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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也许是红莲看的时间过长,张良也有些不自在,他头微微低着,为了做恭敬之态,眼睛也只得放在红莲身上,奈何此次只能按周礼行事,目光所落之处只能为红莲腰带之上脖颈之下,若是往日,觉得不自在便可放那佩戴的玉佩,毕竟韩赵魏各得其一,为其吸引也无过多违礼之处,而不知何时红莲将玉佩置于衣衫内,子房难不成将目光放于衣裳上,仔细瞧瞧宫廷中所织的纹案,今日红莲是要刁难他一般,衣裳上仅有暗纹,而桌案上无茶亦无吃食。此刻之感,不可言论,亦不可意致,身同小舟,随流水而动。
      “殿下,子房输了。”他忍不住开口道。
      红莲捂嘴笑道:“子房哥哥往日口出《论语》,今日输了,可真是难得。那这次是否还要继续盯着我读《礼记》和《论语》?” 红莲将手撑至桌案上。
      他摇了摇头。
      “自然是要的,子房作为殿下的伴读,更是受韩兄之托,怎能言之无信。”
      张良用手指敲了敲桌案道:“殿下将手这样放置,十分不妥。”
      接着起身走至屏风后,取出两卷竹简,一卷放置红莲前,在她对面坐好,展开后自行读了起来,红莲无法,只能接着上次的地方读,室内除却两人轻轻的读书声并无其他。红莲往日虽然比其他的公主更受宠爱,可所学之物也更多更严格,张开地为文臣之首,能精思著文连篇章,朝中文臣大多为其门生,王室公子当中所授不过太子,如今只有红莲公主一人,这月因事耽搁便让其孙张良代为教授,张良不过十四,亦能博览儒学经典,无有世俗所见,不谓今之文不如古书,世人大多贱所见而贵所闻,张良则不然,谓才有高下,言有是非,求索于深渊,运用于当下,所作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意。而红莲公主喜玩闹,所读之书亦能通晓,虽不不及子房,倒是颇有九公子往日之态,除却这些,有一癖好与九公子相同,便是好饮酒,所幸不至于醉。
      读书声渐渐停止,张良率先开口道:“殿下既然读完今日所安排的诗书,那子房便要考查殿下是否真的读懂。”
      红莲点了点头,在席上正坐好。
      “《论语》中‘红紫不以为亵服’一句作何解?,请殿下回答。”
      红莲答道:“《诗》中有言:‘我朱孔阳,为公子裳’朱色与紫色为正色,公卿所配,所作之服为公会之服,而亵服非公会之服,不可用朱色与紫色,两色及其难得,宫中所着朱紫二裳不过几人,且二色繁华靡丽,不可为饰。我平日所着行走于宫闱之间多为紫裳,是父王宠爱之故,若依书中所言,白玉为天子所佩,而我自小便佩白玉,可见平日所为皆非君子。韩为姬姓,周天子所居之地与韩毗邻,韩之制尚且违《礼》,六国恐怕更过。”
      “天下之命数,不以一令改,不以一人变,自文王始,至今约有八百年,当初分封诸侯何其多也,如今存者不过七国尔。乱世纷争,若只珍古而不贵今,国将倾颓也,今之事并非不如古之事,今之文并非不如古之文,国风好色而不□□,屈子《离骚》尚可与日月争辉,两者皆文约而辞微,当世之人怎可评短长,通古而览今,用于当下,无愧于心,德行不失,乃真君子、真人也。”
      红莲微微点头,可眼睛眨了又眨,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是都没有明白,她将藏于衣衫中的玉佩取出,放于桌案,道:“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而我并非君子,亦非君王,且此玉为晋之旧物,昔日韩为晋臣,今韩存而晋亡,是在有愧于心,奈何父王所赐,不敢离身。”
      而人立于天地间,所谓言行得失,都与“义”与“利”相关,而大国邦交也不外乎这二字。义,君子所爱也,利,小人所趋也,人之所爱为君子而非小人,而人之所趋为利而非义,义利皆他人所评,又有几分公允。今日之义可变为他日之利,今日所趋之利亦可为他日之义,且自身之义何尝不是他人之害,此时又有谁评。儒家所言、所著、所念,其志洁,其行廉,恰同玉之态,人有疵,有所好,便不可与玉比德,为公子裳的红紫二色,在今后恐怕并非公卿独有,人人都望自身如玉,可又有几人能循玉而行。
      张良左手拿过桌案上的玉佩,透过琉璃的光线照这玉佩,玉佩如同月光笼着淙淙的流水,光与玉走过这四时,牵绊着四方,在此刻现出婆娑之态,张良拉过红莲放置在竹简旁的手,将玉放于红莲掌心,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另一只手放于红莲掌中,轻轻一握。
      天色渐暗,子房早已离开此处,而那白玉凤鸟佩早已不在桌案上,它回到它原处。而红莲依旧跪坐在桌案旁,看着张良在离开前所留下的字迹。字迹旁还有一碧玉梧桐佩。
      在此之前红莲心中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有想清楚,但是又不想问相国,也不想问子房,甚至谁也不想问,那个问题如同水一般,有形却也无形,在睡梦时甚至会掉落那深渊,一圈又一圈,无法逃脱,而如今似乎明白了些许。
      月缓缓升起,在东边早已掉落完梧叶的林间,林不大,叶不密,在夏日夜间总能见到月光从林间漏出,若处于其中,恍惚间看见冬日残雪。如今已初春,那残雪怕是早消融了,而在秋日,西风吹过,只留得萧萧之声,那风如流水,而梧叶同柏舟,“亦泛其流”。张良平日最喜的便是这林,平日最喜的是《卷阿》,而今日在桌案所写的确是“我心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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