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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同乘 况且甚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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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离去的背影消失,金娘蕊娘二人才转身回了院中。
蕊娘一直被金娘拉着没能说话,这会子人都走完了,金娘才松了口气,放开一直抓着她的手。
她一得了自由便嚷道:“阿姐,你方才拉着我做什么,我不过是要将这个东西还给青彤姑娘!这是那位公子给她的,我们怎么好收下!”
金娘见自己这个妹妹还是一如既往地一根筋,摇了摇头,无奈道:“你真当那公子没发现你手里的是什么?”
见蕊娘一脸茫然,金娘恨铁不成钢道:“你都恨不得把手里的东西举人家脸上去了,他们能看不见?可明明看见了却装没看见,你还不懂吗?你且打开瞧瞧,这里面是什么。”
金娘不疑有他,当时楚青桐收拾包袱时不知何故非要将此物留给她,说是感谢她的照顾。
可她是亲眼瞧着自家姐姐将这东西给了柳姑娘的,怎么好意思要,当下便要推辞。
那位柳姑娘却像是铁了心一样,愣是不收回去,这才有她将这本属于楚青桐的东西捏了一路。
“五百两!银票!”蕊娘惊呼。
“哎哟我的祖宗,小点儿声!当心被人听了去。”金娘被她喊得一个激灵,连忙将蕊娘拉回了临近的一间小屋。
拿过蕊娘手里的银票,她也有些吃惊,早想过是不是银票,却没想到这么多。
“阿姐,这么多钱,青彤姑娘都给咱们了?”蕊娘言语中犹在震惊。
“想什么呢,你没看见刚才那群带刀的人?这笔钱,便是那青铜姑娘真给咱了,咱也是不能动的。”
金娘比蕊娘思虑更多,不仅是这银票的事,还有方才那位玄衣公子的身份。
“为何?”蕊娘不懂。
金娘却突然伸手抚了抚心口,道:“青彤姑娘怎会不知这里面是何物,却还是将这么多钱留下来,还让那位公子瞧见她把钱给了你,自己孑然一身地去做丫鬟,你以为是如何?不过是故意在他眼前断了自己留下的后路,表明自己报恩的态度,打定主意要跟着那公子离去,这是其一。
而那位公子明明见着你拿着信封,却不做声,任由姑娘将银票留下,按理说即便这姑娘不要,这钱他们要回去才是应当的,可你瞧见他方才的神色,只怕是你开口说一句银票的事,便是得罪了他。这算是其二。
只怕是这两人一个都想一处去了,才不做声。依我看呐,这公子虽看上去拒人千里,实则还不知怎么想的哩!”
说着,金娘突然嗤笑两声:“啧,男人呐。对了,咱们的宝贝你给青彤姑娘带上没。”
蕊娘被她一席话绕得云里雾里,半晌才道:“带上了,不过我没来得及告诉她怎么用,她是个聪明人,应该能自己摸索出来,所以他们都不要这钱,怎么我们还不能动?”
“我也说不上来,总之这银票咱们收好便是,你看这银票背面的记号,与我们寻常用的票据哪里一样,总之别动心思,倒是那青彤姑娘,方才人多我不敢问,她脸上是怎么回事?”
金娘虽摸不清应玄岭的身份,但结合自己观察所得,其实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样的贵人,她们这些寻常百姓,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蕊娘这会倒是不如先前那般讶异,她是个敞亮人,想不通便不想了,没得找些事来烦了自己。
“我也不知,只晓得她出门前从包袱里取了个小瓶,然后就弄了些黄色的粉在脸上,说是出门在外遮掩一下容貌,免得找惹祸端。”
想到她那张美貌逼人的脸蛋,金娘深表同意地点点头,
“出门在外,小心些也是应该的,但我见那公子同他手下的护卫倒是见怪不怪,倒像是见惯了似的。”
“管他们呢,左右人家两人一道走了,连钱也不要,阿姐,这钱咱们真的不能用吗?”
二人刚谈论完出了房间,便见门口立着一人。
只听得那人开口道:“不好意思二位,方才有东西落下了,我此刻来取。”
定睛一看,不是秦临又是何人。
原来这蕊娘手里的银票他也瞧见了,但见主子不说话,他也不敢逾矩,不过他走到半道猛然想起自己这一路出门都是用的银子,银票不怎么用。
因此走出一截才忆起他身上的银票都是带着应王府记号的,而这种银票一般是他们急需用钱拿着去银号取钱用的,若是落入寻常百姓手里,实在不妥。
这才有他半道折回,另给了这两位老板一些银钱,取回了那张银票的事。
楚青桐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为了回京放弃的银票,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若是没有故意留下,只要打开信封,便能辨认出银票的来历。
那这后来的一切,都将不会发生。
*
却说这边楚青桐离开客栈,还故意将应玄岭给她的银票当着他的面留下了。
只因她若是受了这银票,那便等于二人两清,她怎好再义正言辞假借报恩之名随他回上京,甚至于借他的势去试着救一救春蝉同银杏?
