
      “什么?!”夏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伯解释道:“山顶那家民宿在那之后就荒了,能用的东西都被景梅村的村民搬走了,听说他们打算把民宿改造成一个新的特色景点。”
      她问:“老板娘……怎么走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问那些村民。”大伯打着方向盘,“小姑娘你还去山顶吗?要不就在景梅村停吧。”
      夏也摇摇头:“您还是带我去山顶一趟吧,拜托了。”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夏也戴着遮阳帽,面对眼前寂寥落寞的民宿,熟悉又陌生。
      大坝里堆了一堆废弃的桌椅,落满了灰尘,旁边的鸡棚棚顶垮下来一半,另一半也摇摇欲坠,对面的正门上了把沉沉的锁,有些脱漆。
      夏也环视一周,脑子里浮现当初的场景。
      “是我不对,别生气了。”
      “消气了吗?要不要再打一巴掌?”
      “你喊我一声我就戴,大点声。”
      “公主满意就好。”
      ……
      女孩急得直跺脚,把他说的话做的事连带着他人,统统从自己脑子里挤出去。
      那样无耻的人渣,不值得她留恋。
      夏也踏上民宿后边的那条铺满石头的小路,一直往前,一直往前,最后停在挂满同心锁的亭子对面。
      还是那块古红色的横木,还是那些各式各样的同心锁,却总感觉比不上两个月前耀眼。
      成百上千把同心锁,夏也一个一个挨着挨着地找,她找到了周瑾和苏明愿的,也找到了自己和江驰的。
      似乎和刚锁上去时没什么区别,还是很新,背面刻的名字还是清晰可见。
      夏也走了神,涣散地目光落在两人的名字上,片刻没有移开。
      她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离开A城前来到这个地方,明明在这看到的所有景和物,都会使她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往事和曾经,那么痛心那么厌弃,却依旧不太舍得放手。
      她扭头问身旁卖锁的老太太:“挂上的同心锁能取下来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说:“挂都挂了,干嘛要取下来,留着吧。”
      夏也喃喃:“人都分开了,不想留着,心烦。”
      “眼不见心不烦,你又不是天天都能看到它。”老太太和蔼地笑着,“就算分开了,拿它当个纪念也行。”
      夏也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老太太见劝说无果,无奈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递过去:“小姑娘脾气这么倔,你要取就取吧,我也懒得拦你。”
      女孩愣了两秒,接过钥匙,没有片刻思索,直接上前将她两个月前亲手挂上去的同心锁取了下来,拿在手上,觉得烫得慌。
      老太太吐槽道:“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一点不知道珍惜,每段惑情都来之不易,结果说不要就不要了。”
      夏也垂着眼,她当然知道每段感情都来得不简单,她不是没有珍惜过,不是没有挽留过,只是对方的态度打得她好疼,疼到心甘情愿抛弃一切。
      夏也路过垃圾箱,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掉了那把同心锁,离开了鸳鸯亭。
      离太阳下山时间还早,她又去了趟清心寺。
      远远地就瞧见庙门前数着佛珠,胡子白花花的守寺老人。
      他跟上次没什么变化。
      夏也猜他不记得自己了,便没有主动打招呼。
      可是当她经过庙门时,老人却率先开了口。
      他的嗓音温厚又和蔼:“小姑娘,你又来啦?”
      夏也一怔,有些惊讶:“您还记得我?”
      老人笑:“记得可清楚了,我那儿还留着你的一支上上签呢。”
      “都是玩笑话,哪来什么上上签。”她面露几丝失落。
      老人收起佛珠,问道:“想再试试么?”
