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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金溪村,深秋季节,火红的柿子挂了满树。暮霭沉沉中,几间茅草屋零乱排布着,炊烟顺着天际笔直向上。
林尽染坐在门槛上。
粗布条潦草地束着头发,几缕发丝从额前滑落,垂在他低垂的睫毛旁。头发乱得像是刚有只母鸡在他头上孵过蛋。
身上穿着的却是上好的料子,丝滑的绸缎上绣着精美的花色,和头上那条粗布、周遭的茅草屋,甚至是门外那只正在刨地的老母鸡都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他低头,朝自己白皙手背上的那道红痕轻轻吹气。眼眶有点热,他用力眨了眨,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太凄惨了,怎么会这么凄惨。
几天前他还是林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怎么几天后就成了连饭都吃不饱的逃犯了。
继母的人从他屋中搜出了二哥中的毒药,又有下人出来指证,指证第二日那下人就死了。他就稀里糊涂地被定了罪。
死无对证,他百口莫辩。
可他连二哥中的什么毒都不知道。
要是押他去见官,碰上个青天大老爷他或许还能申诉一二。可恰好族中儿郎正是官场高升之际,怕他此事影响不好,长老们关起门来博弈了两天,决定将他秘密处死。
那么粗的绳子勒到他脖子上,他爹就站在那眼睁睁看着。那两日他都在外筹备他大寿的礼物,根本没有去过二哥的院子。
他明明知道的。
泥土地上砸下一滴水珠,接着又是一滴,林尽染哭起来无声无息。果然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可是也不能就那样看着他死啊。底下见过他几面的奴才还不忍心看,偏偏头闭闭眼呢,他就那么眼睁睁瞧着。
亏他那么辛苦地给他找礼物,亏他……还想着以后要乖点不惹他生气。
二哥病了那么久,前些时日突然与他说想去赏花,他欢喜应下了,说等花开就带他去,谁知那成了两人最后的对话。
泪水弥漫开来,视野变得模糊,突然一双沾着泥渍的鞋停在了他跟前。
林尽染顿住,抬起眼。
暮色浓重,那人背光站着,只能看清一个宽阔的肩廓,和逆光中格外清晰,线条硬朗的下颌。
是祁其。
林尽染眨了眨眼,眼前变得清晰了些,他又垂下眼眸,眼泪慢慢收回去,屁股悄悄往旁边挪了点,显得有几分拘谨,“你回来啦。”
“嗯。”那人的视线在他泛红的眼梢停了一瞬,随即落在他手背上,那道红痕在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他没说话,将手里提着的猎物扔到一旁空地上,猎物落地发出闷闷的坠地声,带着新鲜的血腥的气息。
林尽染看着那团血刺拉祜,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肉团,瞳孔轻轻颤了下,头埋得更低了。
“手怎么划到的?”稍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尽染闷声道:“饿了,想热饭吃,被柴划了下。”
“木刺扎肉里了吗?”
