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味儿信息素了解一下》无机笑谈

32、方洛&严翊堃

　　方洛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究是没有问出口。追严律师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呢，问多了让严律师起疑心了怎么办？

　　俩人吃完饭，带着狗包拿着衣服往楼下走。

　　严翊堃偏头跟他说：“做人呢，讲究一个礼尚往来，既然你请我吃了饭，那我请你喝奶茶吧！”

　　方洛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对奶茶不是特别感冒，而且我对牛奶有很严重的过敏，我怕奶茶里边有人真放牛奶，所以从不喝奶茶。”

　　严翊堃恍然大悟：“哦，这样，我说在家给你拿牛奶你怎么从来不喝呢，原来是过敏啊！”

　　方洛仰脸看他：“嗯，小时候第一次过敏发病，还是被我妈妈带来北京才看好的呢，只不过我那时候太小，脑子里都没什么印象。”

　　俩人回去严翊堃家，严翊堃拆开车厘子和葡萄的包装盒，让方洛把水果洗了等会儿一起吃，他自己则来回几趟把买的狗狗用品从楼下搬上来。

　　等严翊堃最后一趟回来时，方洛也洗好了一大碗的水果。

　　他正端着水果碗走向客厅时，恰好幸运球儿从沙发上一跃而下，欢快地像颗小炮弹似的向门口的严翊堃飞奔而去。

　　眼见就要踩着它，方洛一个躲闪不及，自己绊了自己一跤，与此同时，果盘不受控制地从他手中飞脱而出，“嘭”地一声，摔到地上，霎时间四分五裂，玻璃飞溅，车厘子和葡萄骨碌碌滚了一地。

　　方洛稳住身形停下，脸色发青僵在原地，盯着散落一地的东西一动不动，甚至连脚上被扎了玻璃碴子都没感觉到。

　　闻声而来的严翊堃慌里慌张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抬起他往外渗血的脚，小心翼翼一点点脱下袜子，满脸担忧地问：“都流血了，你坐这儿别动，我去拿碘伏消毒。”

　　方洛半天没回过神来，甚至都没听到严翊堃跟他说了什么。

　　严翊堃一边给他清理包扎一边说：“还好穿着袜子扎的不深，止血了贴个创可贴，应该不用去打破伤风。除了脚，你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手上要不要紧？”

　　直到严翊堃抬起他的手腕，他才缓过神来，愣愣地低头，看了眼被包扎好的小脚趾，颤着声音问：“你，不怪我吗？”

　　严翊堃皱着眉头很是纳闷：“啊？为什么要怪你？”

　　方洛试图放松自己的肌肉，可浑身上下还是不受控制般地紧绷着：“怪我打碎东西啊！”

　　严翊堃：“碎就碎了，再买不就行了！”

　　方洛还是疑惑：“可是……”可是什么他又说不出。他只知道自己如果弄坏了家里的东西，首先迎来的肯定是一顿毒打或是说他猪狗不如的辱骂，接下来他的手或脚或是头会被摁到碎掉的东西里使劲地来回杵，紧接着他要带着不被允许哭出声的哽咽收拾干净那破碎的一切。

　　严翊堃收拾好包扎用品，歪头盯着他蓄满泪水的眼睛：“怎么了？很疼？我再去找找看有没有止痛药。”

　　他去了没多大会儿就拿着温水和药瓶来了，将一药片递到方洛手里：“这个是止疼片，你吃一片，来，喝点水给它送下去。”

　　方洛按照他的指示，机械地吞下药片，喝了水。

　　严翊堃接过水杯，紧张地问：“有没有好点？”

　　见他不说话，严翊堃自嘲道：“嗨，你看我这脑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见效，等一小会儿就不疼了哈！你呀，也别心疼那个碗啊水果啥的，等会儿我重新给你洗去，没事哈，别担心别有心理负担。”

　　方洛坐在原地看他拿扫帚迅速收拾了满地的狼藉，又去厨房重新洗了一大盘水果，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滚了下来。

　　原来打碎东西是可以不用挨打挨骂的，原来东西破碎和我受伤之间我是可以被优先关心处理的，原来东西碎了可以是碎就碎了，再买一个就行了！

　　等重新洗好的水果端到他面前，他将手里擦眼泪的纸巾扔掉，又问严翊堃：“那个，我打碎了水果碗，你真的不怪我吗？”

　　严翊堃在他身旁坐下，侧过头来，看着方洛：“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我问你，盘子是什么？”不等方洛回答，他接着道，“充其量它也就是个值点小钱的物件，我为什么要为了个物件去责怪你这么大个活生生的人呢？”

　　方洛哭得更凶了，自己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不用因为一个物件而受责罚的！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被人告知不用为了一个破碎的物件而付出代价！

　　抚着他背等他慢慢平静下来，严翊堃接着安慰他：“物件是被人用的，这是物件的价值所在，包括钱也是。它碎了就碎了，钱没了就再挣，都是物尽其用了，所以，别再难受了，好吗？”

　　方洛又擦了把眼泪：“嗯。好！你的意思是想说物物而不物于物吧？”

　　严翊堃接过他擦眼泪的纸巾，递了张新的：“嗯，对！就是这句！”

　　当初看《庄子》时，方洛觉得这就是庄子的片面之词。因为在自己家，父亲是把所有东西都看得比自己重要，比母亲重要，任何一个东西的破碎都可以成为他们挨打的理由。

　　而现在看到严翊堃不顾碎裂的水果碗而先来关心自己，方洛莫名地涌上无尽的心酸与委屈。原来，在自己家遥不可及的几个字，在别人家竟是真实存在的。

　　严翊堃又给他递了张纸巾到手里：“好了，一个碎盘子有什么可想的，不值当！大不了你赔我两块钱咱再买一个去！”

　　方洛不自觉思绪被带着走：“两块钱？哪有那么便宜？”

　　严翊堃坐直身体，咳咳两声，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说道：“两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两块钱，你买不了上当！随便挑，随便选，全场卖两块，买啥都两块！”

　　一听这个，方洛“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两元店里可没那么好的果盘！”

　　“没有咱就去十元店里买！别伤心了哈！”严翊堃指着地上歪头看着他俩的狗狗，“你看幸运球儿刚才都被你哭懵了，你哄哄它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