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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陈上班第二周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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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落大宿舍区一直往南走,穿过幽深的树林就到了落江。
原本这片树林是没有路的,多年的树木枝繁叶茂,蔽日遮天。
学校也有专门修建的柏油马路绕过树林通向沿江风光带。
但奈何大路太绕,时间太长,广大学子纷纷用脚投票,在树林里开辟了一条道路。
但由于缺少相应的基础设施,很少会有人晚上走这边,毕竟黑灯瞎火的,路都看不清,一不小心,要么碰得鼻青脸肿,要么就摔得四脚朝天。
而且不时有耸人听闻的谣言传出,抢劫、上吊层出不穷,没有人会去验证,但都心有余悸。
所以这条林间小道又称为保研路,传言只要宿舍有人出了事,校方就会让全寝成员保研,以息事宁人。
落大期末考的时候,经常有人宣称要去保研路,自己解脱,也给室友造福。
陈落在校时,经常晚上来落江边上跑步,他是不信谣言的,所以从不饶远路,从宿舍楼出来,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森林,就来到了江风拂面的河堤。
落江流经此地时还只是一条小河,它会穿过落城,一路往北,不断壮大,最终流入长江,汇入东海。
早年间,还没有沿江风光带,只有年代久远的河堤,坐在河堤上,前面就是大片大片的芦苇,水面是少有的清澈。
晚上的落江是安静的,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船只的机器声,只剩下夏日的虫鸣,运气好,还能看到这个城市少有的星星。
这座城市发展太快了,到处都是工业园和写字楼,老城区又过于拥挤和喧嚣,唯有落大,是最后一块净土,连落江在这里都是安静的。
不同于游戏带来的刺激,电影带来的快感,落江给人的是包容,是沉默,它不会给你回应,但也容得下你的万千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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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跟着陈落来到河堤上,看到了不一样的落江,此时它还尚未长大,河流缓缓前行,微风拂来,碧波荡漾。
沈逾对落城是没有什么感情的,他出生在北京,儿时随父母在落城生活过几年,后来去了深圳,十六岁去的美国,说起来他一直在不同的城市生活,城市在他眼里只有名字不同而已,所以他从来没有归属感。
直到兄长调至落城,他也跟着回来了。
这座城市变化很大,以老城区为中心,不断扩张;市区倒是变化不大,所以他偶尔开车,连导航都不需要。
落江是这个城市的母亲河,养育着这一方儿女,不管是上游的静谧,还是下游的壮阔,这都是它的模样。
陈落一路上很安静,到落江后就坐在河堤上,也不说话,就望着前方的芦苇。
风吹过来时,芦苇向他们这边倾倒。
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带着点凉意。
有那么一瞬间,沈逾会以为喝醉的人是他自己,陈落看起来一片清明,背脊的弧线都是漂亮的。
沈逾陪他坐着,虫鸣似乎是怕打扰到他们,纷纷走开了,一时静谧无声。
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有矗立的教学楼还亮着点点灯火,不远处的路灯有着微弱的光芒。
时间就这么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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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润的电话打来时已经很晚了。
“沈总,抱歉没有接到电话,我刚下飞机。”林润拖着大包小包,艰难的给沈逾回电话,解释未接电话的原因,身上的衬衫已经皱巴巴的了。
落城这边阳光明媚,岁月静好,但深圳可是电闪雷鸣,大雨倾盆,飞机全部延误。
林润本来是下午两点飞机,现在才到落城。
但沈逾让林润周一到落城,哪怕是下刀子,林润也得在今天赶过来。
“帮我查下陈落的地址。”沈逾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纵是作为多年助理的林润也听不出领导的心情。
“好的,稍等。”林润在机场大厅,立马找了个距离最近的长座椅,放下行李箱,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开机进入公司人事系统查信息,一刻也不敢耽搁,因为沈逾电话没有挂。
头顶的广播系统还在播报最新的航班信息,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用同情地目光看着她,社畜的生活就是这么悲惨。
“沈总,我查到两个地址,一个在市区,一个在城东,身份证上是市区,现居地址填的是城东。”林润不知道他老板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要查个员工的地址,但是万一给错了,导致去错了地方,那她就可以自己滚了。
“紧急联系人填的谁?”沈逾问道。
“陈沄。”林润赶紧说道。
“把以上信息都发过来。”沈逾挂了电话后给陈沄打电话。
“什么?喝醉了?”陈沄正和老同学在酒吧里玩,DJ声震耳欲聋,有些听不太清沈逾的声音,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尖叫道,“陈落什么时候会喝酒的?他不是说自己滴酒不沾吗?!”
沈逾有些头疼地跟陈沄沟通完后,起身打车。
陈落见他站起来了,扭头去看他,轻声问:“你要走了吗?”
“嗯,送你回家。”沈逾俯身把陈落拉了起来。
“可是我不想回去。”陈落就着沈逾手上的力道站了起来,但是一脸的不情愿。
沈逾倾身,修长的手指把遮住陈落眼睛的一缕头发拂开,看着他的眼睛说:“九月开学再过来。”
“真的吗?”沈逾的安抚让陈落开心起来,他忍不住再三确认。
沈逾点头,打开后排车门让陈落上车,自己坐在了陈落身侧。
陈落得到沈逾的承诺后不再说话,乖巧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窗外的灯光连成一条线,景物不断后退。
沈逾沉默地靠在椅背上,不时有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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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沄在小区门口接到了陈落,再三向沈逾道谢,带着弟弟回了家。
陈沄见弟弟喝醉了跟往常也没什么不同,自己洗澡刷牙,上床睡觉,乖得不得了,心想她弟弟真让人省心,酒后失态都没有,不哭不闹不吐,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女孩子,哎,真是上好的白菜将要被猪拱了。
陈落做了一晚上的梦,仿佛打开了名为“记忆”的潘多拉魔盒。
大学四年的一点一滴全部涌现,从第一次拖着行李箱踏入落大,有期待也有不安,到毕业拉着行李箱离开,有迷茫也有不舍。
第一次去计院上课,加入学生会,跟同学打球,吃宵夜,去落江夜跑.....
很多早已忘记的场景一一浮现,那是他最没心没肺的四年。
而最让他诧异的是,梦里每一幕里都有沈逾。
他始终牵着沈逾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