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江野等夏来（下）》Y三次方

13、第七十二章

　　彼时，隔海相望的中国大陆，大地上也一样是满地金黄。
　　最近几年，在A城城中心崛起了一家新的服装公司。
　　而此时，在那公司的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来源是办公桌上的一台电脑。
　　电脑的显示屏上，身着黑色鱼尾裙的少女自信地踩着高跟鞋，面容姣好。
　　视频放了一遍又一遍，似乎会永不停歇。
　　办公椅上，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支起手肘撑着头，漆黑凌厉的目光盯显示屏，嘴角微微向上扬。
　　面前的电脑突然一亮，便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乌黑深遂的眼眸，光洁白皙的脸庞，透出棱角分明的冷俊。
　　他神情漠然，黑曈如死水般平静，一举一动都在张扬着高贵和优雅，像一朵无人可以采摘的高岭之花，也像古希腊神话中望着水仙花死去的美神。
　　却唯独在屏幕中出现少女的镜头时，他会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微笑，神态也不再严肃。
　　办公室的灯实然全部亮起，刺得他微微皱了皱眉。
　　来人扒在玻璃门的扶手上，探出半个身子。
　　“驰爹，又在看夏也视频呢?一天要看几十遍，真看不够啊？”
　　男人按下暂停，合上电脑，语调跟他表情一样冷：“不敲门，信不信开了你。”
　　“得了得了。”周瑾摆摆手，笑得十分欠打，“谁还不知道你江老板只会口嗨，开了我，你舍得么？”
　　江驰瞥他一眼，没有回话。
　　周瑾于是便得寸进尺，直接走上前重新翻开了办公桌上的电脑，视频又开始播放，画面卡在夏也出场那一刻。
　　“我——去，这、这…”周瑾舌头都捋不清了，“夏也牛啊卧槽，她才多少岁，就能设计出这样的作品，自己当模特走t台了？”
　　江驰点点头：“确实厉害。”
　　他抬眸盯着屏幕上的少女，继续说：“她敢想也敢做，脑子里的奇思妙想一辈子也用不完，能设计出这样的衣服不奇怪。”
　　周瑾看视频看得聚精会神，问道：“那你说夏大美女以后能成大事吗？”
　　“成不成大事说不准，但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他按停视频，调出一张现场的全身照，指着夏也脚上的细高跟，“她本身就有一米六往上，却嫌自己矮穿了双这么高的鞋，加上已经快有一米八了，比例不太协调。”
　　“还有这儿。”他手指往上移，指着另一个地方，“饰品的选择不对，不该戴这种繁杂样式的耳环，衣服本身设计点就够多了，两件东西搭一起虽然不冲突，但会转移观众视线。”
　　周瑾摸了摸下巴：“这些又不是她本人的问题，外界因素改掉就行，没别的了吧。”
　　男人轻咳一声，手指从屏幕拿开，一本正经：“她胸不够大，有点撑不起来。”
　　“……”，真他妈敢说。
　　周瑾躬下身，单纯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撑不起来，可是下一秒，江驰猛地合上了电脑，吓得他一激灵。
　　“看屁。”
　　活落，他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掸了掸外套，风轻云淡：“找个机会让苏明愿写信告诉她，她很适合冷艳风，以后可以多试试。”
　　周瑾轻笑：“行行行，知道了，合着我跟我家小白兔都是你的工具人呗。”
　　江驰走到一步，又回过头来：“工具人，把压轴那段视频剪出来，投在工作部的电视屏上，循环放个几天。”
　　“……”，你真的够了。

　　周瑾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江驰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思絮不知不觉便被带回了几年前。
　　当初江驰和陈一阳那件事闹得挺大，连教育局的领导都去学校视察了好几次。
　　陈一阳家里有背景，江驰又是考状元的希望，学校都拿这两人没办法。
　　最后遭殃的，竟只有陈一阳那些小跟班。
　　休了一个月的学后，江驰在年末重新回到学校。
　　青春期的女生，总是对那些成绩好长得帅还惩恶扬善的男生毫无抵抗力。
　　江驰的桌肚里，塞满了她们送的情书巧克力，比上学期复学时收到的还要多。
　　更有几个疯狂的女生甚至会在放学后尾随他一路。
　　“怎么回事，江学长的家不是在市中心吗？他为什么朝这边走？”一个女生迷惑不已。
　　“对哦，这条路是反方向吧。”另一个女生也是摸不着头脑。
　　少年绕路回家的事情逐渐在学校里传开，甚至还在校园网上掀起了一波讨论热潮。
　　直到过了很久，才有人扒出来，在一年前江驰还没有复读的时候，他曾经挎着两个书包，和咖色长发的少女并肩走在那条恬静安逸的小路上。
　　现在，他却只能独自经历，独自回忆，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描摹女孩笑容灿烂的模样，想起她乖巧老实地等着自己放学，幼稚又天真地给自己讲今天班上发生了什么趣事，然后再顺理成章地讲几个冷笑话开几个小玩笑。
　　记忆里，她好像一直那样没心没肺。
　　少年无奈一笑，平时那么傻那么笨，不管别人干了什么都总觉得人家是出于善意。怎么到了他这儿，说两句难听的话就被吓跑了，她为什么一点都察觉不到，他也是有苦衷的啊。