      夏也摇了摇头,礼貌拒绝:“不用了,我真的不太信这些。而且抽到签却又什么都不能改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还不如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
      “确实是这样。但你怎么就知道抽到的一定是下等签,两种签的机率可都是一样的啊。”
      夏也抿了抿唇:“我运气一直不好…”
      话到一半,她又想起某人说过求签不是靠运气,于是改口道:“可能菩萨觉得我不配吧,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值得他保佑。”
      老人隐约察觉到她眼底的胆怯,没再多劝。
      不过是一次求签的机会,留着就行了。
      夏也立在门口,视线飘进寺里,恰好看见那尊金铜像。
      “你说我该信你什么。”女孩低声呢喃,自言自语,“仁慈?庇佑?还是那些只能图个心安的蒙蔽。”
      她盯着里面看了许久,半晌后,淡淡地偏开头,语气漠然:“我凭什么要信你,骗子。”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大梦,大梦后又是一个轮回。
      人生只不过是一本剧本,何须多言,向前走就是。
      夏也告别老人后,独自离开了山顶,在景梅村借宿了一晚。
      她问村民景梅的墓在哪,他们说和前村长葬在一起,就在山顶的鸳鸯亭附进。
      她闻言心中便宽慰了不少,至少景姨走后,还能和她最爱的人和最爱她的人一起,守着这片曾经相识相爱的土地,生生世世。
      满天繁星的夜晚,她又想起景梅。
      当初下山的前夜,她拉着她的手告诉她,遇到一个对的人不容易,能在一起更不容易,女孩子对爱情的幻想应该大胆一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得放手一搏地去争取。
      夏也侧躺着身,目光空洞。
      最初,她喜欢上那个冷淡漠然的少年,想和他无话不说,无话不谈;后来,她如愿以偿,便贪心地想和他一生一世,长长久久;到了现在,她心如死灰,肝肠寸断,只想摆脱他,忘记他,此生再不相见。

      一周转瞬即逝,出发那天早晨,夏也去找苏明愿告了别。
      她回到家,许芷柠和夏嘉兴都在客厅,大包小包的行李也早就被收拾好。
      以前她老喜欢把自己的小玩意摆在柜子上,茶几上,现在那些东西被拿走,整个屋子瞬间变得冷清,少了家的味道。
      许芷柠一边帮她清理行李一边念叨:“待会儿哥哥送你去机场,行李也懒得托运了,这么多你怎么方便,我直接给你寄美国去,下了飞机许彻在等你,他会把你安顿好,乖乖听他的话,还有记得给我和哥哥报平安…”
      女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
      她舍不得把夏也送出国,却又不得不这样做。
      “阿也。“许芷柠低低地喊了一声,比水还温柔,“你好好的。”
      夏也轻轻点头:“嗯…”
      希望世间所有都好好的,除了某人。
      机场人群拥挤,摩肩接踵。
      好在夏嘉兴买的票是头等舱,走的也是VIP通道,他帮夏也取了票,又啰嗦了几句,被女孩抱怨着打断。
      她问:“你什么时候回B城。”
      “明天。”
      “这么快?”
      “我再不回去,公司的墙角都要被挖没了。”
      “你不陪陪妈妈…我走了,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阿也,公司和家人之间,我只能选一个。”男人神情有些愧疚。
      “所以你选了公司。”夏也垂着头,听语调不像是在埋怨。
      夏嘉兴拍了拍她的头:“准确来说,我选的不是公司,是责任。阿也,我也想一直陪在你们身边,但那样的话谁来挣钱?谁来养家?包括你长大后也会遇到这种情况,到那时候,你会怎么选?”
      夏也说:“我跟你一样。”
      男人笑了笑,把拎在手中的书包递过去:“这就对了。”
      夏也拿上机票和身份证,将书包挎在肩头,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检票口。
      “阿也。”夏喜兴喊住她,“乖乖听话,夏氏集团还缺一个继承人。”
      夏也重重地点头,再度转过身,提步迈进长长的登机通道。
      过去十七年的喜和悲,她都不在乎了,遇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她也学着在慢慢释怀。
      曾经的点点滴滴,在沧海桑田中都不足为过,似乎什么都不期待的时候,反而一切顺利,悲伤和希望,都只是一缕光。
      而对于之前那个爱得不能自拔的人,她好像已经彻底放下了。
      其实每个人都该明白,爱一个人是劫,有人劫后余生,有人在劫难逃,他们的到来都会完成一些事,然后陪伴或离开,世事无常,无法挽留的人或事,数不胜数。
      不管曾经怎样,从现在起,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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