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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广播里传来空乘提示音。
      薄涅醒来发现自己还靠在夏洄肩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握着夏洄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更紧了些,低声嘟囔:“到了?”

      “嗯,准备降落了。”夏洄抽回手,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薄涅这才松开,也跟着手忙脚乱地收拾。

      机舱内灯光渐亮,其他人也陆续醒来,去换正装,薄涅临走前还叮嘱他,稍微等一会。

      夏洄不需要换正装,他也不需要上台演讲,所以他也没等薄涅。
      他更不想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天之骄子们当中做唯一的那个穷人。
      虽然那也是事实。

      飞机平稳着陆,滑行,停稳,舱门打开,夏洄走下飞机。
      干净挺括的白衬衫轻轻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笔挺的肩背线条。简单的牛仔裤,一双看不出品牌但刷洗得很干净的板鞋,在这即将迎来盛大典礼,名流云集的场合,格格不入。

      夜风微凉,联邦中央区政府外中央大街,繁华、科技、奢华,此刻为了专机施行封禁。
      迎上来的工作人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原本挂着微笑,但在看清夏洄的装扮并迅速对照了手中光屏上的贵宾名单和影像资料后,他微微躬身,痴痴地盯着夏洄的脸问:“先生,晚上好,请问您是受邀宾客吗?能否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识别或邀请函?”

      他看向夏洄身后,昆兰、白郁、谢悬等人已经陆续走下舷梯。
      只有夏洄,站在这一群衣着光鲜、背景显赫的男士中间,像一颗误入珍珠丛中的石头,朴素又沉默。

      工作人员继续等,直到江耀走下步梯。
      “没有报备,他是我的随行人员,他姓夏。”

      工作人员立刻微笑,“好的,江耀先生,既然您能为他担保,那么我立刻准备招待夏先生。”

      夏洄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眼中看见灯光闪闪。
      江耀抬手替他整理领口,低声说:“争吵暂停好吗?等结束之后,你再和我生气。”

      镜头对准他们拍,江耀却并不太在意,夏洄心底里的疲惫被翻上来,却被夜里的微风吹得快要散乱。
      算了,夏洄想,那就先暂停吧,哪怕是被粉饰的太平也是太平。

      江耀走在他侧前方,要求他不许远离一米以外。

      夏洄第一次走在这样的大街。

      作为联邦建立日庆典的核心会场,整条中央大街被装饰得如同流淌的银河。
      悬浮灯光带在夜空中交织出联邦的徽记,全息投影在百年历史的尖顶建筑上演绎着建立史诗的画卷,各州及帝国使团的飞行器有序降落在指定区域,身着各式礼服的政要、军官、学者和社会名流们,在礼仪官的引导下,缓缓步入主会场。

      桑帕斯学院的学员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军礼服,作为学生代表和仪仗队的一部分,被安排在会场侧翼的观礼区。
      他们年轻的面庞在庄重场合下努力维持着肃穆,眼神中却难掩激动与好奇。

      在主席台附近,他和江耀分开。
      江耀看了他一眼,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很不放心的样子,但他还是转身走了。
      江耀和靳琛作为联邦最显赫家族的代表,与几位军方高层、政府要员一同坐在前三排贵宾席。
      江耀穿着黑色正装,神情淡漠,低声与身旁一位年长的将军交谈,举手投足间是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与威仪。
      看起来完全正常,并不像昨夜出言刻薄的模样。

      夏洄的位置在观礼区后排靠边的位置,离主舞台很远。
      他面前架设着一台学院分配的高清录像设备,作为辅助记录人员,他的任务是确保从特定角度完整录制庆典的重要环节,尤其是帝国代表团进场和主要致辞部分,这些影像资料将作为校史档案保存。

      这个安排很合适,既让这位刚刚在科技大比武中表现出色的特招生参与了重要活动,又确保他不会出现在任何可能引起关注的焦点位置。
      夏洄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甚至觉得这样很好。

      庆典正式开始。
      联邦总执政官江酌风上台致辞,这位以铁腕和远见著称的政治家,声音沉稳有力,回顾联邦历史,展望未来愿景,感谢帝国代表团的到访,强调和平与合作,全场掌声雷动。

      接着是帝国代表团团长,一位白发苍苍但目光锐利的格列治家族亲王致辞。
      他表达了帝国对联邦建立日的祝贺,并提及了希望加强两国在科技、文化特别是基础科学研究领域的合作。

      正式的庆典部分结束,接下来的部分是私人会议,江酌风及夫人楚沐云接待贵宾们进入内湖庄园,在小客厅里会客交谈,其他宾客则在宴会厅里受邀享用晚宴。

      亲王看向桑帕斯的学生们,饶有兴致地说,“我们一直关注着联邦年轻一代学者的成长,比如,贵校桑帕斯学院那位破解了泽尔曼猜想的年轻数学家,夏洄同学,我们对他的工作非常感兴趣,我可以见见他吗?大殿下,您和他是好朋友吗?”

