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外》Kiel无糖

8、下一个天亮

　　第八章下一个天亮
　　傅扬清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室友，同学们都叫他小胖，翢翢只见过他一次，人如其名，名副其实。
　　傅扬清有时会和她说起小胖的事，小胖是外省考过来的，在老家有一个女朋友，也是高中时就在一起，大学期间有好几次女生还曾特意从外地过来看他。
　　但是异地恋真的很难很难，纵使两人拼劲了全力，最终还是没能修成正果。小胖大三那年女生提出了分手，没多久在家人的安排下相亲、结婚、生子，从分手到成为嫁为人妻，不过一年多的时间。
　　翢翢问傅扬清，小胖知道前女友嫁人生子后，还承受得住吗？
　　傅扬清说，不接受还能怎么办呢，生活还是得继续。
　　其实，翢翢和傅扬清也面临同样的问题，他们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但是翢翢迷茫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傅扬清小时候家里条件还算尚可，但是后来就非常一般了。父亲这些年一直在德国没有回来，母亲将家里的老房子出租出去，和傅扬清在另一处地方租房住。翢翢曾去过他家，很简陋的装修。
　　在翢翢父母看来，房子、工作、家庭背景，不是说非要门当户对，但至少相差不能太多。
　　但是傅扬清家里只有一套老房子，母亲没什么积蓄，不可能有条件给儿子提供婚房或是资助资金。父亲那边虽然会定期寄学费和生活费给儿子，但真要到谈婚论嫁、拿首付买房时，却未必能帮衬多少。
　　这件事像一枚无法解开的结，勒在两人的心头，愈发如鲠在喉。
　　终于有那么一日，不知是翢翢钻进了牛角尖，还是偏执迷了眼，她觉得如果傅扬清能去国外留学读研回来，也算是海归一派，将来一定能找到好工作，获得不错的薪酬。那时候再嫁给他，或许就不会再有太多的阻碍。
　　没有社会阅历的小女孩还是太过单纯天真，总还以为能一直活在象牙塔里，觉得学历文凭、海外镀金能带来面子和光荣，选择用躲避迂回的方式逃脱现实，却忽视了什么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关键。
　　翢翢做了令她至今最后悔的一件事，建议傅扬清毕业后去德国留学。
　　傅扬清虽有犹豫，但也觉得这可能是两人未来唯一的出路，他想把最好的给翢翢，也想自己能闯出一番名堂，让翢翢未来能顺理成章而非勉强不已的交付一生。
　　于是傅扬清和父亲说了自己的想法，父亲那边自然是欣慰不已，他早有这番打算，希望儿子过去学习生活一段时间。如今既然儿子主动提出了，自然是一百个举双手赞成。
　　大三升大四的那个暑假，傅扬清开始系统学习德语，他对翢翢说的第一句德语便是“Ich liebe dich”。
　　三个短短的音节，他教翢翢念了一遍又一遍，是他想说的，也是想一直说下去的一句话。
　　那个暑假，翢翢开始实习，实习的公司和自己所学的专业相关性不大。因为她不喜欢所学的专业，总是和数字打交道，她只想毕业后换个行业就业。
　　冥冥之中，升大四的那个暑假，让两个人的学习生活方向慢慢发生了转变，也预示着从那个交点起，他们的人生轨迹就像是分叉的射线，在最初相差分毫的夹角投射延伸出去，越行越远，行到最后，即使频频转身，却再也望不到彼此了。
　　整个大四，学校里安排的课程已经不多，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让准毕业生们修积分、投简历、实习、写毕业论文。
　　趁着大四上学期还有一些闲暇时间，翢翢打算和傅扬清提前来一次毕业旅行。两人虽然已经交往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
　　于是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让翢翢期待不已，傅扬清也很乐意与翢翢提前度一个“蜜月”，便全权把这次旅行的所有事宜交给她负责。
