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是个路人甲》南边一枝木

46、剑峰考核

　　林清，道号“清阳”，师从第一剑尊浔堰。其貌昳丽，骨秀神清，世间少有人能及。剑尊浔堰亲手为其加冠，剑峰之骄阳也。今十二载结丹，打破修仙界万年以来最年轻的结丹记录，金丹潜力榜第一人。

　　有关她的信息经过无数人手中，并郑重作下了特殊的记号。

　　离天机堂不远的云顶崖下，竖立着六块巨大的石碑，每块巨大石碑前还有一块稍小一点的副碑。石碑散发着苍茫浩渺的气息，它们从上古流传至今，来历无从考究，非人力可以干涉，唯一确定的是至少是神器级别。

　　此刻属于金丹期副碑上，信息早已有了新的变化。金丹潜力榜排名第一的位置上巨大而清晰地显示着，林清，骨龄十二，太极宗。

　　此时的林清还不知道自己出名了呢，她现在很懵逼啊。

　　面对这么一大群人，她淡定地点了点头，实则满心疑惑，为什么刚来就被发现了？她明明用了掩息术，并且此掩息术不同于一般的掩息术，它是她如今主修功法《太上清一诀》衍生而成的。除了之前那个叫南宫澈的小屁孩，从没有失误过。

　　林清不由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容貌俊秀，气质偏冷，确定自己没见过此人。

　　少女打量的视线落在身上，青年强自镇定，手心却在轻微冒汗。

　　林清察觉后，忙移开视线。以为自己吓到他了，不由汗颜，她有这么可怕吗？都紧张成这样了！

　　“你叫什么？你认识我？”她问，这可不像不认识她的样子。

　　“在下南宫易，剑峰执事长老，主要负责弟子考核之事。”青年垂眸，略微局促，“在下曾有幸参与小师叔大典一事。”

　　林清了然，同时脑海里有一道灵光闪过，仔细看他的脸，与小屁孩南宫澈是有三四分相象。

　　正要问个究竟，突然一道恳求的声音插了进来。

　　“小师叔，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陈晋哭求道。一个高大的男人这幅作态虽让人轻视，但也着实凄惨。

　　林清挺意外，偏了偏头，问:“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对，此人未通过考核，按例律，不可留在剑峰。”南宫易忍住厌恶道，他看着面露绝望与恳求的陈晋，没有半分不忍，更因他此刻的举动心生恼怒。竟敢把注意打到小师叔头上，这个陈晋该死。

　　陈晋立刻跪了下去，背脊挺直，“入剑峰是陈晋此生所求。我只求一次机会，此次过后，无论结果与否，绝不纠缠，求小师叔恩典。”

　　“砰砰砰”额头立刻血迹斑斑，看着他凄惨的模样，不少修士露出不忍之意，纷纷看着人群中心那个形貌昳丽绝伦的少女。只要她一句话，别说一次机会，永远留在剑峰，甚至进入主峰都不在话下。

　　林清神情淡淡，垂眸不语，让人摸不透她的真实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本来抱有信心的陈晋不禁有些动摇，磕头的动作也缓慢下来。他本来以为林清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女，定会对他心生同情。如果遇到的是云泽等人，给他一万个胆子也是不敢的。可如今事情好像超出了他的预料。

　　“倒是能屈能伸。”林清笑了一下，她环视了众人一圈，“给你一次机会也不是不可以。”

　　陈晋眼前一亮。唯有南宫易眉头紧锁，此刻对这人的厌恶达到顶峰。

　　“可是如果白白给了你机会，岂不是对其他人不公平，这样吧，你要是能说服别人将他的机会赠与你，剑峰也不是不可以为你破例！”林清淡淡道。

　　众人愣住，陈晋只觉得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浑身的血都冷了。

　　“嗯？”林清眯了眯眼，“你不愿意？”

　　“弟子，愿意。”陈晋艰难道。心中再也不敢抱有侥幸之心，少女的身影渐渐与剑峰那三个高高在上的亲传弟子融合。他突然惊出一身冷汗，此刻恨不得彻底消失，让少女彻底忘了她才好。

　　只是此刻的情形已容不得他做选择，陈晋慢慢直起身体，僵硬地看向四周。视线所过之处，众弟子纷纷后退一步。原本还心有不忍的弟子立刻变了脸色，有些甚至露出厌恶之色。开玩笑，考核机会事关他们今后的道途，谁能拱手相让？

　　大概是陈晋之前的纠缠太过深入人心，人人一副厌恶防备的样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他缠上。