      说说笑笑的语气,梅菲斯特说:“是。”

      此言一出,帝国使者的目光开始搜寻夏洄,江耀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岳章若无其事地喝了半杯茶。

      学院领队和协调官员们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帝国亲王在如此正式的外交场合,点名提及一个学生,这是极高的赞誉,但也打乱了原有的流程安排。

      负责典礼流程的礼官急忙上前,与帝国代表团的随行人员低声沟通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向桑帕斯学院领队所在的位置。

      夏洄在水吧台,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几分钟后,一位穿着桑帕斯学院教职员制服的中年女士匆匆穿过观礼区,来到夏洄身边。
      “夏洄同学,帝国亲王点名想见你,礼官和学院领队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以学生代表的身份,上台接受问候,这是外交礼仪,也是展示我们联邦年轻人才的好机会,你快跟我来,需要简单整理一下仪容。”

      夏洄倒是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好。”

      他跟着女教员穿过略显拥挤的观礼区,周围低声的议论如同细小的水泡,在他经过时不断冒出。
      “就是他?那个特招生?”
      “泽尔曼猜想?真的假的?”
      “帝国亲王都知道他?”
      “穿成这样去见亲王?不太合适吧……可是他长得真好看。”

      各种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朴素的白衬衫和普通的牛仔裤上逡巡,女教员也注意到了夏洄的着装,显然他这身衣服不合适,但夏洄清瘦的身材很有学者的气息,他的眼漆黑,削瘦,浑身瘦得只剩下皮和骨头,个子又高,更显得淡漠。

      步入侧幕,礼官立刻迎了上来,快速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如何行礼,如何称呼,简要回答即可,不要主动提及敏感话题等等,夏洄一一记下。

      礼官上前一步:“尊敬的亲王殿下,总执政官阁下,诸位贵宾,夏同学到了。”

      一瞬间,台上台下,几乎所有的交谈都停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台上位高权重的政要、将军、学者,还是台下观礼区的宾客、学生、媒体,齐刷刷地投向侧幕出口。

      夏洄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迈步,走上了主舞台。

      灯光比台下观礼区更加明亮、集中,带着热度,打在他身上。
      那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在周围一片华丽礼服、笔挺军装和精致长裙的映衬下,非但没有显得寒酸,反而透出一种洗净铅华的清冽感。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沉静,走到舞台中央预留的位置,停下脚步,然后,依照礼官之前的交代,向格列治亲王、江酌风总执政官及夫人楚沐云,分别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礼,动作规范,姿态从容,挑不出任何错处。

      亲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神中带着长辈看待出色晚辈的温和与欣赏,“夏洄同学,我和我的科学顾问们拜读过你关于泽尔曼猜想的论文,非常精彩,思路清奇,证明严谨,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造诣,实在令人惊叹,联邦真是人才辈出。”

      “亲王殿下过誉了。”夏洄微微低头,语气谦逊,“学生的研究,离不开学院的培养和前辈的指引,破解猜想,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江酌风总执政官也微笑着开口,目光深邃地看了夏洄一眼:“夏洄同学是联邦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他的成就,是联邦教育体系的骄傲,也展现了我们与帝国在基础科学领域深入合作的广阔前景。”

      楚沐云气质温婉,看着夏洄,也温和地笑了笑:“真是俊秀又沉稳的孩子。”

      距离上次见到他们已经有两个学期那么久,夏洄深知他们对江耀的偏爱,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他也不想被他们知道他和江耀之间荒唐的关系。

      格列治亲王赞赏地点点头,似乎对夏洄的表现颇为满意,“你对帝国与联邦在数学,特别是理论数学领域的合作,有什么看法?或者,你有没有兴趣,未来有机会到帝国的皇家科学院进行短期的访问交流?我们很欢迎像你这样的年轻学者。”