　　打开旅行网站，翢翢一时间看花了眼，不能太偏远，不安全；不能高山流水，爬不动山；不能三亚香港，太贵。千挑万选，在众多城市中选择了厦门。那时自由行去厦门、逛鼓浪屿、住民宿，在年轻人中非常的流行，很小资浪漫，交通方便，旅费也不贵。
　　翢翢看遍了网上无数的攻略分享、美食放图、民宿指南、景点介绍，最终图文并茂的制定出一个六天五夜的旅行。
　　他们的航班定在周日的晚上，春秋航空的廉价航班，很便宜。事实上他们俩下午就拖着行李从家中出发，先去歌城KTV消磨了三个小时，然后坐机场巴士去机场。
　　翢翢记得两个人没有吃晚饭，航班并不会提供餐食，于是两个人在机场投币买了一桶泡面，就着机场候机厅的开水泡了片刻，掀开盖时香气四溢，馋得两人捧着一桶面便吃了起来。面不多，两三口就吃完了，两人又喝起汤来，真是一点儿都舍不得浪费。
　　七八点时终于登了机，飞行途中遇到了气流，小小的颠簸了一阵。翢翢心下不定，毕竟是头一回自己坐飞机，于是不由得攥紧了傅扬清的手。
　　他坐在旁边，轻轻的牵过翢翢的手，让她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肩上，问：“紧张吗？”
　　翢翢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我们俩果真就这么出来了，像是私奔。”
　　“有我在，不用担心。”
　　那时已是十一月初了，翢翢所在的城市已经有些冬日寒意了，而厦门却仍是像初秋，晚风并不很冷。
　　他们下机时已经十点多了，赶紧打的去酒店。
　　那晚住的是连锁的快捷酒店，因为去的晚，只剩下一楼靠近大堂的房间，没有空余的房，只能先将就着住。
　　其实一整日奔波，翢翢已然有些倦了，傅扬清不肯就此放过她，把她搂在怀里亲吻。
　　“傅扬清，你精神怎么这么好，都不累的吗？”
　　“不累。”
　　“可是房门外就是大堂诶，你听，有人在走来走去。”
　　“别人才不会这么无聊。”
　　“可是隔音效果真的很差，有些别扭。”
　　“别扭什么，隔壁叫的更大声。”
　　“……你先去洗澡，不然想都别想。”
　　“是！遵命！”
　　第二日两人睡了个懒觉，直到十点多才拖拖拉拉的出门，好在这日的景点距离都比较近，不用特地赶早。
　　翢翢和傅扬清坐公车到了厦门大学，一座风景美如画的海滨高校。翢翢大学的林荫步道郁郁葱葱，樟树茂密成茵，而厦大主干道两侧矗立着的是高耸入云的椰林，自成一派的海韵风情。
　　他们穿过簇拥如火的凤凰花，别一朵在耳畔，任阳光细碎洒落发间留下照影；他们踩着粗糙的白沙砾，蹲在海浪中寻找雪白的贝壳和迷道的小蟹；他们同坐在芙蓉餐厅，分享一碗浓郁的沙茶面；他们路过白城沙滩，站在天桥上远眺最美海湾。
　　有人说，凤凰花开两季，一季缘来，一季缘去。翢翢以前并不知道，原来她曾留下的、最偏爱相片中的红色花朵，象征着缘聚缘散。
　　南普陀寺与厦大仅一墙之隔，翢翢相信神佛，她听说南普陀寺香火很旺盛，善男信女纷缈踏至前来膜拜，许愿很是灵验，因此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去上一炷香。
　　两人虔诚在每一座佛像前跪拜祝祷，翢翢在每位菩萨跟前都许下三个相同的心愿：希望能收到心仪公司的offer、希望过英语六级、希望考出上岗资格证。
　　没有一个心愿是祈求与傅扬清的未来，她觉得连自己都没有坚定在一起的勇气，不是握在自己手心的未来，她又该如何向佛祖开口求取。
　　最后，佛祖实现了她在大殿前许下的所有愿望，她不曾所求的，佛祖亦没有给予。
　　下午他们乘着公交车，一路顺着环岛路赏公路旁的美景，临近傍晚又下车在小马路上闲逛，随意挑了家烤鱼店。
　　两个人吃一盆烤鱼着实有些多了，何况傅扬清还点了很多土豆、牛肉、莴笋、花菜之类配菜。但是翢翢和傅扬清都是喜欢餐桌摆满美食的人，感觉心里很踏实，口腹很满足。
　　翢翢后来觉得，这可能是从小到大受父母热情好客、亲朋颇多的影响。她的父母都是多子女家庭出生，亲朋之间几乎每周都有走动。翢翢最喜欢的就是每周末去外婆家吃饭，那时候姨妈姨父、舅舅舅妈、表姐表弟，十多人能坐满一大桌，小孩儿们就在小屋另开一桌，一大家子整整齐齐、和乐融融，共享桌上的美食，谈天说地，嬉闹说笑。
　　满桌的美食，对于翢翢来说，是满足感、安全感、亲密感，也是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