　　这下子算是得罪所有人了，陈晋心里苦笑。对于林清，他却丝毫不敢有怨言，心里只有无限的恐惧。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亲传弟子，一个是即将被逐出剑峰的普通内门弟子。她都无需动手，只要她露出一个不喜的眼神，自有人为讨好她鞍前马后，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陈晋被自己的脑补吓坏了，这下脸色真的惨白如纸。曾经死乞白赖想要留的剑峰此刻变成了要他小命的魔窟，他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

　　“砰砰砰”这下陈晋真心实意地磕了几个头，抖着嗓音道，“弟子知错，不该心存侥幸，不该妄图挑战宗门律例，求小师叔饶命。”

　　看他前后转变，林清挺无语的，虽不知他脑补了什么，达到效果就好。

　　“你无怨言？”

　　“无”陈晋抖着苍白的唇道。

　　“真的这么想？”

　　“是”潺潺动人的女声此刻在陈晋耳中仿佛催命符，他立刻脱口而出。

　　“不，你错了！”林清平静道。

　　陈晋猛地抬头，脸上一片惊慌与愕然。触及少女灼人的容貌又慌忙移开视线。一个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一个是汲汲营营的普通修士，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他哪错了呢？那种天之骄子又怎么理解？陈晋苦笑，心中不禁涌出一股不知如何发泄的愤懑与无可奈何。

　　“修士修行，在于自身。尔等身为剑修，不懂磨砺自身，目光短浅，贪图捷径之利。我所见剑修中，毫无剑骨之人，你当属第一。”

　　“弟子知错。”陈晋脸色大变，这番厉言简直将他打入地狱，此刻他真的绝望了。周围剑修也一脸震颤的看着那个平静如初的少女。

　　林清不为所动，继续道:“若你只为蝇营狗苟，其余诸峰尽可去，唯我剑峰不能容你。”她看着面露绝望的修士，淡淡道，“你当初为何修剑？如今可对得起你手中之剑？”

　　林清环视一周，摆了摆手，“行了，你们继续吧！”说完便转身离去。

　　少女长发高高束起，金红的发冠熠熠生辉。白色道袍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形，始终挺直的背脊仿佛一把坚不可摧的利剑藏有蓄势待发之势。

　　众弟子无声执礼，眼中满含敬畏与仰慕。

　　眼看少女即将消失，南宫易也不知自己如何想的，他抓住一个亲近的弟子快速交代一下，便匆匆追着少女的身影而去。

　　此时，陈晋满脸恍惚地坐在地上，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众弟子摇摇头，原本还有迁怒之意的弟子也歇了找他算账的心思，各自散了。是陈晋先心存假意，如今落得此番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小师叔的话言犹在耳，陈晋突然忆起了刚进宗门的日子，他的灵根不好，但宗门并不是特别注重灵根，当初入门长老会收下他，仅因一句“此子心性坚毅为上等，悟性亦为上等，暂入外门。”

　　他出生贫寒，一路跋涉来到宗门就已耗费了所有积蓄，得到想要的结果自然喜出望外。然后，从外门到内门，在选择峰头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剑峰，他也曾是个一心追逐剑道的少年。

　　什么时候变了呢？是发现即使入了内门，即使入了剑峰，他还是会有随时被打回原形的可能？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好像都一样？天赋强，资源背景雄厚，在这个宗门里比比皆是。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艰难挣扎，像个蝼蚁一样望着天空的雄鹰展翅，羡慕又不甘。

　　他的眼被高处的风光迷惑，他忘记了最初的道心，修为开始停滞不前，使尽手段获取更多资源，却从没正视自身，如今还可笑地乞求别人再给一次机会。

　　“啪啪”陈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巴掌，他终于悔不当初了。

　　“砰砰砰”额头的鲜血顺着下颌滑落，陈晋毫不在意，他看着少女消失的方向，掷地有声，“小师叔，弟子知错。”

　　陈晋收拾好自己的行囊，仍旧是一身弟子服，只不过这上面再也没有了剑峰标记。他十分安静，整个人好似一下子沉寂了下去。额头的伤口也没用法术消除，鲜血已经结痂，有些渗人。

　　负责此事的执事到底不忍，拿出一个储物袋，“这里有些灵石，若有急用，暂且过渡一下吧！”说着他面色一整，“若日后被我发现你有对小师叔存有怨愤之心，别怪我手下无情。”他一边说一边暗地里观察他的表情。

　　陈晋终于有了反应，他掀了掀眼皮，面色认真，“没有。”

　　执事确定了一番，暂且放下了杀意。别说他大惊小怪，林清如今可是他的偶像，谁能容忍对偶像心怀不轨之人。

　　最后，陈晋无声看了眼剑峰，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我会再回来的，他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