      这个问题,就有些超出“学生代表接受问候”的范畴了,带着明显的招揽和延揽人才的意味。
      江酌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风度。

      夏洄沉默了两秒,他能感觉到台上台下骤然增加的关注度。
      思忖片刻,“感谢亲王殿下的厚爱,理论数学是人类共同的智慧结晶,超越国界,任何有助于推动学科发展、增进学者交流的合作,学生都乐见其成。”
      “至于访问交流,学生目前学业未成,还需要在桑帕斯继续深造,未来若是有合适机会,且符合联邦与帝国相关规定,学生愿意为学术交流尽一份绵薄之力。”

      格列治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不骄不躁,心有大局!江总执政官,你们联邦培养出的年轻人,了不得啊!”

      江酌风也笑了起来,气氛重新缓和:“殿下过奖了,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夏洄同学,回去后要继续努力,不要辜负亲王殿下的期望。”

      “是,学生谨记。”夏洄再次行礼。

      短暂的会面到此结束,礼官示意夏洄可以退下了。

      夏洄再次向台上众人行礼,转身平稳地走下了主舞台,灯光追着他的背影,将他置身于联邦与帝国最高层目光焦点之下。

      夏洄来到后台休息室,打开邮箱,看未阅读的邮件。
      既然都是宴会了,没人注意他,夏洄想看看邮件,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没有开顶灯,他借着墙角一盏落地阅读灯散发的光,走到靠里的一张单人沙发前。
      沙发是深蓝色的绒面,看起来柔软,坐下去很有支撑力地承托住他瞬间放松下来的身体。

      他拿出随身的光脑,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点开邮箱图标,未读邮件的数字提示99+,大部分是学院内部的通勤通知,学术期刊的更新推送,一些无关紧要的广告,以及项目相关,他打开键盘处理。

      阅读灯的光圈将他笼在其中,光圈之外,是桌椅和装饰画,以及角落绿植。
      门外的世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暗流涌动,夏洄平静而倦怠地享受安静。

      “夏洄,你也在?”

      岳章进来,坐在夏洄对面,眼神温和,他低头看了一眼,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词句,“你最近经济上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夏洄:“怎么会问这个?”

      岳章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很旧但保养得很好的机械表,表带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

      是“夏洄”的手表。

      “只是感觉,你平时很节省,明明你也是夏家的二少爷……”岳章没有说下去,转而问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告诉我,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我不缺钱。”夏洄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有着很难察觉的颤抖,“因为有人非要给我钱。”

      岳章眉头微蹙:“谁?”

      夏洄淡淡地说:“江耀啊,今天早上他转了一百万给我,因为昨天晚上,他按着我……做了点我不愿意的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而夏洄太疲惫了,他也想有个人分担自己的压力和心痛,这个人可以是岳章,也只能是岳章。

      岳章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了,怒意从他眼底升腾起来,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危险而锋利。
      他难以想象钻石一般耀眼的夏洄可能被江耀狎呢亵玩。
      “……他对你做了什么?”岳章的声音很轻,“你先告诉我,什么事,值得他用一百万堵你的嘴?”

      夏洄淡淡地说,“就是那种,男人出去玩,会做的事吧。因为那件事,他问我要不要钱,然后给了我这么多钱。”

      岳章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底已经是一片骇人的寒冰。
      “他在哪里?”岳章问。

      “岳章,我只是说说而已,”夏洄喝了一口冰水,但岳章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刚才来的方向走去。

      “岳章?”夏洄追了两步,但岳章的速度太快了,他们一前一后回到了观礼区附近的小厅,这里连接着主会场和后台休息区,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和提前退场休息的宾客。

      江耀果然在这里。

      他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中央大街的璀璨灯火,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身影在明亮的玻璃映衬下,显得格外孤高而冷漠,他似乎正在等人,或者只是在避开会场内的喧嚣。

      岳章径直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小厅里格外清晰。

      江耀闻声回头。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岳章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没有任何预兆,抬手就是一拳!
      一拳又快又狠,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江耀的下颌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江耀猝不及防,被打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头偏向一侧,水杯水花四溅,摔落在地,小厅里零星几个人惊呆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警卫员立刻打算上前,但显然既不敢碰岳章也不敢碰江耀,只能在四周伺机而动。

      江耀缓缓转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看到了一丝血迹,眸色阴鸷下去,“你找死?”

      “我找死?”岳章怒极反笑,“江耀,我知道你们的事了,你还是不是人?你把他当什么?啊?”

