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风信子》江落欢

14、暗恋

　　出了商场，来到一家火锅店。

　　店里人很多，来这里光顾生意的大多数都是附近职高的学生。

　　四人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从玻璃窗往外看，一切尽收眼底，也很敞亮，玩偶放在身后。
　　服务员拿来菜单，带着服务的礼貌和微笑。
　　顾风给林信看菜单：“点点什么？”
　　林信没有多大的忌口，她也喜欢吃辣，便说：“我都可以的。”

　　顾风点点头。
　　最后锅底点了番茄和麻辣，食材点了少部分肉类和蔬菜。

　　“信信，要来点香菜吗？”
　　林信把左手的碗递过去，阮颜放了一勺进去，又问：“另一个碗里要不要。”
　　“不用，放点葱花就可以了。”

　　阮颜撇撇嘴：“哦，”随手挖了一勺放进去，铁勺子碰到碗边，发出清脆一声响。
　　林信侧头看她，问：“怎么了？”
　　阮颜往自己碗里挖了一勺蒜泥：“你说高垣吃不吃香菜…”顿了一下，小声呢喃，“算了，什么都放一点吧，反正他也不过来，如果有忌口就自己过来弄。”

　　林信垂眸看着她的动作，脸上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滚烫的红油沸腾起来，向上冒着热气。阮颜迫不及待夹了一片毛肚进去涮了涮，然后放进碗里蘸料，吹了两口放进嘴里。

　　高垣看她吃的这么急，给开了一瓶酸奶放到面前。
　　阮颜愣了一下，朝他笑笑，拿起喝了一口。
　　林信先前没有多余的想法，现在更没有。她随手从桌子一侧拿了一罐可乐，打开。跟她坐一侧的顾风开口：“热的和凉的混在一起容易肚子疼，特别是冬天。”

　　对面的阮颜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低头继续。
　　林信愣了一下，侧头看顾风。后者没说什么，转头招手叫服务员。
　　女服务员很快过来。

　　顾风说：“可以帮我拿一瓶常温的酸奶吗？”
　　服务员说：“可以的，您稍等一下。”
　　顾风点点头，说了一句“谢谢。”
　　酸奶很快拿上来，顾风接过，又朝服务员说了一声“谢谢。”

　　面对这样礼貌的帅哥，服务员也微微害羞起来，小声说了一句“没事，”转身走了。
　　林信盯着服务员的背影超过五秒钟，收回视线。

　　顾风拧开酸奶，放到林信面前，轻声说：“常温的，喝了不会肚子疼，”说完伸长手臂拿过那瓶打开的可乐放到自己面前。
　　“呦，顾风，这么关心我们家信信啊。”对面的阮颜笑嘻嘻的插嘴调侃。

　　顾风夹了一筷子肥牛放进麻辣锅：“高垣不也很关心你。”
　　阮颜下意识看高垣一眼，后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吃东西也吃的文雅。
　　她说：“高垣是我同桌，同桌之间多点关心很正常。”

　　顾风轻嗤，一边把熟好的肥牛捞出来放进林信碗里一边说：“我和林信也是同桌，像你说的，同桌之间关心很正常。”
　　阮颜看他这自然给林信夹肉的动作，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闭上嘴在没说话。
　　林信看着碗里铺平的肥牛，心里索然无味，嘴巴里也隐隐泛苦。

　　顾风看她没动作，问：“不喜欢吗，还是…”
　　林信扯出一个稍微不怎么觉得难看的笑容，摇摇头，筷子夹着肥牛，一口接一口。
　　本来就是这样的结局不是吗，一切都在平行轨道上进行，不正是想要的，所期盼的吗？
　　吃完火锅，阮颜提议再去看电影，林信以自己有点累了作为托词，最终几人都不聚而散。
　　回到家，脱掉棉袄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抱着兔子进了房间。

　　坐到床边，林信看着怀里的毛绒兔子，然后用下巴蹭了蹭。
　　而另一边，顾风站在窗户边，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里的烟也一根接着一根，烟雾缭绕周身…

　　中午上完两节课，顾风去教室办公室，方时正正襟危坐坐在办公椅上备课。
　　“方老师，我来请假。”顾风说明来意。
　　方时从备课本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请几天。”

　　顾风说：“两天…”
　　方时点点头，一边拿出请假单批假一边说，“记得早点回来，别逃课。”

　　顾风笑一声：“您见我哪里逃过课。”
　　“以防万一，嘱咐一遍总比没有嘱咐强。”
　　顾风单手接过请假单，看了一眼：“谢谢老师了。”

