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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病热 蓝蓝,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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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九峥思虑再三,没有带许长恨入席午膳。但入宫后,这顿午膳吃得食不知味,不仅颜齐蓝不在,连宋蝶困皇后也没准她来,只有魏九峥和许从玉对着沉默吃饭。本来许从玉当有一番话说的,可是她看魏九峥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她在魏匡那边大概吃过了一点苦头,于是倒是轻柔地来了句:“好了,你现在脑子里又在想谁呢?还是一不开心,又想杀谁了?”
魏九峥把勺子一扔,有气说不出:“母后,蓝蓝呢?”
她其实最想问的是宋蝶困,可是问出口的确实颜齐蓝,因为她知道肯定是许从玉拒绝和宋蝶困一齐用膳的。
许从玉低眉,又伸出手去,给魏九峥新乘一碗汤:“她病了,昨日担忧你,又逢倒春寒,今日太医院报了高热。”
魏九峥碗都没接过来,只“啊”了一声,起身就要往外走。许从玉差人按下她:“记得齐蓝,就忘了昨日的事儿了。”
魏九峥又有些颓丧地坐下,认命地喝汤。
宋蝶困是在这时候被唤上了,她今日看到的魏九峥果真没有了昨日的矫健英姿,而是成为了皇室一个徒有其表的女儿,正木木地想着什么,认真地绕着她手上的珠串。皇后许从玉是这间屋子绝对的主人,她让她起来回话。
“昨日的事儿,你也不用再说。是我这个女儿,做事莽撞了些。”许从玉对待外人,一直是菩萨面孔,柔软处置,论迹不论心,能做到这样的皇后已经值得封号进入史书正册,“你是良家女子,就和我说说,你接下来想如何?是想留在宫里,还是想出宫,或者让我替你找个人家……”
还没等宋蝶困回答,许从玉又想了想,接着说:“有几个侍卫尚未婚配,宫里来的第一批青年都是好人家出来的,或者是立过功的,如果你愿意,也算是我们对你的安慰。”
许从玉话都说到这里了,魏九峥才像梦醒了半场,侧着脑袋看底下的宋蝶困。她今日明显是有特别梳妆过的,身姿聘婷,眉粉灰描,简直和昨天宫外的狼狈判若两人。但是她确实不是宫内的花,魏九峥撑着下巴看她的头发,长期的进食不够造成的暗淡无光,可是她眼睛一对上魏九峥她就只能看见宋蝶困的眼睛,那双美丽的、会说话眼睛,比起昨天的赤纯明亮,在今日更是刻意添了三分顺服感恩的妩媚。
她说:“民女谢娘娘恩典,只是民女家母去世还不满三年,此刻实在不想婚嫁。”
她也……不一样了。
魏九峥有些迷惑了,下午她救的宋蝶困,晚上进宫后与她对话的宋蝶困,和现在的宋蝶困,简直像是三个人。
还是最早的宋蝶困让她迷恋一些,现在的宋蝶困,美则美矣,却带了点冠冕堂皇,刻意装饰的拘束。她太美了,一旦这个美在神态上出了点偏差,就难免引人苛刻。
魏九峥到底还是愧疚和在意,一时把许长恨的嘱托忘了大半:“那你想做什么,可又想好?”
许从玉静静地扫视宋蝶困,听了她的回答,只是点头,一言不发,任由魏九峥接了话茬。她此刻有意冷下来的气度中有一种见过无数这种低姿态的淡然。
宋蝶困抬头,深吸一口气,微微抬起头,好像蝴蝶第一下振翅:“听闻宫内有乐府作曲,民女、民女想加入舞班……为我大陈朝喝彩新象。”
许从玉转头看魏九峥,魏九峥轻呼一口气:“如果你喜欢,那就如此。母后,你愿意吗?”
许从玉微微笑着:“你怎么想呢?”