      “我把他当什么?”江耀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被打的下颌,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是我的人,你以什么立场在这里跟我动手?”

      岳章的声音陡然降低,似乎觉得这是丑事,不想声张,“你想给他钱,你至少也挑个时间场合以及地点吧?你是在侮辱谁!你是在用钱买他吗?你把他当成可以随意用钱打发的那种人,你自以为是,你就是个自大的人!你根本就不懂得尊重!”

      江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黑眸中风暴肆虐,“岳章,钱是我自愿给的,我想给他零用钱,还要挑时候?那种时候,他和我都很开心,有什么错?”

      “他只是因为怕你才愿意跟你上床,你心里不清楚吗?他爱不爱你,你最明白!”岳章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你那么做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会对夏洄造成多大的伤害?你那种话,只有在嫖客结束皮肉交易的时候才会说,才会给钱!你根本不关心他,你不是不懂那些话背后的潜在意思,你只是不在乎他的感受,你只在乎你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江耀,你根本不配……”

      “我不配?”江耀打断他,嘴角勾起,“那你配?你处心积虑接近他,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不就是想趁虚而入吗?岳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监察局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点?”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周围的旁观者早已吓得不敢出声,有人偷偷跑去叫能管得了这事的人。

      夏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失控的一幕。
      岳章的爆发超出了他的预计,江耀的强硬也让他心头发冷。
      他本该感到快意,看到江耀被打,看到有人为他如此愤怒,但此刻,他只觉得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这是在干什么?

      小厅连接主会场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两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左边一人穿着联邦高级文官制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不怒自威,是联邦监察局局长,岳章的父亲——岳疆。
      右边一人身着正装,肩章上悬挂着将星和政党徽志,是江酌风。

      显然,有人通知了他们,看到小厅内的景象,一地狼藉的水杯碎片,剑拔弩张脸上带伤的自家儿子,以及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夏洄——两位位高权重的父亲同时皱起了眉头。

      “岳章,”岳疆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怎么回事?在这里吵闹动手,你把自己当小混混?”

      江酌风的目光则先扫过儿子脸上的伤和唇角的血迹,然后落在了岳章身上,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夏洄。
      他的眼神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却让夏洄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父亲。”江耀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依旧冰冷,“一点小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岳章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勉强控制住了情绪,他转向岳疆和江酌风,行了个礼,“江伯伯,父亲,我和阿耀从小就是朋友,打打闹闹的很正常,没有什么事。”

      “哦?”江酌风微微挑眉,看向江耀,“是这样吗?”

      江耀抿了抿唇,不愿多说,“是。”

      岳疆和江酌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是政坛老手,自然听得出夏洄话里有所保留,但也明白此刻深究并不明智,年轻人之间的摩擦,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不宜闹大。

      “好了,”江酌风做了总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庆典还在继续,不要因为小事影响了正事。江耀,岳章,收拾一下,该回会场了。”

      “知道了。”两人应道。

      岳疆和江酌风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带着随从离开了,小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默默过来打扫碎片的服务生。

      夏洄也离开了。
      岳章追上去,“夏洄,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了,”夏洄打断他,声音很轻,“谢谢你,岳章,真的。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做什么,以后别这样了,不值得。”

      岳章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夏洄根本就没把江耀当男友,薄涅向他求爱的时候,夏洄根本没提这一茬,说明夏洄心里不仅怨恨江耀的行径,更是不在意的体现。

      江耀看着他们。

      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原来小猫因为那句话生气了,才不愿意承认他们的恋爱关系……他在飞机上一直对小猫冷着脸,等着小猫来向他道歉,原来……不是那样的。

      他知道特招生都经济拮据,可是夏洄又不张口向他要,他本以为那种时候他们都很满足,所以顺势想要给一些零用。
      可此举似乎换来的不是小猫的喜悦,而是痛苦和愤怒,小猫觉得把性和钱联系在一起是肮脏的交易,是侮辱人格的行为,他让他滚出去,似乎再也不想见到他。

      江耀独自站在原地不动,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了半个小时。

      而后,江耀不愿再等,大步流星走出去。
      他现在就要去见夏洄。

      *
      内湖庄园后方有一座花园,月光与星光交织,洒在精心修剪的花木与潺潺的喷泉上,年轻的学生们在社交中长大,和长辈们相似仪态,夏洄找了个相对僻静的露台角落,背靠着大理石柱,手里拿着一杯气泡水,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远处迷离的灯火上。

      岳章被父亲叫去引见几位监察局的前辈,江耀……不知道。

      “躲在这里,就能当一切没发生过吗?”