　　那学期的寒假，周瑾把江驰约出来，美其名日叙旧，但其实是想让他帮忙写论文。
　　“驰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帮我把论文搞定了，今天全场消费小爷我买单。”周瑾把菜单拍桌子上，豪爽得不行。
　　江驰眼皮都不抬一下，打开电脑，对桌旁的服务员随口一句：“蛋炒饭加糖不加盐，谢了。”
　　服务员一脸平静地记在菜单上，反倒是一旁的周瑾有些惊讶：“这啥吃法，蛋炒饭还加糖？驰爹，你是最近日子过得太苦了？”
　　江驰闻言，作势就要把电脑合上，周瑾吓得一激灵，连忙凑过去拦住：“得得得，你吃，你随便吃，是我这山猪不懂，高攀不起你的细糠，行了吧。”
　　他看着江驰白了自己一眼，嘴里喃喃报怨：“说你两句就摆臭脸，你让我帮忙查夏也在美国情况的时候，我多久吐槽过一句闲话。”
　　江驰打字的手一顿，抬起头来：“有消息了吗？”
　　“啧，你真以为我是什么顶级黑客？美国那么大，没个准确的地址或什么联系号码，保底得花半年时间。”
　　少年眸色一暗，语气有些不爽：“你怎么这么废。”
　　周瑾：“……”，啊对对对，您说的都对。
　　过半晌，他越想越气不过，反驳道：“不是，你怎么能这么否定我？这他妈压根不是我能力的问题好吧！你要是能拿到夏也的地址，邮箱，号码这三个中的其中一个，不说一天，半天老子就能把她在美国的所有行踪信息摆在你面前。”
　　他紧接着：“但关键就是你拿不到啊，你他妈啥都不知道，能怎么办？”
　　江驰沉默了片刻，灵光一现，抬起头盯着他：“我不知道，但总有人可以知道。”

　　一周后，两人再次在同一地点碰面。
　　周瑾宽阔的身形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小姑娘扎着麻花辫，水眸一闪一闪。
　　“还得是我家小白兔，随口一问轻轻松松就要到了收件地址。”周瑾满脸自豪地接过苏明愿手中的小卡片，递给江驰。
　　少年神色温和，低声笑了笑：“谢了。”
　　“那…要给阿也写信吗？”苏明愿柔声问。
　　“随便。”江驰淡淡道，“如果要写，别提到我。”
　　苏明愿乖乖点头，她当然要写，她有好多问题要问，有好多话要说。
　　一封信，苏明愿酝酿了一个月，直到高考结束后她才忐忑地将它寄去了美国。
　　出成绩那天，一中校内人声鼎沸，四处欢呼喝彩，领导校长更是嘴角和太阳肩并肩，原因是他们学校出了状元。
　　而这个人到底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可是学校师生还来不及庆祝，下一秒便被浇了一头冷水——江驰报的志愿是A大而非清华北大。
　　虽然他还是状元，但以后别人就会说：“Ａ市的高考第一名连清华都去不了，只能留在Ａ大。”到时候一中的脸可就丢大了。
　　江驰可不管这些，一中的名誉跟他屁关系都没有，志愿他想报哪里就报哪里。
　　少年手心紧紧地攥着一张卡片，汗水稍稍晕开了上面的黑字。
　　一周前，他问过段辉当初那条白鳞宠物蛇是从哪来的，段辉说是他朋友给的谢礼，多半来自热带国家。
　　既然是谢礼，那一定不便宜，加上饲养费托运费，可能得五位数往上。
　　江驰从银行卡里取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又问周瑾祁彦借了点儿，东拼西凑差不多有四五万。
　　他打了一半的钱给段辉，劳烦他帮自己再找一条和十六差不多的宠物蛇。
　　段辉不多过问，知道他要强，收钱办事，效率和以往一样高，不到一周便将托人从金三角带回来的小白蛇转交给了江驰。
　　少年垂眸，凝视着它金色的瞳孔，不得不承认，它的外貌确实和十六相差无几。
　　“十八。”江驰捏住它的后颈，低声道，“你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