魏九峥突然又好像听不下去:“就这样吧,母后,她高兴就好,我真要去看蓝蓝了。”
许从玉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在宋蝶困感激异常的话语中,魏九峥却连话都没听完,就下了高台,直接从宋蝶困身边快走了去。
宋蝶困突然拉住了魏九峥的裙摆。
魏九峥吓了一跳,不止是魏九峥,许多宫女跑过来,就连许从玉都站了起来。宋蝶困好似才知道她闯祸了,又下意识撒手,跪在地上楚楚道:“我、我只想再谢一声公主……公主若有寿诞近,民女定随舞班献之。”
“跳舞也很辛苦的。”魏九峥对她发不出火来,毕竟还指望刷她好感完成任务,也不能算完全没有私心。于是,魏九峥把她扶起来,倒是顺带把虽然她无脑但人真心不坏的人设演了个百分百,“只要是你选的,你开心就行。你反正在宫内,我有时间就会来找你玩。”
她捏了一下宋蝶困的手,又再转身,朝皇后许从玉欠了欠身,朝宫外走去。
魏九峥不知道的是,在她往宫外走时,宋蝶困一直在看她的背影,而皇后一直在观察宋蝶困的一举一动。等宋蝶困又再度转身回来请罪,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坐下:“齐蓝郡主与她一同长大,她今日并非是不在意你。你心意已决,我也随了我女儿的心意,只有一事想托付于你。”
此刻,宋蝶困骤然下定了什么决心,再度跪拜,语气激烈:“皇后娘娘,虽然民女没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您实在言重,折煞民女。民女生母已去,皇后与公主之恩如再造之母。您但请说,民女定竭力而为。”
“出一趟宫,去安抚一下与你相同遭遇的乡民。”许从玉缓缓地,“和他们说清事情的经过,平息一点宫外的流言纷扰。等你事成后,就我会派人接你回宫,让你进乐府舞班。”
宋蝶困道是,摇摇晃晃地起身,好像她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高热的人。
皇后宫里,声音越来越小,可外头春寒正是最厉害的时候,风刮得紧,魏九峥的坐骑轿抬高处,着急赶路,倒是被风抓了个十成十。等到她赶到颜齐蓝宫里是,小脸白得已经没了血色。
颜齐蓝宫里暖烘烘的,她正半坐在床榻上,看着半本书册。魏九峥的阵仗大,她一来满宫都知道,于是随着此起彼伏的公主千岁,颜齐蓝放下书,朝她有心无力地笑笑:“你来的时候正好,我刚刚吃了饭,也吃了药,有力气和你说话了。”
颜齐蓝的脸红得吓人,一看就是高热最吓人的时候。魏九峥身上又冷,不敢摸她,连说“我先等等”,颜齐蓝却不嫌弃她,硬要拉她的手,露出一个和煦又体贴的微笑:“小九,你身上冷冷的,正好。”
病重之时,颜齐蓝只穿着寝衣,魏九峥慢慢拿手碰她的脖颈,颜齐蓝笑她,又把她的手按下去:“你怕什么?”
烫,烫得厉害。
魏九峥低垂眼眸,竭力不往颜齐蓝胸口散乱处看。颜齐蓝早年练武,身材丰满,平日宫装繁重不觉得,只有在这种时候,却格外能显示出来。魏九峥脑子乱哄哄的,没想好怎么说,脑子里全是前日与颜齐蓝共枕而眠的场景,而此刻颜齐蓝又先握住了她的手,说:“昨日的事儿,你可以和我说了吧。再不说,我可又要睡过去了,那我们就又要错过一日好时光了。”
魏九峥“啊呀”了一声,半真半假地说:“蓝蓝,你说话怎么像我未来的驸马一样。”
颜齐蓝有心无力地笑着:“你还好意思说,别贫嘴。要我真是你驸马,肯定得折寿。家里有这么美貌的妻子,又是全天下的公主,只要你一出门,我恐怕一颗心都日日空悬,怕你出事,更怕你再不回府来寻我呢。”
说话间,她有抬起袖子,咳嗽两声。魏九峥也惊慌了,恐怕她真心急了:“我说,我什么都说。蓝蓝——我真恨不得你是我驸马,我也不用找别人了。一想到我未来不能再和你一起入眠,大半时候可能要和一个没见过几次陌生人同床共枕,共度一生,我就觉得很荒唐。”
颜齐蓝被她逗笑了。她温柔地聆听着魏九峥把昨日发生的事情坐在她床侧,复述了一遍。魏九峥话说得暧昧,脑子却很清醒地把事情该说的都说了,可是心理活动该省略的都省略了,该改的都改了。宋蝶困是她多杀了一个好人很愧疚带回宫来的,但其实她还是觉得三个人她都杀得不错。她也没说改名,更没说今日午膳过程,只把结果给颜齐蓝交代明白。
交代的过程中,颜齐蓝有时会摸摸她的头发,有时候会突然咳嗽两句,又有时听到惊险处,会不自觉地抓魏九峥的衣袖,摸魏九峥的手,好像是要确认她是完整的,安然无恙的。末了,魏九峥见差不多了,而颜齐蓝好像也算是放下心,精神放松下来就要入睡,轻轻道:“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你睡吧,蓝蓝。我陪着你睡。”
颜齐蓝好像确实困了。她“嗯”了一声,又说:“小九,这个病我问了太医,不传染,你能不能……陪我……”
魏九峥自然答应。她下午也确实无事,吩咐宫人退下,就要拔钗换装,直接在颜齐蓝宫里小睡。颜齐蓝慢慢躺下,又翻了几身,反复念了几次“好热”,衣服都要往下再褪,魏九峥哪里敢让她这么做,又为她回拉衣摆,一拉扯间,确实觉得她烫的厉害。魏九峥情急之下,心底想着,反正颜齐蓝大概记不清楚,她直接贴着颜齐蓝,把颜齐蓝的手拉放到自己的寝衣里头。
……
好吧,这种情况下,颜齐蓝总是先睡着的那个,魏九峥见她不怎么翻动了,也算是放下了心。
哪怕她现在身体感觉很奇怪。
太香了,魏九峥本身就是香薰里头浸出来的,瑶台汤池的花瓣也和不要金银一般多撒,颜齐蓝受伤后,也是爱重体肤的人,穿衣用度莫不要浸透兰香,别有风雅。
此刻,魏九峥很不道德地希望她醒来,做点什么。
也希望颜齐蓝在睡着之时,突然一个翻身,一不小心压在她身上。