若是经由她手将银票直接归还,又有些落了下乘。
思量再三,楚青桐还是觉得这银票自己直接不沾手更好些,既显得自己洒脱,又显得自己不重利。
况且甚少人知晓,楚青桐丹青一绝,化名折柳,近两年在上京各书画斋也小有名气。
只是她从前只为悦己,又受制宅院,甚少流出笔墨。
一不买卖,二不自抬虚名,反而被传为佳话。
但生了一场病,又颠簸几日,楚青桐反倒想通了。
人活一辈子,生活都困苦,哪能事事清高,笔墨丹青若能让她带着自己在乎的人活的惬意些,又如何算得上玷污?
折柳居士一副墨宝,不说天价,但绝不便宜。
从今日起,这便是她以后带着春蝉银杏生活的依仗了。
楚青桐这边骑在马上,边走边想,越想越清醒,只觉得自己又在无形间挣脱了什么。
大令女子地位不算太高,她则是其中离经叛道的佼佼者。
左右这些事一桩是一桩,一件还是几件也没什么差别。
王府的婚约她都敢逃,冒天下之大不韪顶着居士的名头,以女子之身行男子之事,又有何不可?
只是,楚青桐看了看不远处的身影,有些踟蹰:只希望安稳度过这一段丫鬟的日子,安稳到了上京,待她救了银杏春蝉,存够银钱,便同他将一切说清楚,也感谢他这一路的帮忙。
虽然应玄岭看上去有些不情愿带她一起,但毕竟是几次的救命之恩,楚青桐如何能毫不在意呢。
正当她暗自叹息时,却没注意到身下的马步伐有些不对劲。
禁卫军外出的马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有些感情,但为防意外,偶尔也会在歇脚的地方买两匹马跟着,主要是为了出什么状况时队伍里仍然能有精力充沛的马匹在。
楚青桐骑的马便是这样来的,耐力好的马都有些野性,禁卫军们个个身怀武艺,驯马也是一把好手,因此偶尔骑上陌生些的马,也能很快适应。
可楚青桐不是,她骑马能稳步走着都算不错,更别提其他。
驮她的马还是昨夜的那匹,兴许是昨夜又见雷又见狼的受了惊,此刻马儿的四蹄突然变得杂乱。
明显与周围别的马前进的速度有些不一致。
楚青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声长嘶,马儿前蹄高高扬起,楚青桐右手有伤,只能单手握着缰绳,被这么一甩,她拼命想像着昨夜一样死拽绳子,可单手根本使不上力。
她所在的位置有些尴尬,本来秦临一直跟她走得最近,可不久前他突然说自己有东西落下了,打马回了客栈。
这会她周围的禁卫都离得不算近,要说最近的,只有应玄岭。
可他这会才看过来,而她已经快跌下马背。
整个人向下栽倒的瞬间,楚青桐把眼睛闭上了,她在心里想,这世上还有如自己一般倒霉的人么?
大抵是没有了。
可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楚青桐睁开眼,发现自己腰间被一根略长的马鞭绕了一圈。
而她整个人,在马儿发疯奔逃时正飞在半空。
她看着自己的马一溜烟地跑开了,然后自己重重地跌进了一个怀抱。
秦临快马赶回来,就看见这么一副画面。
那位青彤姑娘被鞭子带着,带上了应玄岭的马,还好巧不巧地落到了主子怀里。
这画面太具有震撼性,秦临好歹昨夜有了些新见识,不至于失去稳重。
可一路而来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盯着应玄岭。
应玄岭看着眼前众人,又把目光投在刚刚过来的秦临身上。
“还有马么?”他似乎也觉得此刻看起来有些不妥,将楚青桐放在自己身前的马背上,与自己隔了些距离。
秦临这才望向方才马儿消失的地方,看了片刻,道:“回主子,没有多余的马了。不过若青彤姑娘不嫌弃,属下的马可以...”
“算了,你看她的手,像是能骑马的样子?”应玄岭语气淡淡地打断,瞥了眼楚青桐包得像粽子似的右手,继续道:“就这样赶路吧,前面也不远了。”
说罢,应玄岭带着楚青桐一马当先地走到前面。
“是。”秦直觉哪里不对,但看着应玄岭神色如常,又觉得似乎是自己多想了。
而马背上的楚青桐,她确实没办法骑马了,手根本使不上力,比起坠马丢命,这会子虽然窘迫些,好歹安全。
不过她心里还是在一阵阵无声抽搐:......这是什么走向,怎么她这个丫鬟稀里糊涂地就与主子同乘了。
她甚至不敢将身子往后靠太多,生怕挨着这位她名义上的主子。
这会没人敢说一句男女大防,应玄岭不开口,她也不开口,总之各自心里都装着事,倒也算得上一路无话又相安无事。
温热的呼吸有时无法被风完全吹散,断续地喷薄在她的后颈,楚青桐虽然不用再自己控制马匹,却觉得反倒比不久前一个人独骑时。
更难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