林尽染看了眼手背上的划痕,摇摇头,“没。”
他听见脚步声响起进了屋,很快又出来。
祁其在他面前蹲下。这个距离,林尽染能看清他脖颈侧面一道淡去的旧疤。祁其打开一个小陶罐,用手指沾了些褐色的药粉,托起他缩回去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将林尽染的整只手包住。指尖粗砺,带着常年干活磨出的厚茧,刮在细嫩的皮肤上,有种令人战栗的粗粝感。
但他动作却放得极轻,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带来一丝清凉。
林尽染吸了吸鼻子,看着自己手上那点伤,这药粉看着不怎么样,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祁其已经起身,走进了旁边搭出的简陋灶间。不一会灶间中响起烧火的声音,祁其提了水倒入锅中,把晌午没吃完的饼子热了。
饼子热好后递给林尽染,看着林尽染咬了一口,自己才转身拿起猎物往河边走去。
天色又暗了几分,四下里只剩朦胧的轮廓。提着猎物的男子,肩宽腰窄,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衬得双腿修长。暮色在他身上流淌,恍若一道沉静的山影。
祁其是林府的侍卫,奴籍,只是见他身形高大,是看家护院的好把式,才破格提为护卫,要不按身份只能是打杂的。
林尽染其实对他有些陌生,在此之前也就出门时偶尔打个照面。只因为他身形气质过于嶙峋扎眼,这才勉强留了点印象。
就是他在脖子上的绳子快要勒紧时一割断。两人逃到深山老林待了两天,甩开族里派来杀他们的人手,才在这偏远山村落脚。
祁其的券契还在林府,这么跑出来就是逃奴,被抓回去不论是押官府还是行私刑,都得乱棍打死。
他不明他为何会豁出一切来救他。祁其说他也这般救过他,但他没什么印象。祁其以前是奴才,他的命也就是主子的一句话,他想自己或许碰巧替他说过句话吧。
天色太暗了,周围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林尽染起身,嚼着面饼小跑两步跟在祁其身后。
他一个人待这儿有点害怕。
其实林尽染也有点害怕祁其,这人太沉默,太高大,按理说做了这么多年的奴隶心性早该被抹平了,可祁其依旧透着一股未经驯化的、野性的压迫感。
他觉得这也不算胆小,是人之常情——毕竟祁其一只手就可把他拎起,要是再用点力,一只手拧断他脖子也断然不在话下。
他的小命太脆弱了,谁都可以随便拿去。
念头至此,林尽染又沮丧了几分,抬眼望去,四周皆是黑魆魆参天的树影,他觉得他的人生就和这遮天蔽日的林子一般,彻底走不出去了。
前面的脚步声几不可察地缓了缓,或许是因为听到林尽染的脚步声。两人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
深秋季节,地上的枯叶被风干,脚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秋风打着旋,吹着树上那半树的黄叶子,也是这个声儿。
沙沙沙,沙沙沙。
林尽染蹲坐在河边的大石块上,双手抱膝,头枕在手臂上,静静看祁其处理猎物。天色够暗,他看不到血腥的画面,脑子里想到当年夫子和他说“君子远庖厨”,是因为君子不忍看这宰杀的画面。
现在他觉得这话也不对,除非是在富贵人家,花点银子能请些奴仆。要不就是把这活计推给家人了,自己倒是落得个清闲,照吃不误,还标榜个君子的名头。
他伸手在溪水里搅弄了下,水刺得骨头缝都疼,他又忙收回来,揣在怀里暖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知觉。
看着祁其的手浸在冰凉的溪水里,动作却毫无滞涩,丝毫不受这水温影响。不由得升起丝念头他真是铜皮铁骨吗?
那两天躲老林子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夜里山中的溪水刺人的冰他也能背着他淌,一天十二个时辰,他能走十一个时辰,真不似血肉之躯。
他没趟冷水还病了一场,烧了两天,祁其带出来的那点碎银全用光了。
“回去了。”
他东想西想时,祁其已经起身,侧身望着他这边,天色太暗看不清他的神色,林尽染应了声,“嗯。”
又跟着祁其的脚步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多了点月光,亮堂了几分。
金溪村很小,村子里只有八九户人家,早早吃完饭的人家在村口的大树下闲扯。见他们走来,谈话声歇了一瞬,几道目光探究地落过来。
“祁家俩小哥,吃了不曾?”
有人率先开口,目光在祁其手中收拾好的肉块上打了个转,“呦,又是麂子?好本事!”
