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城的故事》雨儿霏霏

1、一筒的烦恼

　　一筒看着面前的画册，苦恼得不行。
　　一个月前的某个下午，一筒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发奇想跑到后山去写生。夏末秋初，天气已不再炎热，微风吹过，带着丝丝清凉。一筒架好画板，调开颜料，抬头，不远的地方有个男生。
　　格子衬衫，牛仔裤，纤细的身材，白净温和的脸庞。他靠树而坐，曲起一条腿支撑书本，黑色耳机下，微薄的嘴唇轻轻弯出一抹弧度，修长的手指随意在地上打着拍子。阳光从树枝的缝隙泻下来，染出他一身金色，美好得不真实。
　　一筒觉得自己的心跳猛然加速，脸上莫名发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画笔触上画板，那让她怦然心动的画面就定格在了纸张上。
　　之后，一筒就养成了下午去后山的习惯。
　　“喜欢就去告白啊！”六万看着已经对着画发了一上午呆的一筒，实在有点受不了。“这不就是二年级的二条么？”
　　“可是……可是……”一筒涨红脸，半天没“可是”出来。

　　一筒自小就是个乖乖宝宝，成绩好，脾气好，家教好，属于最讨家长欢心的那种孩子。唯有一点让一筒不够出彩的，就是——一筒有张大饼脸。
　　“干脆去整个容吧。”作为一筒死党的六万，看着什么都好就是样貌稍次的一筒，很义气地拉了一筒去找城里最好的医生红中。
　　红中摸着一筒的脸研究了很久，久到六万在考虑要不要警告他别以行医为名做什么出格事的时候，红中幽幽叹口气，拍拍一筒的头，脸露怜惜之色，“风险很大，失败的话，只怕一筒就要变白板了。”
　　“算了，算了，要真会为你的脸而看轻你，那样的人也不值得交！”六万请了一筒吃冰激凌，安慰道。
　　一筒小口小口咬着自己手里的甜筒，瞪了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一脸悲痛的六万，无辜想：自始自终都是你一手在捣鼓，我根本就没在意过这些啊？
　　但现在，一筒有点在意了。

　　“有什么好‘可是’的！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去告白，早点认清早点解脱，我最讨厌扭扭咧咧，越扯越混的乱七八糟情况！”素有小辣椒之称的六万，双手交叠抱胸，偏头撇嘴，站得就像个“六”字。
　　“走走走！”六万不由分说，拖着一筒离开美术教室。
　　“二条！二条！”站在高二（2）班门口，六万的叫喊引来一片瞩目。
　　高高瘦瘦的男生，应声抬头，疑惑起身，摆着不解的表情走向门口。
　　“一筒有点话要给你说！”六万扬起脸，挑了半边眉毛。
　　其实六万对二条这型的一向不太感冒。单薄纤细，文文弱弱，怎么看都是万年小受相。六万心中的男人是要像九筒那样的，一板一眼，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好。
　　嘴角略微扬起，二条耸肩，轻柔温和的声音，“我可不这样认为呐。”
　　六万转身，正好看见一筒飞奔拐过楼道的身影。
　　六万嘴角小抽。

　　“你跑毛啊！”六万在操场拉住一筒，有些生气。想起二条扬起的嘴角，怎么都觉得那是种戏谑，欠扁得很。
　　“我……”小小的声音，一筒不知道说什么。想到刚才二条望向自己的眼睛，眼神那么深邃晶亮，她的脑袋“轰”地一声响，完全是下意识转身，待到意识回来，自己就已经离开教学楼了。
　　“我想换一种委婉含蓄点的方式。”一筒看着六万炸毛的样子，有点心虚。
　　“委婉含蓄？”六万皱着眉，扬起下巴。
　　或许六万长这么大还不知道“委婉含蓄”该怎么写。一筒心里很不小心腹诽了一句。
　　“好！‘委婉含蓄’就‘委婉含蓄’，那你准备怎么做？”六万以拳击掌，一脸期待望着一筒。
　　“我还没想好。”一筒看着六万黑下的脸，低了头，声音小小。
　　“情书！”
　　一筒惊然抬头，就看见六万得意洋洋的脸。
　　“够委婉吧！够含蓄吧！”六万简直要佩服自己了，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好办法。“下午就写！放学前就能拿去给二条！”
　　兴致勃勃的六万没注意到一筒的表情有多幽怨。

　　“亲爱的二条……”才起笔，一筒就开始撕纸。这样的称呼太直接了。
　　“二条学长……”太疏远。
　　“二条同学……”太随意。
　　“二条……”太亲昵。
　　……
　　美术教室，画桌边的一筒看着扔得满地都是的纸团，把头发揉成了鸡窝。
　　一筒不亏是学校的高材生，看看人家做事多认真，周围的同学偷瞄着一筒的抓狂样，满心敬佩。
　　“一筒，有人找！”身后传来叫喊。
　　“哦。”一筒转头，教室门口的男生高高瘦瘦，眼角微带笑意，正望着她。
　　一筒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手忙脚乱整理了下仪容，一筒脸红红，紧张兮兮蹭到二条身边，小声开口，“学长。”
　　“一筒，”二条的声音轻轻浅浅，温和柔软，“我想请你帮我向一个女生告白。”
　　一筒猛然抬头，二条清柔的笑容突然好刺眼，刺地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一筒赶紧低下头。“好。”尾音轻轻颤抖。
　　头顶，二条的话不急不缓钻进耳朵，“我想告白的这个女生是美术社的。”
　　是一起画画的同学呢，一筒有点心酸。
　　“她是万年好学生，总摆一副弱弱软软的样子。”
　　一筒开始在脑海里搜素这样的女生。
　　“但是她偶尔也不太听话，比如时常会去后山。”
　　一筒的身体一僵，竟忘了抬头。
　　“她会把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让人一眼就看出心思。”
　　的调侃里带着某种宠溺。
　　“但她很少顾及他人的眼光，会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一筒心跳速度加快，脸上发烫。
　　“最近她好像很苦恼，因为她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
　　一筒已经能听见自己心“噗通噗通”狠狠撞击在胸口，脸快要烧起来。
　　“于是我想，比起让人家一个女孩绞尽脑汁来想怎么开口，还是男生主动点比较好。”
　　一筒咬着嘴唇，小心翼翼抬眼，二条的笑意荡漾在眼底。
　　“你也喜欢我？”傻傻的发问。
　　的嘴角扬得更高，伸手在一筒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你真以为天天在后山看到我是巧合？”
　　“你在等我。”一筒仍旧傻傻仰头，只是一抹笑容渐渐浮上她红扑扑的脸颊。
　　“我很想看看你都把我画成了什么样子。”
　　二条漆黑深邃的眼眸里，一筒的笑容灿烂明媚，恍若他们初见时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