　　方时瞪他一眼：“别贫嘴，早去早回，不然我会亲自去找你。”

　　“知道了。”

　　方时看着顾风的背影一直从办公室消失，叹了口气，继续备课。
　　顾风拿着假条，没有回去教室，直接出了学校，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弯腰坐到里边，报了一个地址。

　　另一边，教室里。
　　林信看着手中握着的大白兔奶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空位置，思绪已不知飘到了哪去。
　　阮颜数了数今天布置的作业，不多不少一共四门，重要的全部都是理科，真是天要亡她。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子，说：“信信，你上午作业写完了没，借我抄抄。”

　　林信没理他，阮颜见她盯着桌面，手里不知也握着什么东西，只能看到一个白色的边边。
　　“信信，”阮颜伸手试探性的在她面前晃了晃，“信信。”

　　林信下意识啊一声，反应过来，看着她，问：“怎么了。”

　　阮颜摇摇头：“没事，就借个作业。”
　　林信哦了一声：“要哪门课的。”
　　“就上午的，数学和物理。”

　　林信点点头，从桌肚里掏出作业递过去。
　　阮颜双手接过，余光撇到旁边的位置，犹豫一会小声问：“他请假了？”

　　林信侧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几乎是一瞬间，林信露出不开心，阮颜发现了，很识趣没在多问，拿着作业本身子转过去开始照抄。

　　林信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收回视线，开始收拾桌上的课本，准备下一节课的。

　　……

　　周四天气乌蒙，云层密布，太阳也只能隐隐看到一点光芒，抬头看也并不刺眼。

　　顾风弯腰把手中的黄菊花放到墓碑前，蹲下身来又用手扫了扫，抬头看着面前墓碑上的男人，说：“不知不觉快三年了，你在那边应该过的挺好的吧，毕竟不会担心，也不会操心，也没人在你跟前支支吾吾，吵吵闹闹的，一个人躲在这里也清闲。”

　　墓碑上的男人是他的父亲，顾成。

　　顾成年少时去当兵，当了四年退伍回了家，因为缺乏工作经验，外面找工作也只能干苦力。母亲嫌弃他又给家里增添了负担，吵闹了几年，母亲提了离婚，顾成也没想耽误，答应了。

　　家里的负担最终也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长期的疾苦劳累使他的身上小病不断，最终得了肺癌绝症，住院一个月之后去世了…

　　顾风看着墓碑上的头像，觉得有点沙雕了，三年不同句但同意，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顾成生前，他们两个就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聊的最多的也是学习和长大的梦想。现在去世了，缺少一个人，更没有什么话题了。

　　他站起身，弯腰鞠了一躬：“爸，记得下辈子别在找我们这样的人家了，在那边多攒些功，投个好人家，长大了在娶个好媳妇，一辈子平平淡淡到老也很好。”

　　说完，又鞠了一个躬，转身想走，迎面走来一个女生。
　　顾风皱皱眉，问：“今天职高不上课？”
　　女生没说话，弯腰把手中的一束白菊花放在墓碑前，又鞠了一躬，才说：“只准你请假，不准我请假吗？”

　　顾风没理会她的撒娇，直接说：“以后别来了，你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女生似乎是看惯了他的这副面孔，没有恼怒，声音甜甜的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

　　女生撇撇嘴：“就不能多待两天吗，跟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说说呗，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顾风摇头：“我那边还有事。”
　　女生看着他，眼底含情：“有什么事啊，很重要吗？”

　　顾风撇开视线，看着面前的墓碑：“叶辛，我的事情没必要跟你说的明白。”
　　男生的声音尽管淡漠，但也有警告的成分。
　　叶辛听见，却并没有停止，叫了一声“顾风，”伸手就要挽他的胳膊。

　　顾风一侧身，躲开。
　　叶辛愣了愣，下意识问：“你干嘛呀。”
　　顾风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过界了。”
　　叶辛又一次愣住。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顾风这种样子，冷漠到极致，声音也冰到下限，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好嘛，好嘛，我不拉你了，你下周回来吗？”叶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带着落寞和脆弱。
　　顾风没有什么心思安慰她，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两个人，两个世界，何必在给希望。
　　“看情况。”

　　“你每次都说看情况，三周了，你就回来了一次，这次如果不是…”话说到一半停了嘴，叶辛抬头看他。

　　冬天的风寒冷，吹在脸上格外刺骨，顾风却挺直胸膛，一整张脸裸露在外，包括脖颈，外边也只穿了一件大衣。

　　两人在墓地站了一会。顾风才低声说：“走吧，回去吧。”

　　叶辛看了一眼墓碑，小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