农户人家靠山吃山,村子里也有几户打猎的,大多是凭运气,山上动物机灵,有时半月甚至一月才能猎到个小的,给家里添道肉菜。
像祁其这般每天都能打到猎物的鲜少。
两人停下脚步,祁其“嗯”了声,算是应答。
林尽染低着头,下意识用衣襟把脸遮住些。虽说这村子偏远,或许连林这个姓氏都不曾听说,但这些时日他着实是被吓到了,现在宛如那惊弓之鸟。
他们到这儿对外宣称自己姓祁,两人是亲兄弟,祁其不知自己年岁,但那高大的体格,自然被认作兄长。
祁这个姓氏也是瞎编胡诌的。祁其本是奴隶无名无姓,只是当年排行老七,主子都喊他小七,后面变成大七,可能再过个十几年就是老七。林尽染便顺着谐音给他起了个“祁其”。
祁其察觉到他的不适,侧身替他挡住些目光,“不是饿了?走吧。”
林尽染点点头,紧跟着他的背影,几乎要踩到他的脚跟。
两人一走,背后的议论声便窸窸窣窣地重新响起。
“他们买的八斤家那烂草屋,就两天时间,我去瞧了眼,顶上的草都填了新的,院子也整修了一番,瞧着倒像是新建的。这哥俩干活真敞亮,是个好把式。”
“老大是,祁家小哥白白嫩嫩的,不像是会干事儿的。”
“嘿,别说,那小哥眉眼生得是真俊,跟画上的仙童似的。”
“真真是,我都不敢凑上前去说话,这世上怎会有这般好看的人。”
“还是老大靠谱,模样那般周正,身板又壮实,打猎是把好手。就是不咋言笑,有几分唬人。”
“你说,他家小幺女是不是到年纪了?我看祁老大就挺合适。”
“祁老大有这打猎的本事,见天儿都有肉吃,比那官老爷怕也不差什么。”
“这哥俩上头没个人帮衬,下头还有个娇滴的小叔子要养,嫁过去怕是辛苦。”
“小叔子总不能一辈子跟着哥嫂,到时候分家个过个的。嫁汉不看家当,得看汉子有没有样,祁老大是好的就成。”
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让起先说话那人起了丝心思。
夜风将断续的闲话吹散。
茅草屋前,祁其将猎物挂好,洗净手,开始生火做饭。
林尽染坐在屋内唯一一张木桌旁等着,手上还捏着半块吃剩的面饼。这面饼他其实吃不太习惯,又硬又噎,剌嗓子,嚼了半天也才嚼下去一半。
饭菜上桌,祁其放了碗热腾的白米饭到林尽染桌前,白米粒粒分明,米香顺着热气挥散开来。
这米是祁其用半个野猪腿换来的,不过换得不多,布袋都没装满,因为他专挑精米。加上今年年头不好,收成一般,大家都攒着过冬,谷子都快追上肉价了。
一碗麂子肉,一碗野菜,野菜是隔壁阿婆拿来的。隔壁阿婆是个可怜人,儿子丈夫早早走了,媳妇改嫁后,留她一个人带个孙儿生活。
林尽染坐在院门口等祁其时瞧见她提水吃力,搭了把手。傍晚她就拿了把自家种的菜过来,乐呵呵地和林尽染唠了会。
他把这事儿和祁其说了,原以为他会割些肉给老人,吃了别人的总得给人送些,之前府中人情都是这般,今天收了块上好的鹿肉,明儿就给回一坛好酒。
祁其却没做声响,只是去打水的时候也给隔壁提了桶,就算全了人情。
他虽不明其中道理,但也没多问。
饭桌上,祁其很自然地拿过他吃剩的半张面饼咬了起来。林尽染只扒了几口饭便停了筷,青菜勉强夹了几箸,麂子肉更是尝了一块便不再碰。
祁其瞥了眼他几乎没动的饭碗,又拣了几块臀尖上最嫩的肉夹进他碗里:“吃。”
林尽染唇微微翕动,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他盯着碗里冒尖的肉看了半晌,才低声道:“我……再吃一块就好。”
他夹起最小的一块,秀气地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吞咽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祁其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微微鼓起的脸颊软肉,还有那截从衣领里露出的、白腻得晃眼的脖颈。
小少爷连吃饭都带着一种与这粗陋环境格格不入的、精心养成的仪态,也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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