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会议》柴为

7、枯木逢春

　　徐疾曾经很不理解Kathy的爱情观。

　　她喜欢枯树一般的男人。外形颀长，瘦削，皮肤干燥，空洞的眼神里似乎世界都不在转动，最好留着中长发遮着半张脸，气若游丝，萎靡不振，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

　　徐疾不明白这种外形的人魅力何在，而Kathy偏偏偏爱异常。

　　她的审美一以贯之，在主动带给徐疾认识的，以及意外被徐疾撞破的对象里，都可以寻得到这般影子。

　　“你不觉得他看上去很虚浮吗？”徐疾有次忍不住吐槽。

　　Kathy惊诧，

　　“他多帅啊，我好喜欢他身上的烟草香。”

　　徐疾望了眼天，她只能把这归因于百亿富二代遍尝珍馐美味，物质过剩后心底产生巨大空虚，因而投射出的审美事故。

　　***

　　在徐疾接到Kathy电话后，赶到Kathy家附近的茶室时，Kathy一脸失魂落魄。

　　【她又一次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徐疾内心为朋友喟叹。

　　徐疾落座，递给Kathy一张纸巾，

　　“时渊这次来北京办展吗？”

　　Kathy摇摇头。

　　“那他……联络你了吗？”徐疾小心翼翼。

　　***

　　Kathy内心始终住着一个人，时渊。Kathy的妈妈虽然毕业于政法大学，但没有践行母校寄许的“经国纬政、法泽天下”，而是在美国逐渐发展起艺术事业。在Kathy18岁那年，家里某次宾朋满座，妈妈热情地介绍了一位她工作上结识的青年雕塑家给她，那个人就是时渊。

　　Kathy几乎第一眼就感觉他很特别。之后便常找机会去他studio玩。她喜欢看他修长干瘦的手指将一团混沌精雕细刻成构思绝妙的作品，喜欢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讲着学校里的八卦，忽而转脸瞥见时渊木讷脸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的样子。

　　如果时渊是枯树，那Kathy坚定地觉得自己是点燃时渊的一团火。

　　可惜，Kathy后来发现他比自己大11岁，而且有女朋友。两年后，时渊结婚了。Kathy的叛逆达到顶峰，她休学gap一年，跑到欧洲一个小国家颓废终日。

　　她知道严格的母亲大人是不会允许自己和时渊在一起的，她连提都不用提。更让人绝望的是，她从未向时渊告白过。

　　时间的流逝偶尔能带来机会。两年后，时渊离婚了。当时已经在H大研读商科研究生的Kathy又做了个大胆的决定：退学。她重新申请了N大艺术管理专业的研究生，把家人气坏了。

　　而Kathy和时渊究竟有没有在一起过呢？

　　Kathy对徐疾说，时渊离婚后搬去纽约，他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谈了半年。至于分手原因，Kathy从未说过。只是，从此时渊在Kathy心中的地位更牢固了，牢固到每一次烂醉，Kathy最后都要哭着喊出时渊的名字。

　　***

　　Kathy沉默了半晌，抬头用带着鼻音的嗓音回答，

　　“联络了。他约我有时间出来吃个饭。”说完，Kathy的眼泪又滂沱而出。

　　徐疾十分焦急，抽出更多纸巾帮Kathy擦眼泪。她不明白向来明朗干脆的Kathy为什么会变成泪人，如果是真爱再度联络，起码，也要有几分喜悦啊。

　　“他来北京找你难道你不喜欢吗？你不是心心念念这个男人七八年了吗？”

　　Kathy兀自痛哭，大约十分钟后，她啜泣着开口，

　　“你不知道吗？如果真爱，那分手了就不会做朋友。以前他就算来北京，也不会找我。但是今年他变了，他以朋友的身份找我出去，这说明……呜呜呜”Kathy擤了一把鼻涕，

　　“说明他放下我了。内心也不再有我的位置了。哪怕是恨，我也希望他可以夜以继日地恨我。”

　　Kathy的这番言论让徐疾不由得微微张嘴，略感意外。【原来旧情人的社交法则还隐藏着这样一套逻辑吗？】【Kathy会不会想多了？】

　　“也许时渊不是这样想的。那你打算赴约吗？”徐疾咬着下嘴唇，试探地问。

　　Kathy鼻子抽动，点点头，

　　“要去。我终究还是要去的。”

　　***

　　徐疾安抚好Kathy，将她安全送回家后，才想起回Eddie的电话。

　　“我刚刚在和人聊事情，你的电话没接成~”徐疾一上来先解释一番。

　　“徐疾~”Eddie的声音带着羞赧。

　　“嗯？”

　　“徐疾~”Eddie继续温柔地叫着。

　　“对了，你是不是要跟我说还车的事？”徐疾想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声音。

　　“你在干嘛？”Eddie没有讲话，不知他在做什么。

　　“我在想你，我刚刚把电话放在心房的位置摩挲，你听到我的心跳了吗？”

　　徐疾被突如其来的情话惊得瞪大眼睛，

　　“言其谟，你还真是，呃，直接~”

　　“我可以叫你Chi Chi吗？我记得你以前有段时间，就是初中的时候用它做过网名。”Eddie突然提议。

　　徐疾不置可否，一边惊讶于言其谟记性真好，这种细节这么多年后还能复述出来，一边无所谓名称的变化，

　　“可以啊，你叫就好了。我以前也是喜欢才拿来当网名的。”

　　“哈哈哈~”言其谟又开始了傻笑。

　　“……”徐疾觉得自己在和一个傻子对话。

　　“对了，车子的事，我明天晚上回北京，到时候拿给你。”言其谟终于想起来件正经事。

　　“你不在北京啊。”徐疾喃喃。

　　“嗯，那晚见完你我第二天就飞香港参加活动了，明天回来。”言其谟最后还不忘臭屁地追问一句，

　　“你是不是想我了啊？”

　　“言其谟你正经一点！”徐疾呵斥道。

　　“我昨晚发给你的照片就是从酒店俯瞰的城市夜景啊，你压根没看对不对？怪不得也没回复我。”Eddie怨念地碎碎念。

　　昨晚徐疾结束聚会就已经快11点了，她洗完澡躺在床上似乎看到了Eddie的信息提示，但是她没放在心上，也没有点开去看。这下被逮到了。

　　“我工作也很忙的嘛~你体谅一下。”徐疾拿工作当挡箭牌，其实这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哼，还是太不care我了。唉……”Eddie自说自话起来。

　　“我们明天就可以见面啦！”

　　“我希望你明天可以把所有时间都留给我，其实就是晚上的时间。”Eddie明确提出他的要求。

　　徐疾虽然也觉得有些无理，但是没等她回答，Eddie又追加了一句，

　　“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不知是不是一下子被这气氛威慑住，徐疾竟也乖乖答了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