      夏洄侧头,看到白郁走了过来。
      夏洄懒得回应,转回了头。

      白郁走到他身边,同样倚着栏杆,却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人群,“给你看一段视频。”

      夏洄的身体僵了一下。
      果然被白郁看见了。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角度隐蔽,显然是偷拍的。
      画面虽然光线昏暗,但足以辨认出两个身影——江耀强硬地将夏洄拉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然后是洁白的裙摆,和被裙摆遮掩住的秘密。
      这段视频对夏洄而言,无疑是二次伤害。
      它将那晚的狼狈、无力、温驯和沉沦,重新摊开在他面前。
      夏洄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亲眼看到这些画面,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伴随着羞耻和愤怒。

      “所以呢?”夏洄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白法官要开始取证了吗?”

      白郁:“夏洄,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江耀,是不是真的做了?上次在休息室,你说是气话,是骗我的,对不对?”

      夏洄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来问他?
      “我上次就告诉你,我和他做了,是你不信。现在,我再说一次,我和江耀上过床了,他在上面,我在下面,我被他压在下面,睡了个天翻地覆,我说得够清楚了吗,需要我描述细节吗?”

      白郁却皱眉,“你别用这种语气轻贱自己。”

      夏洄扯了扯嘴角,“重要吗?”

      白郁看着夏洄苍白的脸,没有羞愤,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刺痛他,也更让他怒火中烧。
      他攥住夏洄的手臂,“你怎么能这么不自爱?”

      “白郁,你放开我。”夏洄冷冷地,“别高高在上的指责我。”

      “你能和他睡,为什么不能和我睡?”白郁的声音干涩嘶哑,手指深深抠进掌心,“你喜欢他?”

      夏洄沉默,“滚开。”

      白郁:“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不试试我?”

      “小白,在干什么?”

      白郁眼神一凛,看了一眼夏洄,松开了手。
      江耀从人群中找来,目光直接越过白郁,落在了脸色苍白的夏洄身上。

      白郁连笑都懒得笑,“我和夏洄有点事情要谈。”

      江耀的目光与白郁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谈完了吗?”

      白郁笑了笑,很是凉薄:“没聊完,但我现在不想聊了。”

      说完,他离开了,愤怒、痛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直视的情绪。
      他很激动。
      ——他想要夏洄,江耀的存在激起了他的斗志。

      江耀走到夏洄面前,低头看着他。
      夏洄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但他拒绝抬头。

      “刚才白郁和你说什么了?”

      夏洄:“跟你没关系。”

      江耀默了默,“你的腿痛不痛?”

      “痛。”夏洄回答得干脆利落,“你用了那么久,都磨破皮了,你还有脸问我疼不疼?我疼,走路都磨得腿根疼,要不是今天这种场合,我只想躺着。”

      江耀伸手,想去碰夏洄的脸,却被夏洄猛地拍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薄涅的声音:“夏洄?夏洄你在里面吗?岳章哥说你好像不太舒服?你在吗?”

      夏洄像是找到了解脱的出口,立刻转身就要去开门,江耀却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夏洄回头瞪他。

      江耀看着他急于逃离自己的样子,又听到门外薄涅的声音,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你把他当你男朋友?”

      夏洄看着他,眼神冰冷,“关你什么事?”

      然后,他用力甩开江耀的手,毫不犹豫地离开。

      拱门外,薄涅正一脸担忧地站着,看到夏洄出来,眼睛一亮:“夏洄!你没事吧?”
      随即,他看到江耀,愣了一下,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夏洄前面一点,“耀哥,你也在啊。”

      江耀站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只是冷冷地看着门口的两人。
      他的目光尤其在薄涅那充满保护欲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幽暗。

      夏洄对薄涅说:“没事,我们走吧。”

      说完,他就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去,脚步甚至有些匆忙,仿佛多留一秒都是煎熬。

      薄涅立刻追了上去,并肩走着,“耀哥他站在那干嘛呢?怪吓人的。”

      夏洄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江耀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被走廊的灯光照亮,英俊依旧,却面无表情。
      另一半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能感觉到压抑冰冷的气场。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沉沉地,一直看着夏洄和薄涅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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